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春末,湘江水慢慢涨起来的时候,长沙城里已经有了些闷热的味道。那天,湖南省委机关大院里忽然紧张起来,因为一个消息传开:毛泽东要回长沙小住几天。
对很多湖南干部来说,这当然是极大的光荣,可有意思的是,在一片忙碌声中,毛泽东到长沙后提的第一个“点名”,既不是哪位老战友,也不是哪位地方干部,而是一个年轻的湘剧演员。
“左大玢哪去了?”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因为在当时,能让一国领袖主动记挂、问起姓名的文艺工作者,其实并不多。而这段忘年之交的缘起,却要从几十年前的一桩家事说起。
一、书香门第里的“戏班丫头”
1934年9月,长沙一户书香人家添了个女儿,取名左大玢。父亲左宗濂,是旧军队出身的高级军官,受过传统教育;母亲郑福秋,则长期在戏班里走台,是颇有名气的湘剧演员。
家里一边是书卷气,一边是锣鼓腔,小姑娘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耳朵里整天绕着唱词,自然更亲近戏台。谁也没想到,日后名噪全国的观音菩萨,就是这样一个在后台、院子里听着长辈吊嗓子长大的孩子。
幼年的左大玢,心里有个很朴素的愿望——长大后,要像母亲那样登台唱戏。她悄悄跟着学腔,背唱词,姿势也模仿得有模有样。可偏偏反对她走这条路的人,恰恰就是那个在湘剧舞台上打拼多年的母亲。
新中国成立前后,社会观念变化很快,但“戏子低人一等”的旧看法,仍在不少人心里打着印记。郑福秋吃过这一行的苦,见过艺人漂泊奔波的日子,心里很清楚这个行当有多辛酸。
她看着女儿,说话很直白:“你多少还有些天分,好好读书,将来当医生、当教师,都比唱戏强。唱戏的人,旧社会被人瞧不起的。”
遗憾的是,母女俩想法完全相反,谁也说服不了谁,这段拉扯持续了好几年。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1953年底。
那年,湖南湘剧团在长沙木楠园办起了小演员训练班,这是当时很受重视的一项培养计划。一天,郑福秋去木楠园办事,左大玢跟在身后,在院子里看到一群穿着练功服的小演员翻身踢腿,眼睛就挪不开了。
她站在廊下,愣愣地看,完全忘记了母亲已经走远。训练班的谭老师注意到这个眼睛发亮的小姑娘,随口一问:“想不想当演员?”
“想……就是怕我妈妈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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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既是胆怯,也是决心。谭老师特意去跟郑福秋做工作,却碰了一鼻子灰。母亲态度很坚决,“绝不让女儿吃这一行的苦”,双方谈不拢,只能作罢。
时间过了几个月,训练班准备招第二批学员。偏巧这时候,郑福秋外出演出。左大玢再也按捺不住,独自跑到木楠园报了名。等母亲回家,她像“坦白从宽”一样把事情说了。
这一回,家里炸了锅。
“你又不是不能读书,将来有的是好出路,为什么非要上台唱戏?”
“你自己不也是唱戏的吗?”
母女俩一句顶一句,谁也不退让。郑福秋气得抬手,却又想到女儿性子刚强,硬压只会更反弹,只好把气压下去,改了个办法:“那就考一考,看你有没有这份天分。”
考什么?就是她熟悉的湘剧情段。让人意外的是,这个从没正式学过的小姑娘,竟然把几段腔调唱得字正腔圆,一点不乱,连表情身段都像模像样。
“你跟谁学的?”母亲完全没想到。
“我听你唱的,就跟着学。”
这时,郑福秋才意识到,孩子这些年在一旁看、一旁听,竟然把许多东西都记在心里了。天分和灵气,就这么显露出来。她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那你去考。如果考得上,就去。”
1954年,经训练班统一考试,左大玢正式进入木楠园,走上了专业戏曲演员的道路。那一年,她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却已经隐约看得出“青衣”的模样。
二、从幕后窥台,到主席舞伴
1956年,木楠园的小演员们接到一个重大任务:赴北京汇报演出。那年,新中国成立还不到七年,地方戏能登上首都舞台,是大事一桩。更让孩子们兴奋的是,有人悄悄告诉他们,此行很可能要给中央首长演出。
在简陋的行李和戏装中,小演员们一路北上,心里七上八下。到了北京,正式节目安排下来,左大玢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排到主要戏份里。
她多少有点失落,又有点好奇。演出那天,她和几个没戏份的小伙伴藏在幕布后面,悄悄探头往台下看,只为了远远看一眼台中的那位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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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灯光晃眼,距离又远,她只能看见毛泽东坐在前排,身影高大,略向前倾,似乎看得很专注。演出结束后,那些小演员像发现宝贝一样,争着往毛泽东坐过的座位上挤——你坐一下,我坐一下,好像沾了光似的。
那时的左大玢,心里只有“崇拜”与“新奇”两个词。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几年之后,自己会在长沙的舞池里,跟这位“台下的观众”面对面跳舞。
转折发生在1959年。
那一年,凭借《生死牌》一剧,左大玢在湖南戏曲界声名渐起。她扮演的角色沉稳、大气,嗓音也越来越有青衣风味。一次,她接到通知,到湖南省交际处演出《生死牌》,地点就是后来被称为湘江宾馆的地方。
气氛跟平日乡镇演出完全不同,接待人员神情严肃,来回走动。演员们心里明白,这一场很可能有重要客人出席。
直到灯光亮起,她走上台,一眼望向台下,只看见前排中间熟悉的侧影——那是她在北京远远看过的那个人。
一瞬间,脑子仿佛被抽空。台词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接不上,只能反复把一句话念来念去。毛泽东注意到台上小演员的窘态,笑着对身边人说:“这小鬼怎么了,老念同一句,是不是忘词了?”
旁边的剧团领导也顺势打趣:“她偷看你,紧张得忘词了。”
台下哄然一笑,气氛缓和下来。舞台上的左大玢,听到大家都在笑,却发现毛泽东不但没生气,反而一脸宽厚,紧绷的心慢慢放松,后面的戏总算顺利演完。
演出结束,她暗暗懊悔,觉得丢了脸,心里只想赶紧收拾回家。没想到刚回后台,就有人拦住了她——是毛泽东身边的卫士。
“主席说,你演得不错,很喜欢。”
这一句“很喜欢”,让这个刚刚还懊恼得想钻地缝的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她忙不迭解释刚才是自己紧张失误,连说“对不起”。卫士笑着摆手,说主席没有责怪的意思。
当晚,交际处还安排了舞会。原本左大玢是打算不参加的——她不会跳舞。但得知毛泽东也会到舞厅,她咬咬牙,改变了主意。
舞厅里灯光柔和,音乐声不大,来的多是干部、演员。她坐在边角,很拘谨,只想远远看一眼。过了一会儿,一位女同志走过来,轻声问:“你是演《生死牌》的吧?”
她点头。那位女同志又问:“愿不愿意跟毛主席跳支舞?”
这下,心里“咚”的一声。愿意,当然愿意,可问题是——不会。她支支吾吾:“我……不会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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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找个人教你,学几步就行。”
就这样,毛泽东的卫士封耀松,把她带到了舞池里,一步步教她最简单的舞步。封耀松为人温和,语气不急不躁,她慢慢跟上节奏,紧张感总算减了一些。
正练着步子,刚才那位女同志又来了:“学会了吗?”没等她答话,就半拉半推,把她送到舞池中央。
左大玢抬起头,愣住了——面前站着的,正是那位熟悉而高大的身影。
“这是我的舞伴吗?”毛泽东问。
“是啊,就让她陪主席跳舞吧。”女同志回答。
那一刻,左大玢手脚都不知往哪放。刚学会的舞步瞬间全忘,只能木木地站在那里。毛泽东看出她的窘迫,笑着说:“娃娃,跳舞不能光站着,要动一动。这也是种体育锻炼呢。”
一句“娃娃”,一句“体育锻炼”,把紧张的气氛扯回到日常语气。她忍不住笑了,慢慢跟着节奏走,虽然步子还生硬,但终于不再像木桩一样。
有意思的是,跳了一整支舞,她一直不敢抬头看毛泽东的脸,只盯着对方的鞋尖。可就是这一次“低着头”的舞会,为后来的几次相逢,打开了一扇门。
三、菊香书屋里的“老熟人”
同一年,《生死牌》被拍成电影,又被选中参加国庆十周年献礼演出。剧组进京期间,还安排了一场给中央领导的专场。
那次演出,毛泽东本打算到场,但因为要接见外宾,只能临时取消。剧团离开北京前一天,中南海发出邀请,毛泽东要在菊香书屋设宴,招待这批来自湖南的文艺工作者。
对于多数演员来说,这是平生第一次走进菊香书屋,心里自然紧张。毛泽东站在门口迎客,一一握手问候。轮到左大玢时,他笑着说:“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也是老熟人了。”
一句“老熟人”,拉近了距离。
宴席间,毛泽东主动跟她聊天,问她从哪里学戏、哪位老师带的班。左大玢老老实实讲起木楠园训练班,说那里老师很严,常常一遍遍地盯动作、抠气口。
毛泽东听得点头,随口来了一句:“严师出高徒嘛。”接着话锋一转:“你姓左,怎么不姓右?”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她愣了一下,只能照实答:“因为……我爸姓左,我跟我爸姓。”
毛泽东哈哈一笑,紧接着又逗她:“那你为什么叫左大分呢?”
这回轮到她反应快了:“主席,我名字最后一个字念bìn,不念fēn,您念错了。”
毛泽东自嘲道:“闹了笑话了。娃娃,你回去查查字典,这个字是多音字呢。”
名字这一说,气氛更活络。毛泽东又问起她的家世:“你爸爸姓左,那左宗棠是你什么人?”她摇头,说不清。毛泽东又问:“那左霖苍呢?”
“他是我大伯。”左大玢答。
毛泽东点点头:“你大伯左霖苍,可是读过书的举人啊。”
左大玢随口接了一句:“什么举人啊,就是个逃亡的地主罢了。”这话带着那一代青年常有的直率和偏激。毛泽东听了,只是笑笑,没有接茬。
回到长沙后,她还记得“多音字”这事,特地翻字典,果然看到“玢”字既念bīn,也念fēn。那时她才意识到,主席刚才并非“真念错字”,只是用开玩笑的方式拉近感情。
从这以后,她在毛泽东面前不再拘谨,把他当成和蔼的长辈,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国家元首。
毛泽东每次回湖南,省里大多安排文艺晚会、联欢活动。按惯例,总要请左大玢参加。有时跳舞,有时聊天,更多时候只是坐在一旁听他说家乡、说旧事。
警卫和湖南省公安厅厅长李强还专门嘱咐她:“主席很喜欢你。跳了几支舞,就劝主席坐下来休息,别太累。”
她认真记着这些叮嘱。每逢毛泽东在舞池里多跳几圈,气喘微微重时,她就找个由头把他扶到沙发边。一次,她注意到他茶杯里的茶叶是竖着立在水中的,好奇地问:“主席,您喝的是什么茶,怎么茶叶都是竖着?”
“岳阳君山的毛尖,是上等好茶。”毛泽东答。
那时左大玢还只有十六七岁,说话直爽:“我口渴了,想喝您的茶。”毛泽东笑着点头:“你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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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客气,端起杯子就喝。这样的相处方式,说是“长辈和小辈”,倒也十分贴切。
慢慢熟悉之后,话题更随意。有一次,她握着毛泽东的手,像小孩似的问:“主席,您有几个螺呀?”所谓“螺”,就是指纹的旋涡。
毛泽东反问:“你呢?”
“我才一个,一螺穷。”
他顺势打趣:“一螺穷,难怪你老穿一件花衬衫。”
她低头数着他的手指:“主席,您有十个螺,难怪您当主席。”
这类话听起来有些孩子气,却能看出毛泽东对她的包容。他被逗得哈哈大笑,气氛轻松得像家常。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身为国家领导人,毛泽东在生活上却十分节俭。袜子、衣服常常穿了很多年。跳舞时,他的长袜总是因为失去弹性,从小腿慢慢滑到脚踝。左大玢每次看到,就蹲下身帮他把袜子拉上去,笑着说:“主席,给袜子系根带子吧,就不会掉了。”
毛泽东也顺着玩笑:“不用,袜口打个砣塞进去就行了。”两人一来一往,笑声不断。
这些细枝末节,看似琐碎,却让“主席”和“演员”之间的关系,变成了一种相当难得的忘年交。
四、小左哪去了?
到了1963年,毛泽东已经很久没回湖南。那一年,他因为工作安排,再一次来到长沙。对他来说,故乡的山水、口音、饮食,都能勾起许多早年的记忆。
行程中安排了不少会见与调研,但在一段比较轻松的时间里,他忽然环顾四周,发现惯常的一张年轻面孔没有出现,便开口问了一句:“小左哪去了?”
在场的湖南省委领导听懂了——毛泽东说的“小左”,就是左大玢。那时她已经是湖南湘剧团的重要演员,经常被安排参加接待活动。
省委第一书记张平化立即派人打电话,查询剧团的行踪。很快得到回复:剧团正在湘西巡回演出,人已经走出长沙。
“赶紧通知剧团,把人请回来。”很快,专人连夜赶路,找到正在演出的左大玢,传达了这个“特殊任务”:主席到了长沙,点名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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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赶回长沙,风尘未洗,就被直接带到了接待地点。毛泽东一见她,笑得很灿烂,像看到久别的亲人。
那天没有跳舞,没有正式演出,只是在略带烟草味的房间里,坐着说话。左大玢给他清唱了几句湘腔,声音有些沙哑。
毛泽东听得仔细,突然停下,问了一句:“娃娃,你嗓子有点哑,是不是感冒了?要好好休息。”
她摆摆手,说没事,只是赶路疲劳。毛泽东听着,又自然地掏出烟,点了一支。她看在眼里,想起父亲曾经反复叮嘱“少抽烟”,没多想,当场说了一句:“主席,我爸爸说抽烟对身体不好,您还是少抽一点。”
毛泽东笑着回答:“没事,就抽这一根。”
这回,她语气严肃:“不行,这么多人呢。”
话音未落,她伸手把烟从他嘴里拿下来,按在烟灰缸里掐灭。现场一时间有些安静,警卫和工作人员都有点紧张:毕竟,在别人眼里,这是很“大胆”的举动。
毛泽东只是笑了笑,既没责怪,也没阻止。对他来说,这种毫不作伪的关心,反倒更显得难得。可以看出,他愈发把这个晚辈,当成自家孩子般看待。
左大玢则把那半截被掐灭的烟头,悄悄带回长沙的家,用一个小盒子仔细装好。那时的规矩很严,普通文艺工作者跟中央首长接触,不许拍照,不许对外宣扬细节。于是,这小小的烟头,成了那段特殊缘分唯一能留下的实物见证。
多年后回想,1963年这一句“小左哪去了”,不是客套,而是挂念。一个从少年时代起就与戏台有缘的小姑娘,因为几出戏、几支舞、几回家常,走进了领袖的记忆里。这在当时的文艺界,并非寻常事。
五、生命倒计时里的湘腔与观音
时间又往前推了十三年。
1976年,毛泽东的身体状况已经十分虚弱。那一年他八十二岁,长期卧床,起身、翻身、坐起都需要多人搀扶。身边的医护和工作人员都明白,时间已经进入最后的阶段。
人在将离故土之时,总会思念家乡。对毛泽东来说,长沙、湘潭的山水,早已融进记忆深处。那段时间,他提了一个心愿——想看看家乡的湘剧。
考虑到他的健康状况,已经不可能再回湖南,相关部门便在湖南挑选了一批优秀湘剧演员,排演几出台本,拍成录像,专门送往北京,为他播放。
湘剧团里消息传得很快。当大家得知这是给毛泽东看的演出时,心情都格外复杂。有人兴奋,有人沉默。左大玢听到“毛主席身体不太好”的说法,眼圈当场就红了。
这一次,她在《追鱼记》中扮演观世音菩萨。戏本身并不复杂,情节在湘剧舞台上演过多次,但为了这次录像,她格外认真,唱腔收敛几分,眼神也比平日更沉静。
“这可能是毛主席最后一次看湘剧了。”这样的念头,在不少演员心里转来转去。排练现场,有人悄悄抹眼泪,却不敢耽误拍摄。
录像送到北京后,在病榻边的电视机上,湘腔缓缓响起。关于那几天毛泽东具体看了多少、听清了多少,后人已难完全还原,只知道相关工作人员尽量满足了他“看看家乡戏”的心愿。
不久之后的9月9日,毛泽东在北京逝世,终年八十二岁。守在湖南的左大玢,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对她来说,这不仅是国家领袖的离去,也是一个长辈的永别。
多年以来,她一直把那半截烟头密密地放好,很少给人看。那里面是一个时代的记忆,也是个人命运的一次转向。
六、从湘剧青衣,到“无法替代”的观音
有意思的是,正是因为那次为毛泽东拍摄的湘剧录像,另一个重要的人在电视屏幕前记住了她——杨洁。
当时的杨洁,还没有执导日后风靡全国的《西游记》。她在观看《追鱼记》录像时,对那个扮观音的演员印象极深:表情不夸张,眼神却很有分寸,不媚俗,也不冷硬。
“以后要是有机会拍观音的戏,一定请你来演。”杨洁当时随口说了一句。谁都没想到,这句话几年后真的应验。
1982年,中央电视台决定开拍《西游记》电视剧,这在当时是一个跨度很大的工程:经费紧张、技术有限、经验不足,几乎处处要摸索。观音菩萨这个角色,是整部戏里极为关键的人物,既要有慈悲的庄严感,又不能流于脸谱化。
演员怎么选?这是摆在导演组面前的一道难题。有人提议找年轻貌美的女演员,有人建议挑形象新鲜的文艺兵。杨洁想起多年前看过的湘剧录像,那个观音的影像在脑中重新浮现。
她干脆坐车去了湖南,亲自上门寻找左大玢。
那时的左大玢,已经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女。按一般观念来说,扮演“仙女般”的观音,似乎更适合年轻演员。剧务李成儒就说出心里话:“导演,她岁数有点大了,上镜怕不好看。”
杨洁的回答很直接:“观音不是小姑娘,她是有佛性的菩萨,关键是气质。”
李成儒还是不太认同:“现在好看的姑娘多,你见了那么多,偏偏选她。她好像也不像观音。”杨洁有些不高兴,但仍耐心解释:“她稳,她干净,这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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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份上,两人观点仍然有差异。杨洁索性提高了声调:“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这个角色我来定。”
最终,剧组定下由左大玢饰演观世音。她到北京试装时,化妆师王希钟看她一眼,就笑着说:“你是来试观音的吧?不用试了。”
这句“不用试了”,某种程度上,就是对多年舞台修养的一次认可。
真正拍摄时,难题才真正显现出来。湘剧演员的基本功,是为舞台服务的——动作、眼神、身段都要放大,才能让后排观众看清。可电视镜头拉得很近,稍一用力就会显得“太假”。
杨洁提醒她:“你的眼睛太活了,电视里容易显得跳戏。”左大玢自己也察觉,每一个眼神一转,都带着舞台的习惯。
她琢磨了一阵,采取了一个朴素的办法——往庙里跑。只要有空,她就去寺庙,专门站在观音像前看,很细致地看:手势如何,眼帘放到什么高度,嘴角有没有笑,整个神情是悲是喜,还是微妙的“无喜无悲”。
看多了,心里就有数。之后在镜头前,她刻意收住眼神,不再频繁转动,只在必要时略微一闪。动作也由舞台的“大开大合”,变成了慢而稳的抬手、回头、落座——这些看似简单的举动,恰恰构成了观音平静而又有力量的气场。
《西游记》播出后,观音菩萨的戏份并不多,但只要一出场,观众马上安静下来。许多人说,“一看她,就觉得心里踏实。”这不是外貌带来的,而是一种难以言传的气质。
更有意思的是,在一些外景地拍摄时,附近的群众得知剧组来了,纷纷跑来看热闹。一见穿着观音服饰的左大玢,不少人当场跪下,高喊“大慈大悲观音菩萨”。她赶紧解释自己只是个演员,对方却一本正经地说:“你演得像,你就是观音。”
客观说,这种说法自然谈不上严谨,但从侧面说明一个事实:她在荧幕上塑造的形象,在很多普通观众心里,已经超出了“角色”的范围,成了一种带有信任感的象征。
等到多年以后,电视剧版本的《西游记》已经反复重播了无数次,新的演员、新的版本陆续出现,观音这个角色也有人不断尝试去重新诠释。但在不少观众心里,那个略带湘腔气质的观音菩萨,始终难以被替代。
回头看,这条从长沙木楠园练功房走出的道路,从湘剧青衣,到中南海的客人,再到观音菩萨,前前后后牵连着一个特殊的名字。
如果当年没有那几次在长沙共舞的机会,没有1963年的那句“左大玢哪去了”,她仍然会是一位优秀的湘剧演员。但观音这个形象,是否还能以这样的方式走进千家万户,恐怕就要打上问号了。
从个人命运的角度说,历史并不专门为某一个人腾出道路,可有时候,一个时代的风向、一位领袖的喜好、一部经典电视剧的筹拍,会在不经意间,把几段看似无关的经历串联在一起。
这其中,有机缘,有选择,也有那一代文艺工作者扎扎实实练出来的本事。左大玢的故事,大概就属于这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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