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无用的人，写了一本无用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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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君，别来无恙。

我这人说不完的话，以防我一会儿絮叨。我先直接上菜——

如上：3月27日，周五晚19点30，有一场我期待已久的新书分享会，作者和嘉宾从三个地方来：台北、上海、多伦多。聊点什么？我们来聊聊又一本引进简体版的马华文学《故乡无用》，作者叫马尼尼为。有的朋友可能对名字就好奇了？

若是好奇，那就来！相信我，绝不让你白来。马尼尼为老师这是第一次来中国大陆。如我朋友圈所言：

我一直和她打趣“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她以为我是瞎说的。看了我发的村里的图片，对河边的房子很惊讶、对划船更是不可思议。说是“误打误撞去到仙境，能来苏州太值得了；突然好像要去一个很古老的地方”（她的心也早已飘到了苏州）。

所以我这么一个在村里要待到天荒地老的人，听说她来，我都要27号进城了。既为她这么一个多才多艺的创作者、奇女子；也为这场活动，更为了马华文学，希望被更多人可以看见。

《帮我换药》英译本由本次嘉宾即译者Emily Lu翻译并入围Poetry in Translation Prize诗歌翻译奖最终决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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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诸位对黎紫书老师都较为熟悉，《流俗地》的现象级影响力，其个人与慢书房的渊源故事，也小有流传。对于马华，再者——去年世纪文景新出的《林门郑氏》，作者林雪虹老师也是属于马华作家，浙江文艺出版社的《人工少女》龚万辉老师，后浪张贵兴老师的《野猪渡河》、黄锦树老师的《雨》......这都是属于马华作家、马华文学。大多相继都有来访过大陆，前几个都是做过活动、帮我们签过书，后者也是隔着海峡遥相神交。

我其实从未踏足马来西亚这片土地，但也不知为何为对马华文学执念如此之深，如蚁蟲一般贪婪且执着地啃食着马华文学这棵“朽朽之木”。

马华作家也俨然如热带植物，各有各的风格和个性，若是挑相似的点，他们都足够纯粹与真诚。因为马华文学的处境，被王德威稱為“壞孩子”的黃锦树老师的话讲，“马华文学是孤独的”。

这种孤独在于，马华文学在马来西亚不属于主流，马来西亚文学和马华文学完全是两种概念。后者出版艰难，销量惨淡。所以大多马华作家的写作出版之路，基本通过文学奖“厮杀”，以及留台求学后的任教、写作，谋得自己的那点作品影响力。作家只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头衔，不是日常的身份。本身就限制于印刷量低、读者群体少，大多深居一隅，与常人无差别。像黄锦树老师已提前从暨南大学退休，于埔里静养。

马尼尼为/图片来自联合文学

而马尼尼为老师，正如她简介所言：“苟生台北逾二十年”，其言一点都不过。

在《多年我忆起台北》的开场诗：“像我这么会写的人/还是每天洗碗扫地洗地做劳力/神绝对是公平的”。

在台北的“我”有母职，喂养街猫，还是动物收容所志工，日日像上班那样定时创作，偶尔会穿上作家人皮去授课或演讲。以世俗标准来看，“我”再怎么样也称不上“无用”。无用的窄化意义是不上班，没有固定工作，创作在此是任性妄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成了无赖、骗子、废物，“或许我就是一个诈取生活费的骗子。或是玩弄文字的骗子。一个无业的陋妻。终日在纸上做鬼......若无其事地寄生于台北。”“生为成年人能够这样任性地活着是凭什么我不是没想过。成为别人眼中不去上班的废物。不会赚钱的废物。”（《我的美术系少年》）

“我”在台北用猫毛编织卡夫卡的冷酷迷宫，不上班，不讨公婆丈夫喜欢，不当贤妻良母都是一种抵抗——以上段落节选自《故乡无用》推荐序：房慧真《躲在母亲荒废的乳房里》。

就是这么一个“无用之人”，写了一本“无用”的书。

03

马尼尼为老师在后记中说到，“《故乡无用》是‘我’写作十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作家的书。说来也不怕丢脸，它是我第一本只写了十分之一就有出版社要的书，也是出版社主动找我的书。”

“写作‘故乡’时期，是‘我’此生最美好的生活。可以完全不用有罪恶感去写这种对社会没有用的东西。这样光明正大地过这种每天写作的生活。”

这就是大抵这本“无用”之书的由来。我也不禁想起，紫书老師在《流俗地》后記中所言，“吾若不写，无人能写”。这番话单拎出来，旁观者觉得狂妄自大。岂不知，馬华文学处境就如此，每一个创作者都是绝对孤僻，自成一派的。是死是活全凭造化，自个划个船、种棵树，前后无人。馬華文学更像一个世外、没太多人情世故的江湖，但却放在整个华文语系里是不能忽视的存在。挣扎、苟生、浑身带泥、事了拂衣……他们很老派。

比如大名鼎鼎的黄锦树，想當年，批评前辈起來一点顏面不留，狂放不羁。更是“为什么他們写那么差？”“他們长期的集体的写得那么差。”“我很困惑啊？写作有那么难嗎？”“我比较困惑的是，他們写不好，为什么要一直写下去？”“谁需要馬華文学？沒有人需要。”另一位重量级作家张贵兴，称自己在写作历程里，永远把自己当新人，“我们把一个奖颁给新人不见得是肯定他的现在，而是期待他的未来。所以我每次一不小心得了一个奖之后，我就对自己书写的作品和未来的作品有了一点小小的期待。”说这话时他眼神反复眨动，若隐若现着一种“静水有鳄”的惶恐和真实……

这就是马华。马尼尼为其名由来，也与之有关。她在我眼里，绝对是一位极富个人魅力和特立独行的文艺创作者。她为所欲为的创作，一副“逆我者亡”的姿态，“当周边的人對文学无感，我就非常渴望创作。我就是想变得跟他們不一样，我一辈子都不想成为別人期待的样子。”这样一个在作品里恨不得“把仇报掉”，声称着“沒有办法赚到钱的诗才是真正的诗”的人……据我接触与了解，她为人相当真诚与善良。人格魅力在当下实为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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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与编辑朋友，也就是这次的嘉宾之一：小林，沟通主题的时候。

我说——纵观马尼尼为的创作，其实都是在围绕“无用”而来，她过往的形式以诗歌、绘本、散文及绘画创作来体现其“无用”。想起她另一本书《异乡之用》还有最新出的诗集《不赚钱的诗才是好诗》，都是“无用与有用”的概念。只不过所谓的“用”对自身和他人不同视角而言形成的认知差别。但我始终认为凡事都具有相生相克相存的状态......所谓“无用也是有用，有用也是无用”。一者因为另一者才有其“用”的价值，而非独立存在。

《故乡无用》是她以长篇小说的形式，也可以说是以诗性呓语般的文字呈现了她更为广袤无拘无束的“无用”世界。这个世界里有关她个体的“无用”，这是在身边人看来的（“我一边忙着写作，一边感受我在他们眼中的无用”《故乡无用》）也有她眼中的“那些被外人依然认为的无用之人无用之事”——傻子、疯子、异乡人、故乡人，到神鬼、猫猫......那些社会文明或者异域聚落生活下边角料，却可有可无。但已经根植在生活时间里的东西，就像个不起眼的垃圾袋飘在空中、流在海边。他们纵然“无用”，如垃圾被谩骂唾弃，却也是“有用”的另一种化生。

在整个华文语系里，对于鬼怪、信仰、猫狗的传说起源，大多来自于更朴实在野的地方。想起小时候大人也有各种说辞哄骗小孩——什么河里有水鬼，会把你拉下去；天黑了外面有“老霉子”（一种疯傻拐走小孩的女人形象）......

马尼尼为的书我读完，有太多共鸣的地方，哪怕不属于同一块土地。那种神神叨叨，还有很强的情绪性在里面。同为美术出身，我非常认同她的有些想法和骨子里那种“怪毛病”（书中p95“逆我者亡”依然挥之不去）。包括学美术的“无用”，写作“无用”我都遇到过。

“神神、鬼鬼与猫猫”这个主题是小林想的三个主题其一。我和责编都一致喜欢这个方向。我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想起李碧华的《胭脂扣》来了......还有小时候看电视里的《聊斋志异》、张国荣的《倩女幽魂》，以及电影《人鬼情未了》，神鬼猫魂与人事物尘，就如水土地阳光树木共同构建了我们的生活。

《流俗地》是一方水土市井和人的事，《故乡无用》就是另一种通灵感的浮世绘。我又想到了西西的《我城》，呈现一种移动式的童真，游走于香港的街巷。如果你阅读《故乡无用》，你一定会体会到一种一直有风吹着你，雨淋着你。风吹的你人不人鬼不鬼，似梦非梦，如幻如真，在清醒与迷糊中切换。雨淋着你一遍一遍洗刷着“废物”般的人事间，却依然破败不堪，支离破碎。在修修补补的沉重中，也有酣畅淋漓，痛快的时候。

那是一种“逆我者亡”的反叛。我就是一个“无用”的“废物”，我光明正大的做我想做的事。你细细想想，遍观人事，人与鬼、鬼与神、神与猫之间，皆是百鬼夜行，人鬼神动物混杂成群，人“无用”，鬼神“无用”，“无用”的人也是鬼，互照如镜罢了。

以上大多是我大梦初醒后、夜睡之前，如梦呓之语，迷迷糊糊，又入身现实，全由着性子凭着感觉在写。诸位不弃，何处不相逢，那晚有缘见~

小林说：马尼尼为老师笔下有太多“神神鬼鬼”和猫猫的身影。他们占据人类的地盘，在深夜游荡，与“无用之人”共处一室，勾走“无用之人”的魂；而这些爱讲鬼神之事、与猫共生共存的人，最后也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鬼魂”，继续在故乡和故事中盘桓。

不管是为故乡无用的人和鬼立传，还是救助收留流浪猫猫，似乎都是一种对抗现代文明与成功价值观的方式。是什么造就了她对鬼神故事的兴趣与独特感知？她的笔下写过哪些有趣的鬼、画过哪些古怪的猫？我们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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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尼尼为老师亲签/to签，机会难得（截止至27号晚）

马尼尼为，馬來西亞華人，苟生臺北逾二十年。美術系所出身卻反感美術系，三十歲後重拾創作。作品包括散文、詩、繪本，著有：《故鄉無用》、《多年後我憶起台北》、《帶著你的雜質發亮》、《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以前巴冷刀‧現在廢鐵爛》、《馬惹尼》、《我的美術系少年》、《馬來鬼圖鑑》等二十餘冊。

2020年獲OPENBOOK好書獎「年度中文創作」；2021年獲選香港浸會大學華語駐校作家、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臺灣書寫專案〉圖文創作類得主、鍾肇政文學獎散文正獎、打狗鳳邑文學獎散文優選、金鼎獎文學圖書獎；2022年《姐姐的空房子》獲選THE BRAW（波隆那拉加茲獎）100 Amazing Books、台北文學獎年金類入圍；2023年《如果你問我收容所做志工遇到過的死》獲鍾肇政文學獎報導文學獎；2024年《今生好好愛動物》入圍第48屆金鼎獎文學圖書類；《故鄉無用》獲選2025台北國際書展大獎小說獎、亞洲週刊2024年十大小說；《我生來就是夏天》 入圍第49屆金鼎獎文學圖書類。

曾任臺北詩歌節主視覺設計，作品三度入選臺灣年度詩選、散文選，獲國藝會文學與視覺藝術補助數次，現於博客來OKAPI、小典藏撰寫讀書筆記和繪本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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