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做风湿免疫科医生二十年,我见过各种各样的患者。
但那个下午,一个哭着推开诊室门的女大学生,把我这二十年的从业经验全部颠覆了一遍。
她来看脱发。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浑身上下只有头发是「问题」,却偏偏挂了风湿免疫科的号。
我当时以为她挂错了科室。
等到我真正检查完,才明白她错的不是科室,而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身体里藏着的,是一个远比脱发严重得多的秘密。
1
那天是普通的门诊日。
风湿免疫科的门诊有一种固定的节奏:中老年女性为主,关节肿痛、皮疹、口腔溃疡,翻来覆去是那几种病,查抗核抗体,查补体,讨论激素方案,开单复查,叫下一个。
日子久了,偶尔会出现一两个特别的患者,打破这种节奏。
那天的特别,从诊室的门被推开那一刻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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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是一个女孩,二十岁上下,穿着一条白底碎花的长裙,黑色平底鞋,马尾辫扎得整整齐齐。
她一进门就在哭。
不是那种刚刚哭过、眼眶还红着的状态,是正在进行时的哭——眼泪还挂在脸上,鼻尖红着,嘴角往下压着,进门的第一步就是在抹眼泪。
我见过很多患者哭着进诊室,那通常是已经拿到了确诊报告、或者是慢性病折磨了太久、又或者是家庭陷入了困境——总之,是有了足够充分的理由,才会哭着进来。
哭着进来、还没开口说一个字的患者,我还真没见过。
我从抽屉里取了张纸巾,递过去。
她接过去擦了擦脸,低声道了个谢,有些不好意思。
我打量了她一下。
这是一个在任何场合都称得上出众的女孩。
皮肤很白,底子很好,五官精致,身材匀称,穿着也干净素雅。
放在大学校园里,这种长相大概属于那种进食堂都会被人多看几眼的类型。
但她头发的状态,和整个人形成了非常强烈的反差。
本来应该乌黑柔顺的长发,此刻又细又稀,长短不齐,几处头皮清晰可见,边缘的发际线也不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块一块啃掉了,斑斑驳驳的。
那种脱发的程度,不是偶尔多掉几根那种,是已经影响到外观、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的程度。
「你来看风湿科?」我先确认了一下。
她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不舒服?」
「我叫沈雨桐,大二,就在旁边那所师范大学读书。」她说,「我来看脱发。」
「脱发一般是皮肤科的范围,」我说,「你为什么挂风湿科的号?」
大学生挂号不太容易挂错科室,这个年纪的人,出现了症状会第一时间在网上查,查完再来挂号,通常有她自己的判断。
「我查过,」她说,「系统性红斑狼疮好发于青年女性,而且会脱发。我家里有个姨妈得过这个病,所以我担心是不是和她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相当认真,不像是随口一说,是真的把这个方向当成了她来这里的理由。
我在心里做了个初步判断。
系统性红斑狼疮确实是风湿免疫科最常见的病种之一,确实好发于青年女性,确实很多患者有脱发症状——她查到的这些都是对的。
但狼疮的脱发,通常不会孤立存在。
它会伴随着其他多系统的损害:面部出现蝶形红斑,双侧颧骨上方的蝴蝶状皮疹;关节肿痛,尤其是手指小关节;反复口腔溃疡;肾脏损伤,蛋白尿或血尿;月经紊乱;疲倦乏力;有时候还会有浆膜炎、神经系统症状。
这些是狼疮的一整套组合,单独一个「脱发」不足以支撑这个诊断。
「你有没有关节痛,手指或者膝盖肿过吗?」我开始按部就班地问。
「没有。」
「脸上有没有出现过皮疹,尤其是鼻梁两边那种红斑?」
「没有。」
「口腔里反复溃疡过吗?」
「偶尔有,但很快就好了,不是反复的。」
「月经正常吗?」
「正常,周期规律,量也正常。」
「最近有没有持续的疲倦感,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她停顿了一下,说:「有一点,但我以为是睡眠不好造成的。」
我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除了脱发和轻度疲倦,几乎没有其他支持狼疮诊断的症状。
我准备建议她去皮肤科重新挂号,顺手去打开系统给她办退号的操作。
她忽然又哭了。
2
这次哭得比进门的时候还要来势汹汹,眼泪掉得很快,肩膀也跟着抖起来,带着一股在某个临界点上积压了太久、一触即发的感觉。
她哭着说,她姨妈当年就是因为狼疮拖着没发现、确诊的时候已经有了肾损伤,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透析。
她不想走同一条路,她必须要在这里做一个全套的检查,不然她睡不着觉,吃不下东西,每天都在害怕。
我把退号的操作停了。
她的眼泪带走了我最后一点「这个患者只是挂错科」的判断。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因为家族里的经历,扛着这么大的心理压力,独自找到风湿免疫科,坚持要做检查,这本身就需要勇气。
她值得一个认真的答案,不是一句「去皮肤科」就能打发的。
正在我思考下一步怎么处置的时候,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和沈雨桐年纪差不多的女生。
她进门之前先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对外面的人大声说了句:「没什么好看的,我同学情绪不太好,请大家配合一下。」
说完把门带上,冲我点了点头。
沈雨桐的闺蜜,叫周欣,也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
她走到沈雨桐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哭什么,你不是说要来看病吗,医生在这里,你说症状啊。」
语气里带着那种长期陪伴的熟悉感,不是哄,是拉着她往前走。
沈雨桐深吸了几口气,慢慢止住了哭声。
周欣趁这个空档,替我解释了一些背景:沈雨桐最近精神状态非常差,失眠,情绪起伏大,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地哭,有时候又烦躁焦虑得坐不住,整个人处于一种持续的紧绷里。
至于是什么原因,周欣没有说,只说「最近受了一点刺激」。
我没有追问。
最终,我给沈雨桐开了狼疮全套的检查,让她先去抽血,下午拿结果来看。
沈雨桐拿着检查单出了诊室,周欣有意落在后面,在门口停了一下。
她问我:「医生,精神压力大,情绪长期不好,会引起脱发吗?」
「会,」我说,「持续性的精神紧张和情绪应激,可以引起弥漫性的脱发,头发整体变细变稀,这是应激性脱发的典型表现。」
「那如果把精神状态调整好了,脱发会自己长回来吗?」
「有这种可能,去除了病因,头发是可以慢慢恢复的。」
周欣听完,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某个她需要的答案。
她临出门前,补了一句:「她的脱发是从谈恋爱之后才开始的,两个人最近吵架很多,我怀疑就是这个原因。」
说完,跟着沈雨桐走了。
我在那句话里听到了一个信息:沈雨桐在谈恋爱,恋爱不顺,情绪因此出了问题。
这类情况在门诊里不少见,年轻人,感情的波折会把人搞得身体上也出问题。
我当时以为,这大概就是这个患者故事的全部。
下午,沈雨桐一个人拿着化验单回来了。
结果和我预判的几乎一模一样:狼疮相关抗体均阴性,补体正常,血常规没有明显异常,肾功能指标正常。
系统性红斑狼疮,基本可以排除。
我把结果告诉她,建议她去皮肤科看诊,查一下是否有真菌感染或者微量元素缺乏,做个毛囊镜检查,找到脱发的确切原因。
她拿着化验单看了很久,没有立刻说话。
「医生,我能不能先不去皮肤科,先把睡眠调一调,看看脱发会不会自己好一些?」
她的声音比上午平静了,但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疲倦,不像是身体上的那种累,更像是某种东西把她从里面耗空了。
我对她说,如果精神状态持续失衡,不只是脱发,胃肠道、内分泌系统都会接连出问题,最好尽早系统干预,精神科或者心理科都可以。
她摇摇头,说她是个坚强的人,自己可以调整,只需要一点帮助睡眠的药物撑过这段时间。
我不愿意随手给年轻人开安眠药,但看她的状态,如果强硬地拒绝,她可能什么都不做就离开了,那样更难。
我开了一周的安定片,叮嘱她严格按剂量服用,不可以自行加量,也不可以和酒精同服。
她道了谢,走了。
我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3
一周后,她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