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亭一局棋,半生未了情。
一边是神交的女子,一边是百年祖训枷锁,公孙鄞他藏得太深了。
要读懂公孙鄞,必须先读懂他的家族。
河间公孙氏,在大胤朝是顶尖的书香世家,门第之高,远超一般官宦之家。
这个家族出过两代皇后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家族一度是天下最接近权力核心的存在。
但权力的巅峰,往往也是深渊的边缘。公孙家因权势过盛遭帝王猜忌,被诬陷谋逆,两代皇后先后自缢于皇宫。公孙一脉尽数被抄家流放,家族几乎覆灭。
劫后余生的旁支族人立下铁律:子孙后代,永不得入朝为官。
这条祖训的背后,不是什么高洁的出世之志,而是用血和命换来的生存教训,离权力越近,死得越快。
皇帝齐昇甚至专门提及“公孙家世代不得入阁,此乃皇家规制”,也就是说,这条家规已经不仅仅是公孙家的内部约束,连皇室都将它视为某种默认的共识。
公孙鄞才华横溢,却因为祖训,只能隐居书院,做一个山长。他的才华,是他最大的骄傲,也是他最深的悲哀。
而更要命的是,祖训不止一条。为了彻底断绝和皇室的纠葛,公孙氏还立了第二条铁律,禁止与皇室成员通婚。
这两条规矩,像两把枷锁,恰好锁住了公孙鄞与齐姝之间所有可能的出路。
只叹上天捉弄……我此生不会入仕,又岂敢误了殿下终身?
公孙鄞给人的第一印象,永远是那把折扇。
白衣执扇,立于麓原书院廊下,衣袂随风轻扬,气质如水墨丹青走出来的谋士。
但这只是他的表。
在朝堂博弈中,他轻摇折扇提出“水淹卢城”之计,眉眼低垂如悲悯,语气却冰冷刺骨。
他不远千里奔赴相助谢征,在无数危局中出谋划策,甚至亲自参与危险任务。他用不在乎的外壳包裹着对每个在乎的人的极致深情。
对谢征是生死相托,对齐姝是压抑多年的暗恋与自我牺牲。他不是不懂爱,他只是太懂爱的代价。
书院对弈时,齐姝无意触碰他的手指,他指尖骤然蜷缩,瞳孔放大,睫毛急颤。足以说明他心里有多少情绪在汹涌。但他随即以扇柄轻点棋盘转移注意,低声说:“殿下这步棋,险得很。”他把那句话,只能说给棋盘听了。
公孙鄞与齐姝的缘分,从一局下了一半的棋开始。
广陵寺的风雨廊亭,长公主齐姝避雨时发现石桌上一副未完的棋局,鬼使神差落下一子。
此后连续数日,两人各自来到廊亭,虽不谋面,却通过棋路往来,你来我往破ju数次。没有身份,没有名字,只有棋子碰触石板的声音,和棋路传递过来的心意。
公孙鄞对谢征坦言:"也不知道那人是何方神圣……只觉此人棋艺与我甚为匹配……有些事!神交最好。"
这句神交最好,是一个成年人对一段纯粹缘分的最高评价。不见面,不知身份,只在棋盘上心灵相遇。那是他们感情里最干净的一段。
齐姝不甘心就此断缘,女扮男装,化名安旭,潜入公孙鄞执教的麓原书院。
公孙鄞开学第一天就识破了她的女儿身,两人以同窗身份相处,在御书楼频繁对弈,感情悄然升温。
公孙鄞暗中照顾齐姝,批注她的课业,在夜路上为她提灯。默默守护,把那份心意藏在力所能及的照顾里。
然后,一切在齐姝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刻,彻底变了。
公孙鄞态度立刻变了。恭敬,疏远,滴水不漏的君臣之礼。
齐姝不甘心,追问他是否早知风雨廊亭之人就是她,公孙鄞回答:“当然知道。”这三个字,说得那么轻巧,却让齐姝心里一颤。
他知道,但他选择了不说,不揭破,不靠近。他不是无情,他是太清醒。
公孙氏祖训明摆着:不得入仕,不得与皇室通婚。他是白身,她是公主。他若回应,是害了她;他若强求,是毁了她。
这种痛苦,他不说,但身体出卖了他。廊亭诀别时,他背对齐姝,手指死死扣住石栏,关节泛白。
公孙鄞看到手链,这才明白廊亭棋友,书院同窗,当朝公主,原来是同一个人。对于聪明的他来说,这个错过,意味着什么,后悔,莫大的遗憾。
他派海东青千里传信,告诉谢征,风雨廊亭梦已醒,自己爱情终结。他用最克制的笔墨,写下了最深的悲恸。
命运弄人偏偏又让他们在战场上重逢。
齐姝以太医身份来到前线军营。公孙鄞担任谢征的军师,两人在火头营浓烟中意外相遇。公孙鄞最初仍恪守礼节,保持距离。
她亲自尝百草试药,以致失去味觉。公孙鄞得知后,情急失态,破口责备,这是他在齐姝面前第一次失控,第一次让真情流露压过了理性克制。
那双深夜缝补的鞋子,是整条感情线里最小的细节,也是最戳人的细节。一个谋士军师,在战事繁忙的营地里,熬到四更天,一针一线地给公主缝补跑丢的鞋子,这种温柔,他不说,他只是做了。
公孙鄞受伤咳血后说:"五脏再疼,殿下这番心意,便是最好的良药。"这是他在齐姝面前,第一次直接承认她对他的意义。
她不是养尊处优等人哄的娇公主,她是那个在军营里亲自尝药、身体力行的医者。这份胸怀,让公孙鄞身份有别的最后一道防线开始动摇。
齐姝偶然听到了公孙鄞与谢征的对话,是公孙鄞向安太妃透露了齐姝在书院的事,间接促成了她与李怀安的相亲与婚事安排。
齐姝怒而离开,公孙鄞急忙追出解释。
公孙鄞当时的想法,无非是她是公主,她不该困在书院;她应该回到属于她的世界;他能给她的,远不如皇室婚姻。
他以为这是“放手”,却忘了,齐姝已经不在乎那个“属于她的世界”了。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蓟州府衙的花园。
公孙鄞终于对齐姝打开了心扉,坦陈了家世禁忌与内心深情,并做出了他这个人最大胆的承诺:
“今日,鄞想斗胆问问,他日助九衡扳倒魏严和李家后,公主可愿同鄞做一对闲云野鹤?”
注意这个时间节点。"他日助九衡扳倒魏严和李家后"。他不是说“现在我要追你”,而是“等我做完该做的事,等局势稳定,等我有了可以给你的东西,那时候——你愿意吗”。
齐姝的回应绝了,一句话把那个娇蛮公主的神气写活了:
“本公主要你家藏书楼的万栋藏书做聘礼!”
她要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封号地位,而是他家那些书,那些代表着公孙家百年积淀、代表着他的精神世界的书。
这个回应,和廊亭的棋局一脉相承,她爱的,始终是那个和她棋逢对手、灵魂共鸣的公孙鄞。
至此,两人正式定情。
为迎娶齐姝,公孙鄞回到河间,进了公孙家的祠堂,在祖宗牌位前跪下,整整三天三夜。
他和族中长辈辩论,用他一贯的方式:摆事实,讲逻辑,刨根问底。祖训说“不得入仕”,他问:祖训的目的是为了保全家族,如今情况变了,目的与手段是否可以分开讨论?祖训说“禁止与皇室通婚”,他问:当年的皇室是猜忌公孙氏的皇室,如今齐姝愿意为他放弃荣华,这还是“与皇室通婚”的本来含义吗?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最终,家族长辈松口了。
三条祖训全部作废。"永不得入仕为”可入仕但功成身退";禁止与皇室通婚的限制解除;公孙氏子弟从此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入朝之后,他辅佐谢征平定叛乱,扶持幼帝登基,被封为太子少师。朝局稳定之后,公孙鄞向皇帝辞官,携齐姝离开京城,归隐河间老家。
御书楼是他们情感萌芽的地方,是两人曾经在书院朝夕对弈的地方。用它做聘礼,是公孙鄞最浪漫的告白:我给你的,是我全部的世界,以及我们共同的回忆。
有人说公孙鄞是《逐玉》最大的赢家,这句话没错,但要理解他赢的方式。
谢征的结局是功成之后,归隐杀猪,是退场”的模式。公孙鄞的结局,是主动替换了祖先当年出走”的结局,他不是被迫退场的,他是选择退场的,带着爱人,带着尊严,带着一个他和家族一起书写的新故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