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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婚姻登记处门口,我等了未婚夫一整天,他却跑去给前女友处理车祸。
“沈女士,真的不好意思,我们要下班了。”
工作人员第三次看表,语气已经带着歉意。
我坐在婚姻登记处的硬塑料椅上,手里攥着两张身份证——我的,和他的。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十七点五十九分。
从早上九点到现在,整整九个小时。
我没挪过地方,中午只喝了一瓶矿泉水,还是门口自动售货机买的。
“好的,麻烦您了,我这就走。”
我站起来,腿已经麻了,针扎一样的刺痛从脚底窜到膝盖。
走到门口那个不锈钢垃圾桶旁边,我停下来。
两张身份证,我把他的那张抽出来,自己的那张装回包里。
然后是我准备了三个月的请柬——大红色烫金字,一共一百二十八张,每一张都是我亲手写的地址。
全扔进去。
还有一对情侣手表,他说结婚那天要一起戴,我提前买好的,男款表带后面还刻了我们名字的缩写。
也扔进去。
身后传来工作人员压低声音的交谈:“这姑娘等一天了,那男的愣是没来。”
“早上好像来了吧?我看见了,俩人都进来了,男的接了个电话就跑了。”
“什么事儿啊比结婚还重要?”
“谁知道呢,现在的年轻人,没个轻重。”
她们的话像风一样从耳边刮过,刮不进心里。
太麻了,整个人都麻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对话框。
早上八点五十六分,对方发来消息:“暮烟,你今天领证是吧?确定不来了?这边真的很缺人。”
我当时看了一眼,没回。
现在我打字:“张总,我来。”
秒回:“想好了?你之前不是说结婚后要留在那边发展吗?”
我看着“结婚”两个字,笑了一下。
“不结了。周一报到,可以吗?”
“可以!太可以了!我就等你这句话呢!宿舍给你留着,还是原来那间,你直接过来住。”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扔进包里。
走出登记处大门,外面下起了雨。
秋天的雨,不大,但凉。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飘进灯光里,忽然想起包里有一把伞。
那把伞是他送的,说以后下雨可以一起打。
我拿出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扔进去。
然后走进雨里。
晚上十点二十三分,公寓的门开了。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什么不知道,声音调成了静音。
顾西洲进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头发滴着水,白衬衫贴在身上,狼狈得很。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暮烟,你还没睡?怎么不接电话?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
他在我旁边坐下,伸手想握我的手。
我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僵了两秒,然后收回去。
“暮烟,今天真的对不起,我临时出了点事,实在走不开。咱们明天再去行不行?明天周一,正好上班,请个假就去了。”
我侧过脸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脸被雨水打得发白,眼睛里有愧疚,也有别的什么——我说不清是什么。
“什么事?”
我问。
顾西洲眼神闪了躲,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就……公司的事,一个客户临时出状况,我得去处理。”
“什么客户?”
“就一个老客户,你不认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也看着我,眼神飘忽。
“许清禾认识吗?”
我忽然问。
他的表情僵住了。
屋里安静了三秒。
“暮烟,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我靠回沙发,“你说。”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他自己的手机。
刚才他放在茶几上的时候,屏幕正好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
发送人:清禾。
内容:西洲哥,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吓坏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你到家了吗?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
“暮烟,清禾是我大学同学,她今天出了车祸,撞了别人的车,对方是几个不好惹的人,她一个人害怕,就打电话给我。我没办法,我得去帮她,她在这儿没亲没故的……”
“所以你就去了。”
“我……”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低下头。
“顾西洲,今天是什么日子?”
“咱们领证的日子。”
“你知道。”
“我知道,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她电话里哭成那样,我……”
我打断他:“别说了。”
他抬起头看我。
“你去了,帮她处理了车祸,陪了她一天。我呢,我在登记处坐了九个小时。中午我饿了,去门口自动售货机买了瓶水。下午我困了,不敢睡,怕你来了找不到我。五点的时候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六点她们下班,我最后一个走。”
我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西洲,我不怪你。你有你的选择,我尊重。”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走进卧室。
关上门。
卧室里没开灯,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一道道水痕往下淌。
手机震了。
闺蜜童昕发来消息:“怎么样怎么样?领证顺利吗?等了一天都没等到你报喜!”
我看着屏幕,没回。
她又发:“???人呢???”
我拨了电话过去。
那头秒接,声音炸响:“沈暮烟!你是不是领完证把我忘了!”
“没领成。”
“啊?为啥?顾西洲放你鸽子了?”
“他前女友出车祸了,他去帮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是一声怒吼:“什么玩意儿?!沈暮烟你再说一遍?!”
我把手机拿远一点。
“你没听错。”
“顾西洲他是不是有病?!今天什么日子他不知道吗?!他前女友算老几啊?!你等着,我马上打车过来!”
“别来,”我看着窗外的雨,“下雨呢,太晚了。”
“那你怎么办?你一个人待着?”
“我想好了,”我说,“回北京。张总那边我一直没拒死,今天下午刚给他发了消息,他说随时可以回去。”
童昕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暮烟,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是一时冲动?”
“我等了他九个小时,”我说,“那九个小时里,我给他打了三十七个电话,发了二十三条微信。他一个没接,一条没回。后来我刷朋友圈,看到许清禾发了一条动态,说‘今天谢谢某人,在最害怕的时候有你真好’,配图是一张交警事故处理单。”
电话那头没说话。
“童昕,我不闹,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不值得。”
卧室门被敲响了。
“暮烟?你睡了吗?”
我没出声。
他拧开门,站在门口,身上换了干衣服。
“暮烟,咱们聊聊。”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清禾的事,我应该提前跟你说。但我怕你多想,就没提。她今天真的就是出了点意外,我帮她处理完就回来了,没别的。”
“处理完就回来了?”我问,“几点处理完的?”
他愣了一下。
“你几点到的事故现场?”
“九点半左右吧。”
“处理事故要多久?”
“一个多小时。”
“那剩下的时间呢?从十一点到晚上十点,十一个小时,你干什么了?”
他的表情又僵了。
“我……陪她去了趟医院,她受了点惊吓,头晕,去检查了一下。然后送她回家,她一直哭,我陪着坐了会儿……”
“嗯,陪坐。”
“暮烟,你别这样……”
“我哪样?”
我看着他。
“顾西洲,我们在一起四年了。四年,够读一个大学了。这四年里,我陪你从城南租的房子搬到城北买的房子,从月薪五千熬到月薪两万。你妈住院我伺候了半个月,你妹妹高考我给她补习了两个月。我以为我们要结婚了,结果你前女友一个电话,你就能把我扔在登记处一整天。”
他低下头。
“四年啊,顾西洲。我最好的四年。”
“暮烟,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你前女友需要你,你就去了。很正常,我能理解。”
背对着他,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今晚你睡沙发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去,带上了门。
【5】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顾西洲已经出门了。
茶几上放着一张字条:“我去上班了,晚上回来咱们好好谈。早餐在锅里。”
我看了一眼,把字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锅里是煮好的粥,还是热的。
我倒掉,把锅洗干净放回原位。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四年,东西真多。
衣服、鞋子、书、化妆品、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我一样一样往行李箱里装,装不下的装进垃圾袋。
正收拾着,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二十五六岁,长头发,大眼睛,瘦瘦的,穿一身浅色连衣裙。
“你是……沈暮烟?”
“我是。你哪位?”
“我叫许清禾,是西洲哥的大学同学。”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眼神有些躲闪。
“我可以进来吗?”
我侧身让开。
她走进来,在客厅站定,打量了一下四周。
“你们家挺温馨的。”
我没接话。
她转过身看着我。
“沈小姐,我来是想跟你解释一下昨天的事。西洲哥真的是因为我才没去领证的,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所以特意来跟你道歉。”
“不用道歉,”我说,“他自愿去的,又不是你逼的。”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但事情毕竟因我而起,我……”
“许小姐,”我打断她,“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想道歉?还是想让我别怪他?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脸微微红了。
“我就是……”
“你直接说吧,我等会儿还要收拾东西。”
她看着我,眼神变了变。
“沈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我跟西洲哥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他帮我只是因为以前的情分,你别往心里去。”
我忍不住笑了。
“普通朋友?以前的情分?许小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没说话。
“昨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本来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跟他领完证,请完假,在哪个地方度蜜月了。结果因为你一个电话,我在登记处坐了一天。”
“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你不是没想到,”我看着她,“你是根本没想。你需要他的时候,你只想着自己需要他。至于他有没有别的事,他有没有别的约定,你不关心。”
她的脸色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你走吧,我还要收拾。”
她站着没动。
“沈小姐,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了,你走吧。”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沈小姐,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提过你。你知道吗?我们在一起三年,他从来没提过你的名字。”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眼神里有挑衅。
“是吗?”
“是。所以我想,你应该没那么重要。”
我点点头。
“嗯,也许吧。那你告诉我,既然我这么不重要,为什么他昨天接到你的电话,立刻就去了?为什么他现在还跟我住在一起,准备跟我领证?为什么你来我家,他不在,你得来跟我解释?”
她的脸色又变了。
我替她关上门。
【6】
下午三点,我收拾完东西,叫了辆货车。
行李装上车,我自己打车去机场。
路上收到顾西洲的微信:“暮烟,晚上等我回来,有话跟你说。”
我没回。
直接把他微信删了。
手机号还没来得及拉黑,但也不打算用了,到北京就换新号。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云层,忽然想起四年前。
四年前,我刚毕业,来这个城市找工作。顾西洲是面试我的HR,他把我从一堆简历里挑出来,说我适合那个岗位。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他说第一眼看到我就喜欢我,觉得我这姑娘挺特别。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缘分。
现在想想,也许只是巧合。
飞机落地的时候,北京很冷。
十月底的北京,风已经带着寒意。
我走出航站楼,童昕站在出口等我,看到我就跑过来,一把抱住我。
“沈暮烟!你终于回来了!”
我被她抱得喘不过气。
“行了行了,松开。”
她松开我,上下打量。
“瘦了。”
“还行。”
“那个傻逼呢?”
“没跟来。”
“他后来找你没?”
“没,我把微信删了。”
童昕点点头,接过我手里的包。
“走,先回去安顿,晚上我请客,给你接风。”
【7】
公司宿舍在朝阳区,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公司租的。
还是原来那间,张总真给我留着。
童昕帮我把行李搬进去,累得直喘气。
“沈暮烟,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四年攒的,你说呢?”
她瘫在沙发上。
“对了,你工作的事,张总怎么说?”
“周一报到,还是原来的项目。”
“那个项目不是挺难的吗?”
“难不怕,怕的是闲着。”
童昕看着我,叹了口气。
“暮烟,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什么感觉?”
我坐在她旁边,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
“真的?”
“真的。就是突然觉得,以前那些特别重要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童昕沉默了一会儿。
“那顾西洲呢?”
我看着她。
“顾西洲是谁?”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8】
周一,我正式报到。
张总见了我,拍拍我的肩膀。
“回来了就好,好好干。”
我点头。
项目确实难,但难有难的好处。
忙起来就不用想别的。
这天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我挂断。
又打。
再挂断。
然后收到短信:“沈暮烟,是我,顾西洲。你换号了?我在北京,你在哪儿?”
我看着这条短信,愣了愣。
他怎么来了?
没理,继续开会。
开完会出来,童昕发来消息:“顾西洲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你在哪儿,我没说。”
我回:“别理他。”
她又发:“他说他在北京,要找你当面谈。你怎么想的?”
我看着屏幕,想了三秒。
“不见。”
“那他要是找到公司呢?”
“那是他的事。”
下班的时候,我走出公司大楼,就看到顾西洲站在门口。
他瘦了,憔悴了,眼睛下面一圈青黑。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
“暮烟!”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找了很多人问,最后是以前你那个同事告诉我的。”
我没说话。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暮烟,你跟我回去。”
我看着他。
“回去干什么?”
“我们好好过日子。领证的事,咱们重新约个时间,你想哪天就哪天。”
我忍不住笑了。
“顾西洲,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愣住了。
“我不会回去的,也不会跟你领证。你回去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暮烟,你别这样,”他伸手想拉我,“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好,但我真的跟清禾没什么。她就是出了点意外,我帮她处理一下,仅此而已。”
“嗯,仅此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
我看着他。
“顾西洲,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那天你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
他张了张嘴。
“你哪怕想过一秒,你都会回她一句‘今天不行,我有重要的事’。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想,你就去了。”
“我……”
“你去了,帮她处理了事故,陪了她十一个小时。我呢,我在登记处坐了九个小时。我打你电话你不接,发你微信你不回。你知道那九个小时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低下头。
“所以你别问我为什么不原谅你。我不是不原谅,我是死心了。”
说完我转身走了。
【9】
那之后,顾西洲在公司门口等了我三天。
我没见他。
第四天,他走了。
童昕告诉我,他在北京待了一周,最后还是回去了。
“回去找许清禾了?”
“不知道,应该吧。”
我点点头,没再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项目越来越忙,我经常加班到深夜。
有时候累得不行,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都黑了。
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灯亮着,电脑屏幕还亮着。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忽然想起以前。
以前在那边的时候,我也经常加班,但那时候觉得有人等着,再累也有盼头。
现在没人等了,反而轻松了。
不用惦记着给谁做饭,不用惦记着给谁洗衣服,不用惦记着周末陪谁去看他爸妈。
就一个人,挺好。
【10】
转过年,开春的时候,项目结束了。
甲方很满意,张总给我发了一笔不小的奖金。
童昕说要给我庆祝,拉着我去吃饭。
饭桌上,她忽然问我。
“暮烟,你打算一个人到什么时候?”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一个人?”
“就是……不想再找个人了?”
我放下筷子。
“找谁?”
“随便谁啊,公司里不是有追你的吗?”
我想了想。
公司里确实有,那个新来的项目经理,姓周,三十出头,长得还行,对我也挺照顾的。
但我没那个心思。
“再说吧。”
童昕叹了口气。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本地号。
我接起来。
“沈暮烟?”
是个男声,有点耳熟。
“我是,您哪位?”
“我是周砚白,项目的那个,你记得吗?”
我想起来了,新来的项目经理。
“记得,周经理,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有空吗?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一下。”
我愣了愣。
技术问题?他是项目经理,我是执行,有什么技术问题需要请教我?
但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拒绝。
“明天下午有空,您来办公室找我就行。”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看着屏幕发呆。
童昕凑过来。
“谁啊?”
“公司同事,说明天有事请教我。”
“大晚上的打电话请教问题?”童昕笑得意味深长,“沈暮烟,你行啊。”
我白她一眼。
“你想多了。”
【11】
第二天下午,周砚白真的来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拿出一叠资料。
“这几个地方,你看看,我觉得参数有点问题,不太对。”
我接过来看,确实有问题。
“嗯,这个应该是……我算一下。”
我拿过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你看,这个值应该是这个数,不是这个数。”
他凑过来看,离得很近。
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算完之后,我抬起头。
他正看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他笑了笑,“沈暮烟,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谢谢你帮忙。”
我想拒绝。
但他眼神挺真诚的,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行吧。”
晚上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湘菜馆,他说他查过,我以前在湖南待过,应该爱吃辣。
我确实爱吃辣。
在那边待了四年,跟着顾西洲吃清淡的,都快忘了辣椒是什么味儿了。
一顿饭吃得挺开心。
他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
吃完饭送我回去,他站在楼下。
“沈暮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一个人,不孤单吗?”
我看着他。
“还好。”
“那……以后要是想找人说话了,可以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在楼下送过我。
那时候我觉得那是爱情。
现在想想,也许只是错觉。
【12】
之后的日子,周砚白经常找我。
有时候是工作上的事,有时候就是吃个饭聊聊天。
他话少,但听得多。
我说什么他都认真听,听完还会问几个问题。
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他真的在听,真的在意。
不像以前,我跟顾西洲说话,他经常一边听一边看手机,嗯嗯啊啊地应付。
有一天,童昕问我。
“你跟那个周砚白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就是同事。”
“同事天天一起吃饭?”
“那不是因为工作忙嘛。”
“沈暮烟,”童昕看着我,“你是不是还没走出来?”
我愣了一下。
“什么走出来?”
“就是……之前那段。你是不是还没彻底放下?”
我想了想。
“放下了。”
“真的?”
“真的。就是……不太敢了。”
童昕叹了口气。
“行吧,你慢慢来,不着急。”
【13】
六月份的时候,顾西洲又来了。
这次他没去公司,直接到我宿舍楼下堵我。
我下班回来,看到他站在单元门口,瘦得脱了相。
“暮烟。”
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找你。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跟你说清楚。”
我看着他。
他看起来确实很不好,眼睛红红的,胡子拉碴的,衣服皱巴巴的。
“你说。”
“我跟清禾没在一起。那天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
我没说话。
“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我错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那天没去跟你领证。我后悔了,每天都在后悔。”
我看着他。
“顾西洲,你知道吗,我那天等了你九个小时。”
“我知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九个小时我是怎么过的。你不知道我在脑子里把咱们以后的日子想了一遍又一遍,想着咱们领完证去哪儿吃饭,想着咱们什么时候办婚礼,想着咱们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我想了那么多,结果你一个都没来。”
他低下头。
“后来我想通了。你不是不爱我,你是没那么爱我。在你心里,我永远不是第一位的。许清禾需要你的时候,你选她。工作忙的时候,你选工作。朋友叫你喝酒的时候,你选朋友。我呢,我永远在等。”
“暮烟……”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穿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以为那是爱情的开始。
现在想想,也许只是命运的玩笑。
“没有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绕过他,走进单元门。
门关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发抖。
我没再回头。
【14】
七月份,北京最热的时候。
公司接了个新项目,我和周砚白被派去外地出差。
去的路上,他问我。
“沈暮烟,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就是……以后的日子。”
我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
“没想过,过一天算一天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你说。”
“我觉得你挺好的,我也挺好的。咱们要是在一起,应该也挺好的。”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没关系,我可以等。就是先跟你说一声,让你知道。”
我没说话。
他也不再说了。
到了目的地,下车的时候,他帮我拿行李。
“走吧,先去酒店安顿。”
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也许命运这东西,也没那么坏。
错过一个,还有下一个。
【15】
项目进行得很顺利。
每天忙完工作,周砚白就拉着我去吃当地的小吃。
他记性很好,我说过一次喜欢吃什么,他都能记住。
有一天晚上,吃完晚饭往回走,路过一个广场。
广场上有老人在跳广场舞,有小孩在跑来跑去,有情侣坐在长椅上说话。
他忽然停下来。
“沈暮烟。”
“嗯?”
“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以前是不是受过伤?”
我愣了一下。
“就是……感情上的伤。”
我看着广场上的人群,沉默了一会儿。
“算是吧。”
“严重吗?”
我想了想。
“当时觉得挺严重的,现在想想,也没什么。”
他点点头。
“那就好。”
“你呢?”我问他,“你受过伤吗?”
他笑了笑。
“受过。所以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我看着他。
他也在看广场上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你是怎么好的?”
他转过头看着我。
“遇到你之后,慢慢就好了。”
【16】
出差回来之后,我和周砚白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没有刻骨铭心的誓言。
就是有一天晚上,他送我回去,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沈暮烟,我能牵你的手吗?”
我伸出手。
他握住,手心有点汗,但很暖。
“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回去,童昕发消息来问。
“怎么样了?”
我想了想,回她:“在一起了。”
她秒回:“卧槽?!真的假的?!”
“真的。”
“沈暮烟你行啊!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
“赶紧的,给我讲讲细节!”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一边,没回。
窗外月光很亮,洒在床单上,一片银白色。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月光很亮的夜晚。
那时候我还在那个城市,还在等那个人。
现在想想,那些日子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久得像上辈子的事。
【17】
年底的时候,周砚白带我回去见他爸妈。
他爸妈都是普通人,他爸退休了,他妈还在上班。
见了我,他爸妈挺高兴,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
他妈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愣了一下,看周砚白。
他笑了笑,说:“妈,不着急,慢慢来。”
他妈说:“怎么不着急?你都多大了?”
他爸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让孩子们自己决定。”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我问他。
“你妈刚才说的,你怎么想的?”
他看着我。
“你呢?你怎么想的?”
我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
他点点头。
“那就慢慢想,不着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好。
好到让我觉得,以前那些事,可能就是为了让我遇到他。
转过年,春天的时候,我们领证了。
没挑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一个普通的周一。
去民政局的路上,他问我。
“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真的,”我看着窗外,“又不是第一次来。”
他笑了笑,握住我的手。
“这次不一样。”
我转头看着他。
“这次有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有你。”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问我们:“两位想好了吗?”
他点头:“想好了。”
我也点头:“想好了。”
钢印盖下去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秋天。
那个坐了九个小时的婚姻登记处,那个扔进垃圾桶的红色请柬,那把扔掉的雨伞。
那些东西好像已经离我很远了。
远到想不起来是什么感觉。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很好。
他拉着我的手,问我。
“中午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随便。”
“那就去吃你爱吃的那家湘菜?”
“好。”
他笑了笑,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老婆。”
我也笑了。
“走吧,老公。”
晚上回去,童昕打电话来。
“听说你们今天领证了?”
“嗯。”
“恭喜恭喜!终于修成正果了!”
我笑了笑。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就是……挺踏实的。”
“踏实?就这?”
“嗯,就这。”
童昕在电话那头笑。
“行吧,踏实也挺好。总比那些轰轰烈烈最后散了的强。”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周砚白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水果。
“吃水果。”
我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他在我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挺不真实的。”
“什么不真实?”
“这一切。”
他看着我的眼睛。
“暮烟,这一切都是真的。真的有人在爱你,真的有人会一直陪着你。”
我看着他,忽然眼眶有点酸。
“我知道。”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别想那么多了,以后有我在。”
我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很亮,洒在地板上,一片银白色。
像很久以前那个夜晚,又不太像。
那时候我一个人,现在我有他了。
又过了一年。
有一天,童昕来我家玩。
聊着聊着,忽然说起以前的事。
“哎,你还记得那个谁吗?”
“谁?”
“顾西洲。”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了?”
“听说他后来跟那个许清禾在一起了,又分了。许清禾找了个有钱的,把他甩了。他现在好像过得不太好。”
我点点头,没说话。
“你就不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我想了想。
“不想。”
“真的?”
“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童昕看着我,笑了。
“行,你是真放下了。”
我没说话。
不是放下了,是根本想不起来了。
那些事,那些人,好像是很久以前看的电影。
记得一些情节,但记不清感觉了。
周砚白从厨房出来,端着刚切好的水果。
“聊什么呢?”
“聊以前的事,”童昕说,“你老婆以前的情史。”
他笑了笑,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那可得好好听听。”
我白他一眼。
“听什么听,吃你的水果。”
他在我旁边坐下,搂着我的肩膀。
“不听也行,反正现在是我老婆。”
童昕在旁边起哄:“哎哟哎哟,酸死了。”
我忍不住笑了。
窗外阳光很好,洒在客厅里,暖洋洋的。
【21】
又过了几个月。
有一天晚上,我和周砚白吃完饭出去散步。
路过一个广场,广场上有人在跳广场舞,有小孩在跑来跑去,有情侣坐在长椅上说话。
他忽然停下来。
“暮烟。”
“嗯?”
“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后悔过吗?”
我看着他。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的选择。”
我想了想。
“不后悔。”
“真的?”
“真的。要不是当初那些事,我也不会遇到你。”
他笑了,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那就好。”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广场上的人群。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广场,也有很多人。
那时候我在等一个人。
现在我不等了。
因为我想等的人,就在我身边。
“走吧,”他松开我,“回家。”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我的。
也许本来就不用分清。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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