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七月,热得跟蒸笼似的,柏油路都能煎鸡蛋。刘柱就在这大日头底下,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站在郝倩倩公司楼下,汗水顺着那张黝黑的脸往下淌,把背心都浸透了。这已经是他在这里守着的第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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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旋转门一开,郝倩倩走了出来。刘柱眼睛一亮,刚要迎上去,郝倩倩脸色却骤变,像躲瘟神一样快步往反方向走。刘柱急了,追上去把保温桶往她面前一递:“倩倩,这是刚熬好的绿豆汤,败火的……”话没说完,“啪”的一声,郝倩倩手一挥,保温桶摔在地上,汤汁溅了刘柱一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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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柱!我说过多少次了,别来纠缠我!你现在混成这副德行,拿什么养儿子?拿什么养我?”她嗓门很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可最让人纳闷的是,这么热的天,郝倩倩头上居然戴着一顶厚厚的深色毛线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刘柱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那个苦啊,他想不明白,当年那个为了彩礼把自己嫁给他的女人,怎么如今变得这么嫌贫爱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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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其实,刘柱哪知道,郝倩倩这顶帽子底下,藏着不能说的秘密。半年前,她就觉得自己身体不对劲,总是头晕,大把大把掉头发。去医院一查,脑瘤,晚期。医生说,手术风险太大,只能保守治疗,化疗的日子疼得她整宿整宿睡不着。为了给儿子大虎攒够去香港上大学的学费,也为了不让刘柱那个老实人背上给自己治病的无底洞,她选择了隐瞒。她不仅要瞒着,还得把人往绝路上逼,逼得刘柱死心,逼得刘柱恨她,这样等她走了,刘柱才能毫无牵挂地开始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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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别扭地过着,悬念像那顶帽子一样扣在每个人心头。直到大虎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刘柱实在忍不住了。他在食堂买了份最好的红烧肉,提着一瓶廉价白酒,堵在了郝倩倩家门口。门一开,酒气扑鼻,刘柱红着眼吼道:“倩倩,今儿个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了!复不复婚先不说,你为啥总躲着我?哪怕你嫌我穷,给我个痛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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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倩倩想关门,却被刘柱死死抵住。拉扯间,刘柱借着酒劲,一巴掌拍在了郝倩倩的肩膀上,力气大得让她身子一歪,头顶那顶始终未摘的帽子,“骨碌碌”滚落在地。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帽子底下,不是乌黑的秀发,而是光秃秃的头皮,还有几道因为化疗留下的暗红色疤痕,触目惊心。郝倩倩慌乱地想捂住头,眼泪夺眶而出,整个人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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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柱彻底傻了,酒瞬间醒了大半。他看着地上那顶帽子,又看看缩成一团的前妻,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那顶帽子捡起来,轻轻给郝倩倩戴上。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都没低头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倩倩,你有病啊……你有病你咋不说啊!你是觉得我会嫌弃你,还是觉得我刘柱是个怕担事的孬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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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倩倩没熬过那个冬天。葬礼上,刘柱没哭,只是沉默地抽着烟。整理遗物时,他在郝倩倩的枕头底下翻出一个日记本,上面压着一张银行卡,最后一页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柱子,这钱是留给大虎的,也是留给你的。我不让你复婚,是不想让你看着我变丑、变烂。下辈子,我不逃了,踏踏实实给你做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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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刘柱才明白,原来最狠的拒绝里,藏着最深的深情。他攥着那本日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这世上有些爱,非要等到生死两隔,才能看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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