天鹅王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传十五：禁忌的渴望

凯恩茨事件及路德维希生活中的其他类似事件，会在读者心中引发必须解决的问题。路德维希是同性恋吗？如果有，程度如何？在回答这些问题时，我们必须记住，同性恋涵盖了广泛的范围，从仅对自身性别产生性吸引的人，到仅偶尔或暂时有同性倾向的人。

我们关于路德维希的所有证据都表明，他的性本性更接近前者而非后者。许多支持这一点的证据已经在前几章中浮现出来。我提到过他对瓦茨曼河年轻伐木工的热情，他对保罗·塔克西斯和约瑟夫·凯因茨等人的突然迷恋，对未婚妻的冷漠态度，以及一想到结婚就感到恐慌。但仅仅说路德维希是同性恋还不够。如果我们要理解他的倾向带来的极大痛苦，就需要结合当时的态度以及他整体性格的背景来考虑他的同性恋身份。

在路德维希时代的德国，和大多数欧洲国家一样，同性恋被官方和公开谴责，尽管社会各阶层都有许多同性恋者，历史上和各国都有这种情况。

此外，帝国刑法第175条（在帝国成立时取代了旧的普鲁士刑法典）规定：“男性之间或男性与动物之间的非自然恶习，将被判监禁;它也可能被惩罚为剥夺公民权利。”1然而，这并未阻止帝国首都成为欧洲最繁荣的同性恋中心之一。据当时一位作家记载，这座城市是许多同性恋社交聚会的场所——“晚宴、晚宴、晚宴、五点茶会、野餐、舞会和夏季节庆”。2

此外，德国的同性恋者开始反抗被排斥，这一领域出现了强烈的宽容运动。这场运动的领导者之一是汉诺威作家卡尔·海因里希·乌尔里希斯（1825—1895），他本人也是同性恋者。他以笔名努玛·努曼提乌斯发表了一系列支持其事业的论战性著作，通称《人类对男人的性爱研究》该书于1864年至1879年间出版。他还创作了关于同一主题的诗歌。

乌尔里希斯认为，同性恋者虽然是少数，但在人类体系中拥有可辩护且正当的位置，是正常的。柏林性学家马格努斯·赫希费尔德博士也有类似观点。乌尔里希斯用“urnings”一词来描述同性恋者，而异性恋者则称为“dionings”。“同性恋”一词直到1869年才被创造出来。德国的流行术语过去是如此，现在依然如此温暖的兄弟们（温暖的兄弟们），希尔施费尔德给出了一个相当奇怪的解释：“骨灰瓮的皮肤几乎总是比周围环境更温暖。”3

尽管乌尔里希斯和赫希费尔德等人努力，尽管柏林的“瓮”活动相对开放，同性恋对大多数德国人来说仍是令人厌恶的事物。大多数同性恋者对自己的状况感到羞耻，即使那些接受了这一点的人，通常也努力掩盖，尤其是当他们在社区中担任有地位时。同性恋者因害怕曝光和被起诉，容易且频繁成为勒索的受害者。

因此，很容易想象一位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国王的感受。他会觉得自己特别容易受到公众羞辱和勒索。在路德维希的情况下，这种恐惧伴随着他因压抑的成长环境、宗教虔诚以及对人类爱情高度理想化的看法而产生的强烈内疚感。

这里需要指出的是，德国存在着与真正同性恋并存且在某种程度上有重叠的同性恋传统。例如，小说家让·保罗（J. P. F. Richter，1763—1825），他并非同性恋者，写信给朋友克里斯蒂安·奥托：“啊，我的朋友，如果我能再一次将你的身躯紧贴胸膛。”4

这种情感部分源自对古希腊男性间爱情态度的模仿。歌德本人也不是同性恋，对此非常理解。1787年，他在罗马致其赞助人魏玛公爵的信中写道，“人们彼此相爱的非凡现象”，并继续说道：

必须承认，这种爱很少被推向最高层次的感官享受，而是处于倾向与激情之间的中间地带。我可以说，我亲眼见证了这份爱最美丽的表现，正如我们自古希腊时代传承下来的;作为一名观察人性的学生，我能够观察到这份爱的理性和道德层面。5

真正的同性恋者，如诗人奥古斯特·冯·普拉滕-哈勒明德伯爵（1796—1835），常常在这种感伤且理想化的男性依附观中寻求庇护。因此普拉滕写道，直到遇到一位绰号'费德里戈'的年轻中尉，“他才意识到人与人之间可能存在有罪关系，身体快感也可以包含在这种情感中”。6

一段时间内，路德维希和普拉滕一样，能够将自己对男性的偏好视为属于这种感伤传统的一部分。正如我之前指出的，他与瓦格纳的关系确实属于这种性质。但一定有那么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对男人的感情已经超越了这种惯例的界限。然而，即便如此，他仍努力将友谊保持在精神层面。

我提到过一些在他生命中扮演重要角色的男性。人们会记住，保罗·塔克西斯是他统治初期的亲密伙伴。然而，塔克西斯在1866年底逐渐失宠。侍从官理查德·霍尼格的情况较好，尽管他因结婚而极大地让路德维希不满，但与国王保持友好关系直到1886年。

在此背景下，还有一位必须提及的骑兵军官瓦里库尔男爵，路德维希于1873年任命他为副官，并曾短暂迷恋他。由于瓦里库尔的名字，路德维希认为他拥有显赫的家谱，祖先们曾为法国和法国王室做出卓越贡献。瓦里库尔试图告诉国王事实并非如此，但路德维希不听。和所有朋友一样，他对瓦里库尔特有幻想中的形象，其中还有浪漫的家谱。他们第一次见面三天后，路德维希邀请瓦里库尔特参加一场私人演出，随后又如往常般激烈地通信。

很快，他们便在冬季花园一起用餐，月光下长途驾车，聊到深夜。然后，大约一个月后，他们吵架了。死因不明，但瓦里库尔显然对路德维希的某些话感到冒犯。随后的和解通信中，路德维希于1873年4月25日写给瓦里库尔特的一封颇具启发性的信件：

你信里有件事我一直在想。你写道，你非常感激——正如你表达的那样——纯属灵性的恩惠。请解释一下你为什么特别强调这一点，因为他们本质上是纯属灵性的。但你特别强调这一点;请写给我原因。这对我来说是个谜，完全无法理解;这就是为什么我请求解释这个好奇的和完全无法理解短语。如果只有一丝疑虑的阴影在我们之间，我会非常痛苦。7

在这里，路德维希通过“抗议过多”暴露了自己。他或许还在执着于浪漫友谊的念头，回避自己身体上的渴望。

这段友谊又持续了两个月。随后，瓦里库尔在路德维希为国王朗读时睡着，冒犯了国王，这场争论突然中断。毫无疑问，瓦里库尔特很难跟上路德维希夜行的节奏，就像凯因茨一样，他也因在国王面前入睡而失宠。

除了迷恋塔克西斯、瓦里库尔和凯恩茨等人外，路德维希还对随从中较为卑微的成员表现出偏爱。早在他统治的第一年，就有人评论他对贴身仆人沃尔克的友好。随着统治的推进，他越来越多地与仆人阶层交往，直到他们几乎成为他唯一的伴侣。查普曼-休斯顿描述了大约在1871年，“路德维希开始在夜晚召集林务员、农民和马夫们在帐篷里聚在一起，宴饮、饮酒和各种疯狂的马戏”;他补充说，这些聚会“自然引发了无休止的闲言碎语”。8晚年，路德维希与另一名走狗阿方索·韦尔克关系紧张，韦尔克为他效力约八到十年，最终背叛了他，向调查国王精神失常的委员会作证。

路德维希是否以及何时跨越了从感情友谊到肉体满足的门槛很难确定，但可以说他确实跨过了那个门槛。这主要证据来自秘密日记和秘密档案馆保存的各种誓言碎片。日记中相关部分（即被称为“秘密”）始于1869年12月，当时路德维希24岁，并一直持续到他去世前几天。

原稿被毁，但部分内容仍保存在1925年列支敦士登由“埃迪尔·格林”出版的不可靠的海盗版本中，以及一些作者引用的段落，尤其是德斯蒙德·查普曼-休斯顿在其国王传记中引用的部分。由于查普曼-休斯顿获得了原始版本的完整访问权限，我在此依赖他的引文。他对日记的评论如下：

它是现存同类文献中最奇妙、最非凡的之一。当一个天主教内向者因坚持自己知道是邪恶的东西，切断了与教会、神父和忏悔室的联系时，他几乎注定会转向别处寻求解脱。因此才有了路德维希二世和罗杰·卡斯门特的秘密日记等文件。

路德维希的作品和卡斯门特的作品一样，仅具有偶然的历史意义，毫无文学价值或意义。然而，这不仅仅是一项病态研究;它具有强烈的心理价值，虽然内容有限，却是关于一个痛苦心灵的秘密记录......

第一条记录无日期，显示出反复出现的某些特征。最显著的是对国王痴迷的关注，以及路易十四及其所有相关事务。路易的座右铭“Nec pluribus impar”（大致意为“全世界的匹配”）以及法国皇家百合花，似乎给予了路德维希仅次于十字架符号所激发的勇气和希望。对奥伯龙的提及，他是精灵之王，也是尼伯龙根宝藏的守护者。尼伯龙根之歌， 同样具有特征性......

从心理和传记角度来看，这篇日记首条最重要的承认是，作者过去曾沉溺于感官之爱，他多次“坠入”，从而背叛了他的理想;他厌倦了这种爱，渴望获得心灵对应者，不断失败，不断呼喊帮助和力量以战胜内心的邪恶。这正是日记贯穿始终的重担，开篇和结尾一样，讲述了许多“坠落”中的一次。9

日记不仅展现了强烈的肉体内疚感;这也暴露了作者精神的衰退。以下引文将为你展示该文件的风格。1871年6月29日，他在日记中写道：

开车去Schlux......为纪念4月21日在帕戈登堡的誓言而宣誓......很快我将成为灵体;天风环绕着我......我再说一遍，正如我作为国王一样，我会坚持，直到9月21日再也不会。然后尝试别的办法;第三次成功了。记住5月9日3乘3的那一天！—— 二月 — 四月 — 六月 — 九月。百合花的香气！国王的喜悦......该誓言具有约束力和效力，包括由国王LRDP LR

在伟大国王画像前庄严宣誓。“三个月内不要激动。”“禁止接近听众超过一又二分之一步。”

路易斯

该年在霍恩施旺高举行

1871年6月29日，我们的救赎，

我们第八次统治。10

他为何称自己的统治为“第八次”，仍是个谜。与他在其他地方提到的“第五次”统治不同（参见第十二章），甚至从转世理论的角度来看，这似乎也说不通。

1872年的第一条记录提到了理查德·霍尼格：

…与我灵魂深爱的理查德和解......21日，纯洁而崇高的路易十六国王逝世周年纪念日。象征性和寓意上，是最后的罪孽。通过他的赎罪之死和本月15日的灾难而神圣化，洗净一切污泥，成为理查德爱与友谊的纯净容器。——戒指在水中被祝圣和神圣，赋予佩戴者巨人的力量和出家的力量。—— 亲吻圣洁纯净的......只有一次。我是国王。1872年1月21日——永恒的王与理查德 — 永恒中的恶行.11

随后，在2月3日，他觉得有必要再次立下誓愿：

再也不要放下手，否则将受到严厉惩罚。一月份，理查德和我在这里来了三次......！在31号球场上，R.在宁芬堡（阿马林堡）与R.一起骑行。由国王.以我们的友谊为誓，绝不允许在6月3日前再犯......12

有许多类似的条目，常提及路易十四的名字以帮助他遵守誓言，有时也提到皇家之床，这似乎是他的特殊癖好。例如，在他1873年的新年日记中，他写道：

我以皇家百合花在那不可逾越、坚不可摧的栏杆内的纯净神圣印记发誓，在刚开始的这一年里，我尽可能勇敢地抵抗一切诱惑，无论在行动、言语，甚至思想上，都绝不屈服......13

随着时间推移，日记变得越来越支离破碎，奇怪的数字命理学观察常常与誓言和决心交织在一起。例如，以下是1877年7月28日条目的一部分：

1877年救赎之年！——皇家百合大获成功，使得复发变得不可能！——七月三十天，然后再也不会，再也不会。（象征性、寓言意义）1877年救赎之年！（30至31岁）1866年百合花时期（1866年）尼伯龙根R. W. 和 L. R.）。再次，失去王位和王位的危险必须被放弃。14

更多数字命理记载于1878年新年条目：

在我统治年第十二号尚未完成之前，也就是那可怜致命的第十三号还在上升期之前，“最后一次”的堕落发生了！——就在我快满33岁之前。

他接着指出，33的数字相乘得到9，即“该王座当我达到这个数字时，自控力就达到了......'15

日记中的一些内疚倾诉可能涉及幻想和自我情欲活动。但从这个角度来看，1877年9月13日的条目很难理解：

致国王

信中包含顺序同时也必须完全戒除亲吻，大逆不道在永恒!因此，他在32岁、不到三周时被征服，成为最后一次不幸。1977年9月12日至13日夜晚，极度接近完全坠落的边缘......16

同样适用于日记的最后一条，日期为1886年6月7日：

6月1日绝对是41岁生日前整整两个月零3周

你还记得，陛下

记住

记住

从今以后，永不！

从今以后，永不！

从今以后，永远不会!!

以伟大的国王之名宣誓

现在他祈求救赎主的强大帮助。

林德霍夫

（也从亲吻中严格戒除我以万王之名发誓。）17

这份誓言由路德维希和阿方索·韦尔克共同签署，并以皇家徽章和王冠盖章。

无论路德维希话语背后有何现实，《秘密日记》始终是性罪疚与压抑痛苦的深刻见证。

路德维希的同性恋身份近年来被广泛讨论，且常被以耸人听闻的方式处理。一个例子是罗伯特·霍尔茨舒赫的一本书，路德维希二世的失落乐园（路德维希二世的失落乐园）18霍尔茨舒大量引用了路德维希写给侍从卡尔·赫塞尔施韦尔特的一批“原始信件”，这些信件曾在慕尼黑拍卖行出售。基于这些，霍尔茨舒得出结论，路德维希晚年多次与骑兵士兵及社会地位较低的年轻人有同性恋接触。这些信件的真实性受到质疑，甚至有人提出它们可能被伪造，以为路德维希的废黜提供弹药。

然而，有大量证据表明，他的同性恋问题在包括巴伐利亚政府在内的许多方面被视为严重问题。例如，1886年5月5日，部长会议致函国王，表达对骑兵问题的深切关切，并称其随行人员中有大量骑兵的存在被广泛讨论。

19在这方面，他取消订婚以及他所谓厌恶女性交往的行为经常被提及。然而，后者的指控并未被事实证实。正如我所展示的第九章书中有许多他钦佩且喜欢与她们相处的女性，包括雕塑家伊丽莎白·内伊。当然，许多同性恋者喜欢与女性为伴，因此这些与女性的友谊在这方面意义不大。如果路德维希是同性恋，正如证据所示，那么现在确实是时候对此事采取更平衡的态度了。

1.伊万·布洛赫，我们这个时代的性生活（英文版，伦敦，Rebman，第二版1910年），第520页。

2. 同上，第517页。

3. 同上，第499页。

4. 同上，第550页，注2。

5. 同上，第502页。

6. 吉纳维耶芙·比安基，德国的爱情（英文译本，伦敦，穆勒出版社，1964年），第189页。

7.德斯蒙德·查普曼-休斯顿，巴伐利亚幻想，第188页。

8. 同上，第170页。

9. 同上，第156—158页。

10. 同上，第168—169页。

11. 同上，第174页。

12. 同上，第174—175页。

13. 同上，第179页。

14. 同上，第209页。

15. 同上，第210—211页。

16. 同上，第210页。

17. 同上，第278页。

18. 罗伯特·霍尔茨舒，路德维希二世的失落乐园. （法兰克福，艾希博恩出版社，2001年）。

19.海因茨·海夫纳，一位国王被淘汰。巴伐利亚的路德维希二世（慕尼黑，C.H. Beck，2008年），第49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