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在东京通过电台宣读投降诏书的时候,许多台湾家庭围在收音机旁。有人听懂了日文,有人听不太明白,但“战败”“终战”这样的词传来时,屋子里往往只剩下短暂的安静。广播一结束,有人冲出家门,高喊:“日本输了!”有人悄悄关掉收音机,拉上门窗,不敢声张。就在这样的声浪里,一代人的身份认同被迫改写,其中就包括后来被称为“台湾最后一位政治死刑犯”的陈明忠。
这一年,他16岁,在日本军队里服役不久,心底深处对“自己是谁”这个问题,才刚刚有一点模糊的答案。再往前一年,他还在学校里被老师反复告知:“你是台湾人,也是日本人。”再往后几十年,他两度因为政治案件被关进监狱,最长一次在牢里度过了整整十五年。身份的剧烈转换,时代的急转直下,把这个出身高雄地主家庭的少年,一步一步推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方向。
有意思的是,这条路既不浪漫,也不传奇,而是从一件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开始——一本书,一句骂人的话,和一段难以忘怀的挨打经历。
一、在“日本人”与“清国奴”之间:少年时代的裂缝
1895年,《马关条约》签订,清政府将台湾割让给日本。从这一年到1945年,这片岛屿在日本统治之下度过了整整半个世纪。日本一方面大力修建铁路、公路,调整土地制度,推动资本主义发展;另一方面却在文化和教育上推行彻底的同化政策,目的非常清楚——要把台湾人从心理上变成“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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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世纪30年代中期,皇民化运动进入了高峰。小学里,孩子们一早要向天皇照片鞠躬行礼;课堂上,只准说日语,不许讲汉语和闽南话;报纸取消中文栏,学校里不再开设中文课;许多家庭被要求改用“日式姓名”,连祖先牌位上的文字也被要求更换。对很多出生在这一时期的台湾人来说,“中国”两个字离生活非常遥远,几乎只是旧书里的一个名词。
1929年,陈明忠出生在高雄冈山一个颇有土地的家庭。由于处在日据时代,他从小学到中学接受的,都是标准的日本教育。老师在课堂上告诉他们:“你们是台湾人,也是日本人。”在日本官方宣传中,这是“帝国大家庭”的一部分,听上去似乎颇为体面。对一个小学生来说,这样的说法也很难让人起疑。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很自然地会把自己的未来同“日本军人”“帝国士官”联系起来。陈明忠少年时就曾幻想,将来要当日本陆军的上将,身披大衣,骑着白马,意气风发地走在军营里。对那时的他来说,这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少年理想。不过,现实比课堂更直接,身份的裂缝并不是从教科书上显现出来,而是从校园里的拳头开始。
小学毕业后,他考入州立高雄中学。当时这所学校里,日本学生占了绝大多数,台湾学生只有寥寥十来个。每天上课、集合、出操,站在同一个操场上,陈明忠渐渐感觉到,日本学生和台湾学生并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老师对日本学生的态度明显更亲近,而对台湾学生则多了几分命令、训斥甚至轻视。
真正刺痛他的,是那句反复出现的脏话。日本学生在操场上、走廊里,动不动就骂台湾同学是“清国奴”。这三个字刺耳而又陌生,他起初并不完全明白其中的历史含义,只知道这是骂人话。而老师往往装作没听见,甚至也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类似的态度。这种不对等,让少年陈明忠越来越困惑:既然都说“你们也是日本人”,为什么自己还要被骂成“清国奴”?为什么同一间教室里,待遇差距如此明显?
有一次,他和几名日本同学发生冲突,出拳时并没有多想,只是凭着年轻气盛。没想到竟然打赢了。结果是,事后被一群日本学生围住毒打。等到那群人散开,一个日本学生回头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不是说你不能跟日本人打架,你就是不能打赢。”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心里,让他突然意识到,不管课本怎么写,不管老师怎么说,在那些日本同学眼中,他根本不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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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他一面在学校里继续接受皇民化教育,一面在日常相处中不断遭遇带着轻蔑的目光。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对所谓“台湾人也是日本人”的说法产生了怀疑。只是当时的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矛盾,也尚未找到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
二、一本书、一段广播:身份认同的转向
转折出现在十五岁那年。大约在1944年前后,他无意中接触到一本书的日文译本,书名叫《三民主义的理论体系》。这本书原本是孙中山的一位部下撰写,后来被日本人译成日文出版,用意也许并不在于传播中国革命思想,而是作为研究对象。但在一个台湾青少年的手里,它却起了完全不同的作用。
十五岁的少年,读理论著作肯定吃力,他只看得进去比较浅显的一部分。民族主义、民权主义这些词,对他来说还比较抽象,可是民族主义中关于“中华民族”“国家主权”“反对民族压迫”的论述,却多少击中了他心里的某个地方。他突然在文字里看到了一种全然不同的自我定位——自己不是“帝国臣民”,不是日本军国主义者口中的“皇民”,而是属于一个被称为“中国”的大国的子民。
“原来,我不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这一念头并没有让他立刻推翻之前的一切认知,却让他能重新审视那些亲身感受到的屈辱:被人叫“清国奴”,被迫改名,被剥夺使用母语的权利,被系统性地排除在“帝国核心”之外。过去不太理解的矛盾,在这一刻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解释。不得不说,对一个仍在日本教育体系中的台湾少年而言,这样的意识转变,风险并不小,但冲击却十分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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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他的家庭环境也在悄悄提供另一种视角。陈明忠生长在地主家庭,物质条件尚可,但对日本殖民统治的好感并不浓厚。长辈们有时会在饭桌上低声抱怨政策,提到土地调查、税赋增加,甚至提到日本人对中国大陆发动侵略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这些话往往说得很小声,可一旦与书本里“民族主义”的表述拼在一起,就不那么模糊了。
另一方面,塔台广播也在不经意间改变着许多人的心情。1945年夏天,从广播里传来的消息愈发紧张:美军对日本本土的轰炸愈演愈烈,战争的方向似乎越来越不利于东京。台湾各地的民众一边在工厂、农田里继续被动员,一边留意着收音机里的战况变化。当“日本战败”“无条件投降”的消息终于传来时,整座岛屿的空气都变了味道。
在台北、台中、高雄,不少人自发聚集到街头,欢迎“祖国的军队即将来接收台湾”的消息。对不少台湾青年而言,过去在日本统治下积累的种种不满,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冯守娥就是其中一位。她后来成为陈明忠的妻子,其实在少年时代,就比他更早建立起清晰的民族意识。
冯守娥的父亲对日本殖民非常反感,经常在家里强调:“我们是中国人,不是日本人。”她在读东洋史时了解到近代中国在日本压力下的屈辱遭遇,对“日本帝国”的看法也越来越冷淡。日本投降的消息传出时,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和街上的人一起,用发自内心的热情迎接“国民政府”即将来台的消息。对她来说,等待多年的“回到祖国怀抱”终于有了眉目。
试想一下,同在一座岛上,一个少年是在被骂“清国奴”的羞辱与书本里的“中国概念”之间,曲折地建立起对自身民族身份的认知;另一位少女则在家庭教育的影响下,很早就明白“自己不是日本人”,并且在日本战败时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两条线索在历史的洪流里各自发展,后来却交织在一起,也算是时代留给个人命运的一种安排。
三、从日本军服到“政治黑牢”:两度入狱的曲折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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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陈明忠考入台中农业专门学校。此时,太平洋战争已经进入后期,日本兵力吃紧,对台湾青年的征兵力度逐步加大。到了1945年1月,日本在台湾全面实施征兵制度,大量青年被召入日本军队。陈明忠也在被征召之列,穿上了日本军服。一边是学校,一边是军营,他的人生在战时状态下显得格外混乱。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与来自中国大陆的老师接触之后,观感也发生了变化。许多由大陆派来的教师,接受过新式教育,说话更开放,更强调民主、科学,而不像部分受日本教育影响的台湾老师那样,习惯用命令语气对学生颐指气使。这种差异在当时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也进一步加深了他对“祖国”这一概念的好感。
1945年日本战败后,台湾正式结束了日本统治。10月25日,国民政府在台北举行受降仪式,台北街头张灯结彩。冯守娥和许多青年一样,举着小旗,满怀期待地迎接从大陆来的军队。那时候,在台湾本地青年中,“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样的口号广为流传,一种想要参与国家建设的热情在校园、社团中扩散开来。
然而,接下来几年发生的事情,迅速冲淡了这种热情。国民党政权接收台湾的过程中,腐败、官僚、盘剥等问题逐渐暴露出来,社会矛盾不断加剧。1947年2月28日,从台北查缉私烟事件引发的冲突迅速扩大,演变成震惊全岛的“二二八事件”。在接下来的镇压中,大量台湾知识分子、青年和基层民众遭到逮捕甚至杀害。许多本来对“祖国”怀抱期待的人,在那段时间感到极度失望。
这场事件对陈明忠的震动非常大。他本就对日本殖民统治心怀不满,希望战后能在新的政权下看到一种更公平的秩序。二二八的惨剧,却让他猛然意识到,“国民党”的腐败与专横不能简单等同于“中国本身”,也不能代表全部的中国人。在这种情绪中,他逐渐接触到中国共产党及其提出的社会主义理论,认为这是另一条可能改变中国、改变台湾的道路。
1949年前后,随着解放战争接近尾声,中国共产党在大陆逐步取得全国性胜利。按照中央的决策部署,解放军原本规划渡海解放台湾,并秘密派遣了大约1500名干部潜入岛内,开展统战、情报及群众工作。国民党败退台湾后,立即对岛内中共地下组织展开全面搜捕。这场长期的镇压和清洗,被后来称为“白色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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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政治气氛下,陈明忠在高雄、台中求学过程中,已经开始接触地下活动,并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他逐渐成为当地组织中的骨干人物,把个人命运与“革命事业”紧紧联系在一起。对他来说,两者并没有清晰界线,国家前途与个人选择几乎是同一个问题。
1950年前后,国民党当局对中共地下组织的清剿愈发严厉。在大规模抓捕行动中,许多潜伏干部被逮捕、审判,甚至在公开“公审大会”上被处决。据统计,当年潜入台湾的1500余名干部中,被处决的就有1100多人。陈明忠在这轮行动中也被捕入狱,但在审讯过程中,他拒绝承认自己是中共成员,也不愿供出同伴。最终,他被判处十年徒刑,投入“政治黑牢”。
在狱中的日子,对他而言是另一种“学校”。监狱里关押着各种政治立场的人,有地下党员,也有党外异议人士,还有被牵连的普通青年。大家在极为艰苦的条件下,通过纸条、小抄等方式阅读理论书籍,讨论社会主义、民族解放、民主制度。有的犯人因为长期压抑而精神崩溃,有的为了求生成为告密者,还有一部分人则把牢房当成重新思考人生和信仰的空间。
在这种环境里,很容易产生两种极端:一类人走向极左,主张立刻发动反抗,不计后果;另一类则慢慢滑向消沉,甚至试图借配合审讯换取减刑。极左者的激情有时候会把全牢房的人拖进更大的危险,稍有风吹草动,可能换来更加残酷的整治。陈明忠在这期间,既参与学习,也看到了“理论”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他和狱友们在知识十分有限的情况下,试图消化庞大的意识形态内容,难免会出现偏差甚至误判。
十年间,他与家人见面的机会极少。母亲曾两次前往探监,却因为各种限制,未能真正面对面相见。这段漫长的牢狱生活,使他对“革命”“斗争”这样的词有了远比外界更沉重的理解。不过,等到刑满获释,他并没有选择抽身退场,而是继续关注社会,继续坚持自己的政治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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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快进到1970年代,台湾社会表面上依旧处在戒严体制以下,但暗流已经涌动。党外运动兴起,一批知识分子和青年开始通过杂志、演讲、社团活动,挑战长期一党独大的局面。陈明忠与部分党外人士保持密切来往,再次成为情治机关的重点对象。
1976年,他被第二次逮捕。这一次,当局指控的罪名更重,起初甚至准备以“叛乱”罪判处死刑。在被捕后的审讯中,他遭遇了各种严刑拷打。有知情者后来形容,当局的刑罚大致可以分为四个阶段,从威胁、殴打,到持续性的侮辱和肉体折磨,不少人挨到第二阶段就撑不住,开始全面供述。但陈明忠硬是挺过了全过程,没有供出其他人,也尽可能保护了与他有联系的党外人士。
“你到底练了什么武功,能撑得住?”有人事后问他。他淡淡地回答:“决定求死,就不再害怕了。”这句话并不是“英雄式”的夸张,而是长期身处高压环境下,对生死界限的一种冷静判断。第二次进监狱,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严重损伤,也在精神上刻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
就在判决死刑前夕,意外的转机出现在海峡彼岸之外。部分参与保钓运动的台湾青年、留学生以及关心人权的海外人士,开始关注陈明忠案。他们筹集了约1.6万美金,在《纽约时报》上刊登整版广告,呼吁台湾当局停止处决,并要求保障政治犯基本人权。这则广告在国际上引发关注,台湾当局承受不小的舆论压力。
在这样的外部环境下,原本已经走到终点线的死刑判决被临时调整。陈明忠由死刑改判为十五年有期徒刑。当晚,蒋经国亲自出现在电视上,对外宣布陈明忠“意图从东南亚偷渡武器发动叛乱”。这种说法显然带有强烈的政治定性和宣传意味,但对当事人来说,最直接的结果就是从“必死”变成“还有机会活下去”。也正因为这次经历,他后来自嘲地说自己是“台湾最后一个政治死刑犯”。
1987年,台湾正式宣布解严,持续数十年的戒严时代画上句点。陈明忠当时的案件虽然形式上仍维持原判,但在社会舆论变化和友人奔走之下,他最终争取到“保外就医”的机会。1988年蒋经国去世后,政治局势继续缓和,一批政治犯陆续获减刑。1990年,陈明忠终于获准出境,前往日本和美国。当年曾为他奔走呼吁的保钓人士、留学生、人权组织代表,这时陆续在东京、纽约等地与他见面。他前去致谢,也算是为那段命悬一线的岁月画上一个现实层面的句点。
四、统派立场与晚年心境:个人命运中的时代烙印
走出牢房后的台湾,与他第一次入狱前相比,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解严之后,党禁、报禁逐步解除,各种政治立场在社会上公开交锋。媒体数量大幅增加,电视、报纸、杂志都在寻找“新议题”。然而,对大陆的正面报道极少,关于中国共产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叙述,长期被负面标签所覆盖。
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中,坚持两岸统一立场的人很容易被贴上各种不友善的标签,话语空间相对狭窄。陈明忠在出狱后,并没有转向更安全的中立姿态,而是继续以“统派人士”的身份在岛内公共领域发声,参与多个主张国家统一的组织,成为其中的代表性人物之一。不得不说,在那样的氛围下,这样的选择意味着持续承受压力,也注定难以获得主流媒体的好感。
从身份认同的脉络看,他的立场并不难理解。少年时受日本教育,却在辱骂和歧视中得知“自己不是日本人”;中学时代通过译本接触孙中山的三民主义理论,逐渐接受“自己是中国人”的观念;战后目睹二二八事件,转而认同中国共产党提出的民族解放与社会主义道路;在监狱和地下组织的岁月里,把“国家统一”视为民族复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条线索一旦串起来,很清楚地指向两岸应该是一体的信念。
他的夫人冯守娥,从青年时代起就对日本殖民统治深恶痛绝。日本战败那天,她在广播前听到投降消息时的激动,并不是一时之兴,而是多年民族意识的集中爆发。战后,她积极学习中文,阅读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中文书籍,接触“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样的观念。可以说,她对“自己是中国人”的认同,比陈明忠还要早。两个人后来走到一起,在民族认同和政治立场上,没有根本分歧,这在当时并不多见。
1987年获得保外就医后,陈明忠虽然身体饱受折磨,但仍然参与各类统派活动。由于媒体对大陆多持负面描述,许多台湾民众对统派的印象很不友善,甚至充满误解。陈明忠和同道者所处的舆论环境,远称不上宽松。可即便如此,他在公开场合谈起自己的两度入狱,谈起自己被判死刑又被改判时,并不刻意渲染悲情,而是更愿意强调那些曾经冒着风险营救他的朋友,以及在监狱里保持沉默、不出卖同伴的难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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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谈及自己走过的路,他曾做过一个颇为冷静的评价。二十一年的牢狱生活,占掉了他生命中大量的黄金岁月;身体上的伤痕、健康的损失很难完全恢复。但在他看来,少年时在日本学校中遭遇的民族屈辱,总算在中国整体实力不断增强的历史进程中,被一点点洗刷掉。以他的说法,能亲眼看到中国逐步强盛,已经是一件值得安慰的事情。
不过,他也并非毫无遗憾。两岸问题在他有生之年始终没有得到解决,岛内的政治氛围越来越复杂,关于统一的讨论常常被情绪化的争执和现实利益博弈所掩盖。他清楚自己所期望的,有可能无法在一生中看到结果。但在他看来,民族认同和历史大势不是一时一地的政局可以完全决定的,对未来走向仍然抱有某种坚定的判断。
回头看陈明忠的一生,故事非常多:少年时代受日本教育,却在被骂作“清国奴”的愤怒中寻找身份答案;十五岁通过一本理论书籍,第一次明确意识到“自己是中国人”;从地主家庭的儿子,走向社会主义者和地下党成员的角色;两度走进监狱,长达二十一年的牢狱生活中,从高压和严刑下硬撑过死刑威胁;晚年又在岛内不利的环境中,公开坚持两岸统一立场。每一个阶段,都与近代中国和台湾的关键节点紧密相连。
在人们习惯讨论“台湾认同”“中国认同”“日本影响”的时候,他的经历提供了一个相对特殊的样本:一个在日本殖民教育体系中长大的台湾人,如何在现实屈辱与理论阅读中,逐步确认自己的民族身份;一个出身地主家庭的青年,又如何在战后政治巨变中走上社会主义道路;一个长期在牢狱中承受政治迫害的人,为什么仍然把“国家统一”视为终生坚持的方向。
这些问题本身并不需要用激昂的口号来回答,也无需刻意拔高。把他的生命轨迹与1895年台湾被割让、1945年战后接收、1947年二二八、1949年前后白色恐怖、1987年台湾解严这样一连串大事件对照起来,答案已在其中。时代的波折把个人推上前台,也在无形中塑造出一种近乎倔强的性格。对陈明忠而言,“15岁才知道我不是日本人,是中国人”这句话并不只是一段回忆,而是贯穿一生的一条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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