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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刚进入2026年,多家气候监测与研究机构就给出了一个相对一致的判断:全球气温仍将维持在历史高位,并在年际之间出现波动;在变暖的大背景下,区域性极端高温发生的概率和强度,整体还在上升。
这意味着,高温不再只是统计意义上的“平均值变化”,而是越来越多地以具体、可感知的方式进入日常生活——比如,一次次逼近甚至突破38℃的夏天。当这样的温度不再只是偶发记录,而开始反复出现,它就不只是一个气象数字,而是在提醒我们:一种新的气候常态,正在形成。
过去几十年,气候科学在判断“地球会变暖”这件事上,已经相当成功。但当问题变成——哪里更热、什么时候更极端——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近几年频繁出现的极端高温,尤其是在区域尺度上的“失准”,正在暴露主流气候模型的一些局限。
2025年3月发表在 Nature 的一项研究指出,当前主导气候预测的方法,建立在一种“大尺度确定性”的思路上:把小尺度扰动(比如云对流、局地风)当作可以被平均掉的噪声。这个方法曾经非常有效,也帮助我们理解了全球变暖、极地放大等重要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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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在于,现实世界正在变得“更不听话”。
为什么一些城市高温频频破纪录?为什么副热带高压异常活跃?为什么南极海冰持续异常?这些现象,很难用原有框架解释清楚。几个变化尤其明显:
研究者甚至用“范式危机”来描述这种状态——不是说过去的理论错了,而是它开始解释不了我们正在经历的世界。一些新的方法正在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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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全球变暖仍在继续,但我们对其区域表现的认知能力,正在经历一轮不稳定转型期。
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感觉:“以前没这么热。”这不完全是错觉。科学家开始把“热浪经历”放到一生的时间尺度上来计算,发现它正在变成一种结构性的生活经验。
于2025年5月7日发表在Nature上的Global emergence of unprecedented lifetime exposure to climate extremes这篇研究指出:极端气候并不是零散事件,而是在不断累积,并逐渐进入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尤其是在青少年时期,如果反复经历高温、热浪夜、大范围预警,这些体验会慢慢变成一种稳定的“参照标准”——影响我们如何判断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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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给出了一个直观的对比:出生于2000年后的年轻人,平均在50年人生中将经历极端热浪次数是1960年代出生者的4~7倍,而且,这些经历往往集中在最活跃的年龄阶段。它带来的影响,并不只是“觉得热”:
更重要的是,这些经验并不是个人的,而是被不断放大、共享的——通过预警、新闻、社交媒体、城市管理,它们变成了一种“大家都记得”的东西,逐渐汇聚为一种代际共识。
而这种“共识记忆”具有以下系统特征:
因此,这一代人将不仅是“热浪的经历者”,也在不断重写社会对气候风险的理解方式,成为“热浪记忆的编织者”。
如果把视野放大,会发现这并不是某一个地区的问题。近两年的数据已经很清楚,根据2025年6月欧洲哥白尼气候变化服务局(C3S)和NASA联合发布的报告,2024年全球年平均气温已较工业化前上升1.58℃,创历史新高。2025年前五个月,全球已有35个国家记录历史同期最高气温,极端高温和野火风险显著抬升:
南亚地区:印度、孟加拉国、巴基斯坦等国持续高温,5月末气温普遍超过44℃,新德里出现“热浪夜”,即夜间最低温超30℃;
北非和中东:埃及、伊拉克、伊朗局部温度超50℃,医疗系统超负荷;
北美地区:美国西南部热穹顶效应再现,凤凰城、拉斯维加斯连续多日破极值;
南极洲沿岸:2月-5月期间海冰面积创新低,较1981-2010平均值减少超过18%。
一个变化正在发生:天气不再只是短期波动,而越来越像一种长期背景。也就是说,对下一代来说,这样的气候,很可能就是他们理解世界的“默认设置”。
高温不只是热,它是很多变化叠加后的结果。它反映的是气候系统内部的耦合正在发生变化,也是科学认知正在承受压力的一个切面。我们现在处在一个有点“别扭”的阶段:一方面,预测变得更难了;另一方面,人们对风险的感知却更敏感了。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高温正在改变很多基础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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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问题已经不太是:“我们还能承受多高的温度”,而是:我们的社会系统,准备好长期运行在高温环境中了吗?如果全球升温能够控制在1.5℃以内,不是目前政策路径上的2.7℃,全球将有超过6.13亿儿童免于频繁高温热浪的威胁,近9800万人不会因粮食减产陷入风险之中。每延迟十年的减排行动,都将新增1.2亿人暴露在极端热浪的高风险之下。这不仅是环境问题,更是关于公平、责任与未来的伦理命题。
气候危机并不是遥远的抽象威胁,而是一种正逐年渗入日常生活的现实张力。高温不是天气的意外,而是新常态的前奏,是科学不确定性下,我们必须快速适应与调整的现实背景。
当我们一次次刷新“史上最热月份”、当热浪与暴雨频繁打破季节节奏,我们不禁会问:为何天气系统变得越来越不可预测?这一切背后,是否存在某种隐藏的秩序?
这不仅是气候科学的挑战,更是系统科学关注的核心问题。在一个复杂系统中——例如天气系统——数以亿计的微观个体交互,往往会涌现出宏观层面的稳定结构与突变临界。极端气候,正是这种“涌现”现象的鲜明体现:局部扰动(如城市热岛、洋流变动)通过非线性交互放大,最终演化为广泛区域的极端天气事件。
作为系统科学的重要支柱,统计物理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强大工具,用来描述从微观个体到宏观结构之间的过渡。 从经典的吉布斯平衡态理论,到近年来陈晓松教授团队提出的本征微观态统计物理学与重整化群理论,研究者们不断推动这一学科向现实复杂系统拓展。
这一理论体系可以:
热浪的形成往往与城市热岛效应、地表反照率变化、大气阻塞系统等因素耦合有关。单一因素无法解释,但放在系统科学视角下,这种“非线性放大”与“跨尺度耦合”行为就能被看作复杂系统在逼近临界状态时常见的涌现模式。系统科学不仅帮助我们描述这些模式,还能帮助我们预判何时、如何出现“不可逆转”的系统突变。
2026年,或许不会只是“更热的一年”。它更可能是一个分界点:
高温不再是例外,而是背景。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也许是:当高温成为常态,我们要如何重新安排生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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