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朋友和引路人，回顾我的外公和恽代英同志那段忘年交的往事

讲一段我家藏了近百年的真事，主角是我外公梁佐华，还有中国共产党早期革命先驱恽代英。谁能想到，12岁的穷酸小娃，居然成了革命先驱的小交通员，这段过往不仅改变了外公一辈子，连我们家后辈谈婚论嫁，都因为这件事有过特殊规矩。

我外公1909年生在四川纳溪的一户自耕农家里，日子比佃农好过点也有限，从小瘦得跟猴一样，五岁就开始帮家里干活。寒冬腊月要出门割草放牛，大热天顶着太阳晒谷子，晚上盖破棉絮睡牛栏边，长到好几岁都没见过牙刷长什么样。

七岁那年外公凑上机会读书，十二岁转去泸州川南师范附属高级小学，能读上书全靠这是官办学校，学杂费伙食费全免，不然家里根本供不起。放假的时候外公就上山打柴，挑二十里路去镇上卖，换几个铜板贴补家用，家里人都说，他年龄小也能顶半个劳动力用。

那时候恽代英刚好被卢作孚请来，当川南师范的教务主任，借着这个机会在学校宣传马克思主义，还办了好多进步社团。外公的哥哥就在川南师范读书，外公跟哥哥挤一张床合盖一条棉被，住哥哥的宿舍。附小就在川南师范后门，外公没事就爱在校园里晃，天天经过恽代英的办公室，一来二去就被恽代英注意到了。

那天恽代英叫住外公，问他是哪家的小孩，天天经过门口做什么。外公实诚，一五一十说了自己的情况，说家里穷，只能跟哥哥挤宿舍读书。恽代英拉着12岁外公的手说，你是穷孩子，天下穷人是一家，长大要为穷人打天下。这句话一下子打进外公心里，一辈子都没忘。

从那之后，外公每天下课就往恽代英的办公室跑，听他讲革命故事，听得眼睛都不带动一下。恽代英很快发现这小孩天赋异禀，记忆力超强过目不忘，就常让他给学校里的党团员传话。外公每次都能一字不差把话带到，顺理成章就成了恽代英的小交通员，大家也都认可了他这个身份。

1922年放暑假，恽代英去上海给学校买图书仪器，外公跟着学长们去码头送，等恽代英回来，又跟着去码头接，还帮着搬行李。新上任的永宁道尹张英趁恽代英不在，造谣说他卷款潜逃，撤了他的职还解聘了不少进步教师。曾润百得到消息，立马让外公联络各个团员开紧急会，牵头发动了震动全川的择师运动。

恽代英带着买好的东西回来，当众拿出账目揭穿了谣言，张英恼羞成怒，把恽代英扣在了道尹公署。外公借着送衣服的机会进去见了恽代英，把他口述的斗争对策原原本本带了出来。大家按照指示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四处发声求援，一部分人守在道尹公署跟恽代英同吃同住，防止反动派下黑手。最后当局扛不住压力，放了恽代英，答应了学生的条件，运动取得了胜利。

同年九月，外公从附小升入川南师范，正式成了恽代英的学生，恽代英也开始给外公系统讲马克思主义的道理。1923年初，恽代英受邀去成都任教，临走那天师生们去码头送行，上船前恽代英特意拍了拍外公的脑袋，笑着冲他点头。

之后外公顺着恽代英指的路往前走，1925年加入共青团，1926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还当了中共川南师范党支部书记。入党宣誓那天，外公太激动，念完规定誓词，嘴里不由自主冒出一句“天下穷人是一家，我要为穷人打天下”。介绍人曾润百听完愣了一下，笑着说誓词里没这句，但你说的太对了，我们共产党员就是要为穷人打天下。

大革命失败后，外公转入地下斗争，1929年被派去上海的中央训练班学习，为去苏联留学做准备，给他讲课的居然就是恽代英。隔了六年再重逢，两个人都特别激动，恽代英一把握住外公的手，笑着说当年你天天经过我门口，是我的小交通员，现在都长成合格的共产党员了。外公喊了一声恽老师，说您是我的引路人，当年说的话我一天都没忘。

恽代英送外公这批学员离开的时候，又一次亲热拍了拍外公的脑袋，那时候外公怎么也想不到，这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1931年，恽代英因为顾顺章出卖身份暴露，在南京英勇就义，年仅36岁。

那时候外公刚因为叛徒出卖被捕，在刘湘的反省院关了快五年，直到1935年才得知恽代英牺牲的消息，也知道了是顾顺章卖了他，后来顾顺章也被蒋介石处决了。外公没地方撒这口气，从此对宝山顾村的顾姓人多了个芥蒂，这件事记了一辈子。

我们家后辈谈婚论嫁，外公都要查对象的籍贯，就怕跟顾顺章沾亲带故。我爸妈谈婚论嫁的时候，外公先问我爸祖籍哪，得知我爸随奶奶姓顾，又追着问奶奶的祖籍，确认跟宝山顾村没关系才放下心。后来我小姨、还有外公和前妻的几个孩子谈对象，全都是这个流程，可见这件事在他心里刻得有多深。

这段相差十八岁的忘年交，改变了外公的一生，也把革命的种子种进了我们整个家族的骨子里。我从小听外公讲这段故事，最懂那句“为穷人打天下”不是空话，是无数先烈拿命换的承诺。

参考资料：人民网 追忆恽代英同志的革命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