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自从妻子以体质原因坚持要丁克,我便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
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靠近过她。
直到我60岁那年,单位组织退休前体检。
B超医生盯着显示屏,突然抬起头,神情严肃地问我:
"您确定20年前,真的做过结扎手术吗?"
我整个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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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赵建国,今年60岁,在市里一家国企做了大半辈子的技术员。
妻子林雪梅比我小两岁,曾经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十年前单位改制后就提前退休在家。我们结婚三十多年,没有孩子。
这事说起来话长。
当年我27岁,林雪梅25岁,两人经人介绍认识。她长得清秀,性格温和,我觉得挺合适,谈了半年就领了证。
婚后头几年,我们商量着要个孩子。林雪梅说再等等,她想先把工作稳定下来,我也没多想。
可等到我32岁那年,林雪梅突然跟我摊牌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低着头说:"建国,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我放下手里的报纸。
"我们……不要孩子了,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
我愣住了:"为什么?你身体不舒服?"
"不是。"林雪梅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去医院检查过了,医生说我体质特殊,怀孕对身体伤害很大,可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什么?"我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时候去检查的?严重到什么程度?"
"上个月去的。"她抹了抹眼角,"医生说我子宫壁薄,如果怀孕,后期很容易大出血。建国,我害怕。"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坐到她身边,"咱们可以再去大医院看看,说不定有办法。"
"我去过三家医院了。"林雪梅摇摇头,"结论都一样。建国,我真的不敢赌,万一……万一出了事,你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我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别哭,别哭。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不生就不生。"
"可是你家里……你妈肯定不会同意的。"林雪梅抽泣着说。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妈一直盼着抱孙子,经常在电话里旁敲侧击地问。
"我去跟我妈说。"我深吸一口气,"这是咱们自己的事,她得理解。"
林雪梅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感激:"建国,你真好。"
第二天,我就给老家的母亲打了电话。
"什么?不要孩子?"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赵建国,你糊涂了?哪有结了婚不要孩子的?"
"妈,雪梅身体不好,医生说怀孕有危险。"我尽量平静地解释。
"什么危险?我生你的时候还大出血呢,不也活得好好的?"母亲根本不听,"你别被她骗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矫情,不想吃苦就说身体不好。"
"妈,这是医院诊断的。"
"医院诊断?我看是她自己不想生吧!"母亲的话越说越难听,"娶个媳妇不会下蛋,要她有什么用?"
我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妈,您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赵家就你这一根独苗,你不生孩子,以后香火谁来接?"母亲气得直喘,"你跟她说,不想生就趁早离婚,我给你重新找一个。"
"妈!"我几乎喊出来,"我不可能离婚,您别再说这种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母亲哽咽的声音:"建国,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妈,您好好养身体,这事不用再说了。"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转过身,林雪梅站在卧室门口,脸色惨白。
"你都听见了?"我问。
她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建国,要不……要不咱们还是离婚吧,我不能让你为难。"
"说什么胡话呢。"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娶的是你,又不是娶了个生孩子的机器。"
"可是你妈……"
"我妈那边我会处理,你别多想。"我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雪梅,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跟我过一辈子?"
"愿意。"她毫不犹豫地说。
"那就行了。"我紧紧握着她的手,"至于孩子,咱们可以丁克,现在很多年轻人都这样选择。"
林雪梅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建国,你对我真好。"
那次谈话之后,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没想到,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母亲打电话来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都要说到孩子的事。
"建国,我跟你说,隔壁王家媳妇又生了个大胖小子,人家都生三个了。"
"建国,你表妹的孩子都上小学了,叫我表姨奶奶,我听着心里难受。"
"建国,你再劝劝雪梅,实在不行咱们花钱去大医院治病。"
每次接到这样的电话,我都头疼不已。
更难熬的是单位里的闲言碎语。
有一次在食堂打饭,我听见后面两个女同事在窃窃私语。
"诶,你知道吗?赵工结婚都五六年了,还没孩子。"
"我早就听说了,好像是他老婆不能生。"
"也不一定是女方的问题,说不定是他自己……"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我端着餐盘的手一抖,差点把菜汤洒出来。
回到家,林雪梅正在厨房做饭。
"雪梅。"我站在厨房门口,"单位里有人在背后议论咱们。"
她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议论什么?"
"说咱们结婚这么久没孩子。"我深吸一口气,"要不……咱们干脆做个手术,把这事彻底解决了?"
林雪梅转过身,眼睛瞪得很大:"什么手术?"
"结扎手术。"我说,"我去做,这样以后就不会再有这些麻烦了。"
"建国,你疯了?"林雪梅放下锅铲走过来,"你才30多岁,怎么能做那种手术?"
"我想清楚了。"我握住她的手,"既然咱们决定不要孩子,那就做个了断。省得我妈老惦记着,单位的人也没话说。"
"可是……"林雪梅咬着嘴唇,"万一以后你后悔了怎么办?"
"我不会后悔。"我看着她的眼睛,"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有你就够了。"
林雪梅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她紧紧抱住我:"建国,我对不起你。"
"别这么说。"我拍着她的背,"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一个月后,我预约了手术时间。
手术前一天晚上,林雪梅一直守在我身边,眼睛红红的。
"建国,要不……算了吧?"她小声说,"我总觉得不太好。"
"都约好了,不能反悔。"我拍拍她的手,"你别担心,这就是个小手术。"
"那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你还要上班呢。"我说,"我自己去就行,做完手术给你打电话。"
林雪梅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林雪梅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这么早就起来了?"我走进厨房。
"给你做点好吃的。"林雪梅端出一碗粥,一个鸡蛋,还有几样小菜,"多吃点,做完手术要休养一阵子。"
我坐下来,端起粥碗。粥很香,林雪梅的手艺一直很好。
"怎么不吃?"林雪梅看着我。
"太烫了,等等再喝。"我吹了吹粥。
林雪梅在旁边坐下,一直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你怎么了?"我问,"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就是……"林雪梅抹了抹眼角,"建国,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喝了一口粥,"别担心,很快就好了。"
粥喝起来有点苦,我皱了皱眉头。
"是不是放盐了?"
"没有啊。"林雪梅说,"可能是药材的味道,我加了点补品,对身体好。"
"哦。"我没多想,继续喝。
喝完粥,吃了鸡蛋,我感觉有些困。
"可能是没睡好。"我揉揉太阳穴,"我先去医院了。"
"路上小心。"林雪梅送我到门口,眼泪又流了下来。
"别哭了,我很快就回来。"我拍拍她的肩膀。
走出家门,我越来越觉得头晕。
楼梯好像在晃,我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到了二楼,我的腿突然一软,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我靠在墙上,想缓一缓。
可眼前越来越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建国!"
远远地,我好像听见林雪梅在叫我。
接着,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02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花板,熟悉的天花板。
我在家里的床上。
"建国,你醒了?"林雪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她坐在床边,眼睛红肿。
"我……"我想说话,可嗓子很干,说不出话来。
"别动,先喝点水。"林雪梅倒了杯水,扶着我喝下去。
水很凉,润了润喉咙,我才能说话:"我怎么在家里?手术……"
"手术很成功。"林雪梅握着我的手,"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让你回家休养。"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努力回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麻醉还没完全醒,当然记不清。"林雪梅说,"我去医院接你的,扶你回来的。"
"哦……"我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好累……"
"那你再睡一会儿。"林雪梅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医生说了,术后要多休息。"
"嗯……"我的眼皮越来越重,很快又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昏睡。
偶尔醒来,林雪梅就守在床边,给我喂饭喂水。
"建国,吃点东西。"
"不想吃……好困……"
"吃一点,不吃怎么恢复?"
我迷迷糊糊地吃了几口,又睡了过去。
有时候醒来,天是亮的。
有时候醒来,天是黑的。
我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觉得特别累,特别想睡觉。
"雪梅……"有一次我醒来,抓住她的手,"我是不是睡太久了?"
"没有,才三天。"林雪梅说,"医生说这很正常,术后身体虚弱,需要多休息。"
"哦……"我又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昏昏沉沉地过了一个星期。
第八天早上,我终于清醒了一些。
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
我看了看表,早上九点。
"雪梅?"我叫了一声。
林雪梅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粥:"醒了?来,喝点粥。"
"我睡了多久?"我坐起来,感觉浑身酸软。
"一个星期了。"林雪梅把粥递给我,"医生说你恢复得挺好,再休息几天就能上班了。"
"一个星期……"我接过粥碗,脑子还是有点晕,"怎么感觉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术后都这样。"林雪梅在床边坐下,"麻醉药的作用还没完全消退,过几天就好了。"
我点点头,喝了几口粥。
这次的粥没有苦味,很清淡,喝起来很舒服。
"雪梅。"我放下碗,"手术……真的做完了?"
"做完了。"林雪梅握住我的手,"医生说很成功,以后……以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丁克家庭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泪光。
"别哭了。"我拍拍她的手,"这是我自己选的,不后悔。"
林雪梅点点头,把头靠在我肩上,轻轻地哭了起来。
我搂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以后,我就是个做了结扎手术的男人了。
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我深吸一口气,把它压了下去。
不能后悔,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又休养了几天,我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去单位上班了。
同事们看见我,都很关心。
"赵工,听说你生病了?"
"没事,小手术,已经好了。"我笑着说。
"那就好,注意身体啊。"
回到工作岗位,一切如常。
可我心里知道,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我是个做了结扎手术的男人。
这个想法,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一直伴随着我。
03
手术之后,我和林雪梅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起初我没太在意,以为只是需要时间调整。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发现林雪梅变得越来越冷淡。
以前我们下班回家,她总会在门口等我,笑着接过我的包,问我今天累不累。现在她经常一个人待在卧室里,连晚饭都是随便应付。
有一天晚上,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见林雪梅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我。
"雪梅。"我走过去,想搂住她。
"别。"她往旁边挪了挪,"我累了,想睡觉。"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来。
"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问。
"没有,就是有点累。"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也早点睡吧。"
我躺在床的另一边,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着。
这样的情况越来越频繁。每次我想亲近她,她总有各种理由推开我。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雪梅,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有。"她低着头收拾衣柜,"我能有什么意见?"
"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你。"她的声音很平淡,"建国,你想多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我为了她跟母亲决裂、做了结扎手术的女人,现在连正眼都不肯看我一下。
又过了几个月,我终于明白过来。
林雪梅是在嫌弃我。
也许在她心里,我做了那个手术,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鼓起勇气问她:"雪梅,你是不是因为我做了手术,所以看不起我?"
她愣了一下,别过脸去:"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盯着她,"从我做完手术,你就变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男人了?"
"建国,你喝多了,去睡觉吧。"她站起来想走。
我一把拉住她:"你回答我!"
"你放手!"她用力甩开我的手,"我说了没有,你非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说完她冲进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彻底凉了。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碰过她。
既然她觉得我不是男人,那我就给她空间,让她一个人清静。
我们开始分房睡。她在主卧,我在次卧。
偶尔在家里碰见,也只是点点头,说几句必要的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单位里的人都说我们夫妻感情好,丁克家庭过得逍遥自在。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家早就名存实亡了。
但我没有提离婚。
也许是因为还记得当初对她的承诺,也许是不想让母亲看笑话,也许只是因为懒得折腾。
就这样,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像两个陌生人一样生活了二十年。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二十年。
我60岁了,马上要退休了。
林雪梅也早就退休在家,每天不是去公园跳舞,就是跟老同事打麻将。
我们像两个陌生人一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有时候我会想,当初为什么要坚持不离婚?
是因为还记得对她的承诺,还是只是不想让母亲看笑话,又或者只是懒得折腾了?
我也说不清楚。
母亲在五年前去世了,临终前都没原谅我。
她走的时候,我回老家送终,她看着我,眼里全是失望和悲哀。
"建国啊……"母亲握着我的手,声音微弱,"你这辈子……算是废了……"
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办完母亲的后事,我回到这个冷冰冰的家,看着林雪梅,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可日子还得过,我也只能这么麻木地活着。
直到今年,单位组织退休前的最后一次体检。
那天早上,我去了医院,按照流程做各项检查。
抽血、心电图、胸透,一项一项做下来。
最后一项是腹部B超。
"赵先生,请躺下。"女医生示意我躺到检查床上。
我躺下,她把凉凉的耦合剂涂在我肚子上,然后拿着探头慢慢移动。
我闭着眼睛,等着检查结束。
突然,医生的手停住了。
我睁开眼,看见她皱着眉头,盯着显示屏。
"怎么了?"我问,"有问题吗?"
医生没说话,又把探头在某个位置来回移动了好几次。
"医生?"我有些紧张。
她抬起头看着我,神情严肃:"您多大了?"
"60岁。"
"做过什么手术吗?"
"二十年前……"我顿了一下,"做过结扎手术。"
医生盯着我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屏幕。
"您确定20年前真的做过结扎手术吗?"她一字一句地问。
我愣住了。
"确定啊。"我坐起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从B超来看……"医生指着屏幕,"这个位置的结构很完整,不像是做过手术的样子。"
我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响。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正常情况下,做过结扎手术的话,这个部位会有明显的手术痕迹。"医生说,"但您这里看起来……完全没有。"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然,B超也可能看得不够清楚。"医生在报告单上写着,"您最好去泌尿外科做个详细检查,让专科医生看看。"
我接过报告单,整个人都是懵的。
怎么可能?
我明明记得二十年前去医院预约了手术,还在家休养了一个星期。
林雪梅每天给我做好吃的,照顾得无微不至。
怎么可能没做手术?
我走出B超室,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医生肯定是看错了。
对,一定是看错了。
我深吸几口气,走向泌尿外科。
接诊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资深。
"医生,我想做个检查。"我把B超报告递给他。
他接过报告,仔细看了一遍,又抬头看着我。
"您之前做过结扎手术?"
"对,二十年前做的。"我点头。
"在哪家医院?"
"就是你们医院,市中心医院。"
医生推了推眼镜:"那您先做个检查,我看看具体情况。"
检查的过程不长,但对我来说每一秒都像过了一个世纪。
我躺在检查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真的没做手术,那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会以为自己做了手术?
为什么林雪梅从来没说过?
终于,医生拿着检查结果回来了。
他坐在桌前,看着报告,表情很凝重。
"医生,怎么样?"我迫不及待地问。
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从检查结果来看……"他停顿了一下,"您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意思?"
"您这个部位,没有任何手术痕迹。"医生说,"如果真的做过结扎手术,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要倒下去。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我明明记得……"
"您有当时的手术记录吗?"医生问,"最好调出来核对一下。"
"我……我回去找找。"我声音都在颤抖。
"建议您找到当时的病历和手术记录。"医生说,"如果真的有疑问,我们可以帮您调取医院的档案。"
我点点头,脑子已经完全转不动了。
走出诊室,我站在医院走廊里,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我一直以为自己做了结扎手术,一直以为自己再也不能有孩子。
为了这个,我跟母亲决裂,跟林雪梅分房睡,像个傻子一样过了二十年。
可现在医生告诉我,我根本没做过手术。
那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单位请了假。
我需要弄清楚这件事。
我需要知道真相。
我打车回到家,冲进书房,开始翻找二十年前的资料。
抽屉、柜子、箱子,我把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个遍。
终于,在书房最底层的一个旧纸箱里,我找到了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上写着:建国病历资料。
我颤抖着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发黄的文件。
术前检查单、手术预约单、缴费单……
每一份文件都清清楚楚,白纸黑字。
我记得这些东西,记得每一个细节。
可为什么医生说我没做过手术?
我拿着这些资料,准备再去医院一趟,把事情彻底查清楚。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林雪梅回来了。
我走出书房,看见她正在换鞋,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建国,你今天怎么在家?"林雪梅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单位体检,我请了半天假。"我看着她身后的年轻人,"这位是……"
"哦,这是我朋友的孩子,叫王宇。"林雪梅介绍道,"他来咱们市里玩几天,我带他转转。"
"赵叔好。"王宇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这个年轻人脸上。
他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眉眼之间……
我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王宇是哪里人?"我问。
"外省的,他妈妈是我以前纺织厂的同事。"林雪梅说,"出差来这边,顺便让他来玩玩。"
"哦。"我看了看手里的牛皮纸袋,又看了看他们,"那你们先坐,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去哪?"林雪梅问。
"医院,体检有些问题,我去复查。"
"严重吗?要不要我陪你去?"林雪梅走过来,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
这种关切的表情,我已经很多年没在她脸上看到过了。
"不用。"我避开她的目光,"你招待客人吧,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我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建国……"林雪梅在身后叫我。
我没回头,直接出了门。
到了医院,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只有急诊还开着。
我找到档案室,值班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正在玩手机。
"您好,我想查一下二十年前的手术档案。"我说。
"二十年前的?"姑娘抬起头,"那得申请调取,您得先填个表,写清楚具体日期和科室。"
我拿出那些资料,找到手术预约单,上面写着具体的日期。
"就是这一天,泌尿外科。"我指给她看。
"好的,您稍等,我去查一下。"姑娘接过资料,走进里面的房间。
我站在窗口,手心全是汗。
心跳得很快,快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大约十分钟后,姑娘拿着一个文件夹出来。
"找到了,您看看是不是这个。"她把文件夹递给我。
我接过文件夹,手在发抖。
翻开第一页,是手术预约登记表,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再往下翻,是术前检查报告。
再往下……
我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手术记录单,上面写着:
"患者赵建国,已预约结扎手术,手术时间已到,但患者本人未出现,手术取消。"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患者家属来电说明患者临时身体不适,改约下周。后续未再联系,此手术作废。"
我盯着那几行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患者未出现。
手术取消。
作废。
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我脑袋上。
我根本没去做手术?
那二十年前那一周,我在家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为什么会以为自己做了手术?
我拿着文件夹,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先生,您没事吧?"工作人员关心地问。
"我……我没事。"我深吸几口气,"能帮我把这些复印一份吗?"
"可以的。"
等她去复印的时候,我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二十年前,林雪梅让我去做手术。
可实际上,我根本没去成。
那一周我在家里休养,她每天给我做饭,照顾我。
可我为什么会以为自己做了手术?
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那一周发生了什么?
除非……
除非有人让我相信我做了手术。
除非有人不想让我知道真相。
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手术那天早上,林雪梅给我做的早饭。
我喝了一碗粥,然后出门去医院。
可到了医院之后……
我努力回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完全不记得那天在医院发生了什么。
我只记得回到家后,躺在床上休养了一周。
那一周我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总觉得头晕脑胀。
林雪梅说那是麻醉的副作用,让我多休息。
我就真的信了。
现在想起来,那根本不是麻醉的副作用。
那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工作人员拿着复印件回来:"先生,这是您要的资料。"
"谢谢。"我接过资料,转身往外走。
走到医院门口,我停下脚步,拿出手机。
我需要冷静。
我需要弄清楚所有的事情。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林雪梅的号码。
我没有拨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需要回家,好好看看那个王宇。
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我打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都在想着各种可能性。
到了家楼下,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深吸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上楼,打开门。
客厅里,林雪梅和王宇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见我进来,林雪梅站起来:"回来了?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问题。"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需要复查。"
"那就好。"林雪梅松了口气,"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去给你热菜。"
"不用了,我不饿。"我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看向王宇,"小王,你今天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赵叔。"王宇笑着说,"林阿姨带我去了好几个地方,这个城市真不错。"
"是吗,都去哪了?"我在他对面坐下。
"去了博物馆,还有市中心的商业街。"王宇说,"林阿姨说明天还要带我去科技馆。"
"你妈妈什么时候出差回来?"我问。
"大概还要一周。"
"一周啊……"我点点头,"那这一周你就住咱们家?"
"不不不。"王宇赶紧摆手,"我在外面订了酒店,就是白天过来让林阿姨带我转转。"
"住什么酒店,多浪费钱。"林雪梅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家里有客房,你就住这儿吧。"
"这……不太好吧?"王宇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好的。"林雪梅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建国,你说是不是?"
我看着他们,慢慢说:"雪梅说得对,既然来了,就住家里吧。"
"那……好吧,谢谢赵叔,谢谢林阿姨。"王宇很高兴。
"你们先坐,我去洗个澡。"我站起来。
走到卧室门口,我突然回头:"雪梅,一会儿你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林雪梅愣了一下:"好。"
我进了卧室,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王宇……
我刚才仔细看了他的长相。
眉毛、眼睛、鼻子……
越看越觉得眼熟。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我年轻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我走到梳妆台前,翻出一本旧相册,找到一张我年轻时的照片。
对比着看。
真的很像。
太像了。
我把照片和档案资料一起,装进那个牛皮纸袋里。
外面传来林雪梅和王宇的说话声。
"林阿姨,您对我真好。"
"傻孩子,说什么呢。"
"我……我一直想叫您……"
"嘘,别说了,时机还没到。"
我站在门后,听着他们的对话,手紧紧握着那个牛皮纸袋。
时机还没到?
什么时机?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出去。
林雪梅和王宇立刻停止了说话,都看向我。
"小王,你先去客房休息吧。"我说,"雪梅,你跟我进来。"
"好。"林雪梅站起来,对王宇说,"你先去睡吧,有什么需要的就叫我。"
"好的,林阿姨,赵叔,你们也早点休息。"王宇很懂事地说。
等王宇进了客房,林雪梅跟着我进了卧室。
"什么事啊?"她问,"这么严肃。"
我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
林雪梅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雪梅。"我开口,"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问你,你有没有骗过我?"
林雪梅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就问你,有没有。"我盯着她。
"建国,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林雪梅皱起眉头,"好端端的问这些干什么?"
"你回答我。"
林雪梅看着我,咬了咬嘴唇:"没有,我没骗过你。"
"真的?"
"真的。"她的声音很坚定,但眼神闪烁。
我点点头:"那就好,你去睡吧,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林雪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放过:"哦,那……那你早点睡。"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雪梅。"
"嗯?"
"明天你带小王出去玩的时候,记得早点回来。"我说,"晚上我想请你们一起吃个饭。"
林雪梅转过身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不安:"吃饭?吃什么饭?"
"就是普通的家常饭。"我笑了笑,"小王大老远来一趟,咱们也得尽尽地主之谊,是不是?"
"哦……好。"林雪梅点点头,"那我明天早点回来。"
"嗯,去吧。"
等林雪梅出去关上门,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
明天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楚。
我要知道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要知道王宇到底是谁。
我要知道,这二十年,我到底活在什么样的谎言里。
第二天,林雪梅一大早就带着王宇出门了。
我一个人在家,把那些档案资料又看了一遍。
下午三点多,我去超市买了菜,回家准备晚饭。
五点左右,林雪梅和王宇回来了。
"建国,我们回来了。"林雪梅进门就喊。
"回来了?"我从厨房探出头,"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带小宇去看了几个地标,还去了科技馆。"她心情看起来不错,"小宇说咱们市发展得真好。"
"年轻人喜欢就好。"我指了指沙发,"坐吧,有件事我想说说。"
林雪梅的笑容淡了些:"什么事啊?"
王宇也坐下,有些好奇地看着我。
我拿起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慢慢解开绕在上面的细绳。
"老赵,你拿的什么?"
"一些旧资料。"我抽出第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二十年前,我在市医院的手术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