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大河东流》是赵丹艺术生涯中非常重要的一部作品
赵丹在《大禹治水》中饰演山戎
3月17日晚，甘肃省陇剧院创排的大型原创陇剧《大河东流》在山东省滨州市精彩亮相，参加“古韵稀声 珍耀华章”第二届中国戏曲稀有剧种优秀剧目展演。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来自黄土高原的西北戏曲，带着黄河母亲的涛声，以悠扬婉转的“嘛簧”之声，向全国观众讲述甘肃故事。演出结束后，评委们围住女主角赵丹，言语间满是赞赏：“家国大义的形象诠释得这么完美，很精彩，赵丹是个好演员。”
那一刻，舞台上的光照在赵丹身上，温暖，幸福。
十六岁入行，一头扎进陇剧这方天地，赵丹再没有离开过。2026年3月，获得“甘肃省三八红旗手”称号的消息传来时，“角色无大小”的信念让她的戏剧生涯迎来高光一刻。
“这辈子就和陇剧分不开了”
陇剧是甘肃独有的地方剧种，唱腔里带着黄土的质朴，身段里藏着黄河的婉转。但也正因为是独有，受众相对有限，传承的压力如影随形。
“我是16岁进入甘肃省陇剧院参加工作的，那一刻起，这辈子就和陇剧分不开了。”
她回忆起刚入行时的变声期。那段时间，嗓音突然够不着调，她从不敢在人前唱，到最后彻底不敢开口。“怕被别人说，这孩子咋没嗓子了——唱戏唱戏，没嗓子还怎么唱？”那是她从艺至今最痛苦的阶段。一个人躲起来哭了无数次后，她告诉自己：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有退路。“我从小做事情就是干什么事就得干好，不服输。”
于是她开始大胆张口唱，好坏先不谈，先敢唱；后来请教老师怎么用方法唱，不是蛮劲儿；对着镜子一遍遍练，每一出戏的唱段、人物反复打磨上百遍。
赵丹排练有个习惯，每次排练前会提前进入“入戏”状态。如果剧目人物是年轻女性，她便扎起马尾，感受人物性格特点。“角色无大小”是她常挂在嘴边的话。只要登上舞台，就要呈现全力以赴的效果。
“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她的老师雷通霞是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著名表演艺术家，也是全国三八红旗手。赵丹对老师是“又敬又怕”——敬的是艺术造诣，怕的是她的严格。
记得刚进团时，雷老师去北京《名段欣赏》栏目录制《失子惊疯》，赵丹演丫鬟寿春。这个丫鬟和夫人的配合度要求极高，有一段一起跳卧鱼的动作，她怎么也达不到要求。雷老师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陪着她练习起跳的节奏，最后说了一句话：“戏曲舞台没有假把式，就是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没有差不多，你自己这一关过不去，将来上了台，心虚的是你。”
这句话赵丹记到现在。她明白，真正的艺术家不是在聚光灯下光鲜亮丽的那一刻，而是在排练厅里挥汗如雨的日日夜夜。
“在困难面前不退缩”
从经典折子戏《杀狗劝妻》《失子惊疯》到精品大剧《官鹅情歌》《大河东流》，赵丹在舞台上塑造了一个又一个深入人心的角色。
在孩子成长需要陪伴的那些年，作为母亲，在演出与照顾孩子之间，那种拉扯和煎熬，赵丹深有体会。
还有身体上的挑战。戏曲演员常年练功，膝盖、腰部都有劳损。赵丹有脊柱腰椎侧弯、腰间盘突出，疼痛感每日伴随。演《失子惊疯》《大河东流》这类情绪激烈、动作幅度大的戏，一场下来身心俱疲。
但在这个过程中，赵丹慢慢理解了什么叫巾帼担当。“就是想证明在困难面前不退缩，在压力之下不崩溃，在责任面前不推脱。”
这份理解也渗透到她的表演中。无论是《官鹅情歌》里的深情女子，还是《穆桂英休夫》里的沙场巾帼，还是《枫洛池》里有勇有谋的渔家女，还是《假婿乘龙》里机智勇敢的小丫鬟，她都希望能让观众看到：女性力量是多元的、丰富的、充满生命力的。
“心里有光，脚下有路”
《大河东流》是赵丹艺术生涯中非常重要的一部作品。剧中她饰演的朱槐花是黄河边上一个普通的女性。面对家仇国恨，面对“羊皮筏子赛军舰”的生死考验，她没有退缩，而是选择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肩膀撑起一片天。入戏的时候，她脑子里常常浮现出很多女性的形象，首先是她奶奶。
奶奶一边操持家务、一边拉扯儿女，还走街串巷当赤脚医生，并在生产队里带头吃苦。1983年，奶奶获得“甘肃省三八红旗手”称号。
如今，赵丹接过这沉甸甸的接力棒，有了更深的感悟：“女性力量是心里有光，脚下有路。”
因此，在塑造朱槐花时，赵丹把对女性力量的理解融入进去。她让角色有烟火气——说话的语气不是那种“英雄腔”，而是带着泥土味的、实实在在的表达。
在日复一日的托举中生出新枝
“人才这件事，说起来复杂，其实就一句话——得让他们在戏里泡大，在台上摔打。”谈起陇剧院的人才培养，甘肃省陇剧院院长王存的目标很坚定，“以前我们总盼着外面送火来（外请导演和演员），现在我们学会了自个儿添柴，生火，取暖。”
他说的“添柴”是陇剧院这些年最扎实的功夫。依托雷通霞、佟红梅、窦凤霞三位梅花奖得主的资源优势，“名家传戏”和“师带徒”不是挂在墙上的牌子，而是排练厅里一遍又一遍的示范，是下乡路上师徒并肩的身影。
“你看李歌的《失子惊疯》入选全国地方戏精粹展演，关好翀的《绝龙岭》上了‘艺苑撷英’，康逢梨的陇剧小戏《焚香记·情怨》获得第十届‘全国优秀小戏小品展演’活动优秀剧目的同时，戏剧专家对他的表演赞不绝口。在2023年的‘红梅奖’参赛剧目中，谭强同时出演陇剧《野猪林》的林冲和《小宴》的吕布，一文一武，一悲一喜，展现了扎实的艺术功底和宽广的戏路。这些是他们在台上摔出来、在排练厅里磨出来的。”
他用良性循环来形容这种变化。老一辈托着年轻的，年轻的推着更年轻的，每一个站在台上的人都知道，自己身后有人看着，自己肩上也有责任。陇剧这门土生土长的艺术，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托举中，扎下了根，生出了新枝。
兰州晚报记者 高宏梅（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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