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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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陈伟,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文化公司当项目经理。这公司是我和几个朋友一起攒起来的,折腾了七年,总算在业内有了点小名气。我在公司管着二十几号人,每天忙得像陀螺,但看着业务渐渐起来,心里头还是踏实的。
我老婆叫林晓,比我小两岁,在我们公司当行政主管。说是主管,其实公司行政就两个人,她和另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我们结婚八年,没孩子,不是不能生,是前些年忙着拼事业,觉得还不到时候。等这两年想生了,又总觉得还没准备好。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拖下来。
林晓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女人。她能把我们那个九十平米的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周换鲜花,阳台上种着薄荷和罗勒,做菜时随手掐一把,满屋清香。她做的菜特别好吃,尤其是牛排,是我吃过最嫩的。她说秘诀是要先用海盐和黑胡椒腌够时间,再用黄油慢慢煎,最后要静置五分钟,“让肉汁回去”。
上周三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推开门,屋里飘着蒜香和黄油味。林晓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盘子。
“回来得正好,牛排刚煎好。”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擦了擦手,“洗洗手,吃饭了。”
我洗了手坐下,看着盘子里那块厚厚的西冷牛排,旁边配着烤小番茄和芦笋。牛排切开,里面是漂亮的粉红色。
“今天什么日子啊,做这么好?”我叉了一块送进嘴里,肉汁在嘴里爆开,嫩得不像话。
林晓坐在我对面,用叉子拨弄着自己盘里的芦笋,没马上吃。“明天我要出差,去上海,大概三四天。”
我停下刀叉:“怎么突然要出差?行政那边有什么要紧事?”
“总部那边要开个行政体系标准化会议,每个分公司都得去人。”林晓说得平静,低头切了块牛排,“王总亲自打的电话,说挺重要的。”
王总是我们总公司分管行政的副总裁,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做事一板一眼。她要是说重要,那估计是真重要。
“行,那你去吧。”我又切了块牛排,“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的高铁,八点二十那趟。”林晓抬头看我,“你这几天自己弄点吃的,别老点外卖。冰箱里我包了些饺子冻着了,还有切好的肉丝,你炒个青椒就行。”
我点点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结婚这么多年,我们很少分开超过两天。但转念一想,也就是三四天,眨眨眼就过去了。
那天晚上,林晓收拾行李收拾到很晚。我从书房处理完邮件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还在客厅,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那个灰色的二十寸行李箱里。那个箱子是我们结婚那年买的,用了八年,轮子都有些松了。
“带这么多?”我看着已经半满的箱子。
“有备无患。”林晓没抬头,又把一套睡衣塞进去,“上海这几天降温,得多带件外套。”
她收拾得很仔细,连洗漱用品都用分装瓶装好,一个个放进透明的防水袋里。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陌生。平时她出差,都是我把行李箱拖出来,她在旁边指挥我放这个放那个。这次她全自己来了。
“我帮你吧。”我走过去。
“不用,差不多了。”林晓合上箱子,拉上拉链,把它立起来靠在墙边。她转过身,对我笑了笑:“早点睡吧,明天你还得上班呢。”
那笑容有点勉强,眼睛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但我当时太累了,没多想。
第二天我醒的时候,林晓已经走了。餐桌上留着张纸条,是她娟秀的字迹:“牛奶在微波炉里热一分钟,面包在烤箱,定好时了。我走了,到了给你电话。”
我按她说的热了牛奶,吃了烤得酥脆的全麦面包。出门前看了眼墙边的位置,那个灰色行李箱不见了。
到公司是八点四十。前台的李雪抬头跟我打招呼:“陈经理早,林姐出差去了?”
“嗯,去上海几天。”我刷了卡往办公室走。
经过行政部时,我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林晓的工位空着,电脑关着,椅子推得整齐。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叫小唐,正低头整理文件。我继续往前走,进了自己办公室。
上午开了个项目会,忙忙乱乱就到中午了。我拿出手机,没有林晓的消息。我发了条微信:“到了吗?”
等了十分钟,没回。我拨了电话,响了三声,她接了。
“到了,刚在酒店安顿下来。”背景音很安静。
“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下午两点。”林晓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这边信号不太好。先不说了,我收拾下东西,晚上再联系。”
电话挂了。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那点不对劲又冒出来了。林晓平时不是这样的,她到了外地,总会第一时间给我发定位,拍张酒店房间的照片,絮絮叨叨说房间大小、窗外风景。这次太干脆了。
下午三点,我去行政部找一份去年的活动预算表。小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看我进来,赶紧站起来:“陈经理,您找什么?”
“去年中秋活动的预算表,林主管应该存档了。”
“我找找。”小唐蹲下身,打开林晓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翻找。我站在旁边等着,目光扫过林晓的桌面。很干净,笔筒、文件夹、一个小多肉植物,还有她和我的合影——去年在公司年会上拍的,我们都穿着正装,她笑得很甜。
“找到了。”小唐递过来一个蓝色文件夹。
我接过来,随口问:“她走之前交代你什么工作了吗?”
“林姐说这几天主要就是日常事务,有急事可以给她打电话。”小唐顿了顿,“不过她说会议期间可能不方便接,让我尽量发微信。”
我点点头,拿着文件夹回了办公室。关上门,我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点开手机里的高铁管家,查了今天早上从我们这里到上海的高铁。八点二十那趟,应该十二点左右到上海虹桥。现在是下午三点,她说两点开会,那这一个多小时,她在做什么?
我放下手机,告诉自己别瞎想。七年婚姻,八年恋爱,我们认识十五年了。林晓不是那种人。
可那个灰色行李箱,她仔细打包的样子,还有电话里过于平静的声音,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心里。
快下班时,销售部的小赵敲门进来,一脸神秘:“陈哥,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小赵把门掩上,凑过来:“我中午在街对面那家日料店,看见嫂子了。”
我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你看错了吧,她去上海出差了。”
“绝对没看错!”小赵很肯定,“嫂子那件米白色风衣,上周公司团建她不就穿的那件吗?我进去取外卖,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好像还坐个人,但被柱子挡着,没看清。”
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五点十分。如果林晓真的在上海开会,现在应该还在会议室里。
“什么时候的事?”
“就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小赵说,“我还想打招呼来着,但她背对着门,我就没过去。”
我重新拿起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你看清了,确定是她?”
“陈哥,我跟嫂子同事多少年了,还能认错?”小赵说完,可能觉得话多了,挠挠头,“那什么,也可能是我看花眼了。您别往心里去。”
他出去了,带上了门。办公室突然变得很安静,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林晓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中午我那句“到了吗”,她没有回。我往上翻,昨天她发了一堆关于牛排要做几分熟的话,再往前是周末一起看电影的讨论,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找到她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六七声,就在我以为要自动挂断时,接通了。
“喂?”背景音有点嘈杂,好像有音乐声。
“你在哪儿呢?”我问。
“刚散会,在回酒店的路上。”林晓的声音混在杂音里,听不真切,“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你晚上吃什么。”
“可能跟几个其他分公司的人一起吃点,还没定。”她说,“你吃了没?”
“还没,准备下班。”我停了一下,“上海天气怎么样?”
“有点阴,可能晚上要下雨。”她答得很快,“不说了,车来了,晚上再打给你。”
电话又挂了。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街对面的日料店,米白色风衣,中午十二点半。上海,下午两点开会,现在刚散会。
有一个细节对不上。不,是很多细节对不上。
我关掉电脑,拎起包走出办公室。经过行政部时,小唐已经下班了,林晓的工位空荡荡的。前台李雪正在收拾东西,抬头冲我笑:“陈经理下班啦?”
“嗯。”我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李雪,林主管出差的事,是她自己跟你说的,还是上面通知的?”
李雪愣了一下:“是林姐昨天下午跟我说的,说她今天开始要出差几天,有事让我先处理。怎么了陈哥?”
“没事,就问问。”我摆摆手,走出公司大门。
电梯从一楼上来,数字跳动。我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脑子里乱糟糟的。到了地下车库,找到我那辆开了五年的白色SUV,坐进去,却没发动。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支。戒烟两年了,但车里还常备着一包,压力大的时候会抽一根。烟味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我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去。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林晓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拍的是酒店房间,标准的商务大床房,窗前能看到高楼。接着又发来一条:“到酒店了,累死了,开了一下午会。”
我看照片,放大,看细节。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是酒店标配。窗户反射出房间里的景象,能隐约看到拍照人的轮廓,确实是林晓。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可小赵那句话像复读机一样在我脑子里回放:“我中午在街对面那家日料店,看见嫂子了。”
烟烧到手指,我才猛地回过神,把烟头摁熄在车载烟灰缸里。我启动车子,开出车库,没有往家的方向去,而是拐向了街对面那家日料店。
店门口挂着暖帘,这个点人还不多。我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盯着那扇门。林晓如果真的在这里吃过午饭,和谁?为什么骗我说去上海了?
我想直接进去问问店员,但以什么身份?问什么?“请问中午有没有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在这里吃饭”?太荒唐了。
我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看着客人进进出出,最后还是发动了车子。回家路上,我不断告诉自己,要相信她,十五年感情,不是几张说不清的时间线和一句同事的闲话就能推翻的。
可怀疑就像藤蔓,一旦开始生长,就会疯狂蔓延。
回到家,屋里黑着灯。我打开灯,站在玄关,第一次觉得这个家空得让人心慌。餐桌上还放着昨天我们吃牛排的盘子,我没洗,林晓也没洗。她平时绝对不会让脏盘子过夜的。
我走过去,拿起盘子,上面已经凝了一层白色的牛油。我把盘子放进洗碗池,打开水龙头,热水冲下来,油花打着旋被冲进下水道。
手机响了。我擦了手,拿出来看,是林晓发来的视频邀请。
我接通,屏幕里出现她的脸,在酒店房间的灯光下,看起来有点疲惫。
“吃饭了吗?”她问。
“吃了,煮的饺子。”我把镜头转向洗碗池,“刚洗完盘子。你呢?”
“跟杭州分公司的小刘一起吃的,就酒店楼下的餐厅,随便吃了点。”林晓把手机靠在什么地方,腾出手在擦头发,看样子是刚洗过澡,“你今天怎么样?”
“老样子。”我靠着料理台,看着她,“会议开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些流程制度的东西,挺枯燥的。”她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我说,“哪天回来?”
“还不确定,可能周五,可能周六,看会议进度。”林晓把毛巾放到一边,拿起手机,脸凑近屏幕,“你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没事,就是累了。”我移开视线,“你早点休息吧。”
“好,你也早点睡。”林晓顿了顿,“对了,我行李箱的备用钥匙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你要找什么自己拿。”
“嗯。”
视频挂了。我把手机扔在料理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那是她放重要证件的地方。平时那个抽屉是锁着的,只有一把钥匙,她随身带着。现在她告诉我备用钥匙在哪里,是什么意思?
我走到卧室,打开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户口本、结婚证、房产证,还有一些重要的合同文件。我翻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最底下压着一个浅蓝色的绒布盒子,我认得,是我们结婚时买的那个戒指盒。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空的。林晓的结婚戒指,平时她一直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只有做家务洗澡时会摘下来。我合上盒子,放回原处,关上抽屉。
回到客厅,我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对面墙上我们的婚纱照。照片里她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眼睛弯弯的,我搂着她的肩,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那是八年前,我们二十八岁和二十六岁,以为抓住了全世界。
现在,我三十五岁,她三十三岁。我们有一套房子,一辆车,一点存款,一个经营了七年勉强算站稳脚跟的公司。没有孩子,没有狗,没有共同的爱好,除了这个家,好像什么都没有。
不,不对,我们还有彼此——至少昨天之前我是这么以为的。
我拿出手机,点开高铁管家,输入明天从上海返回我们城市的高铁班次。最早一班是早上七点,三个半小时车程,十点半就能到。最晚一班是晚上八点,十一点半到。
如果她真的在上海,如果她周五回来,会是哪一班?
如果她根本没去上海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回去了。我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从沙发走到餐桌,再从餐桌走到阳台。阳台上那盆薄荷在夜色里绿得发黑,林晓每天早晚都会给它浇水,说这样泡水喝才新鲜。
我掐了一片叶子,在手指间揉碎,清凉的味道窜进鼻腔。薄荷是她种的,牛排是她煎的,这个家是她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如果她走了,这里还剩下什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我拿起来看,是小赵发来的:“陈哥,我越想越不对,要不您问问嫂子?可能真是我看错了。”
我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温暖,有的冰冷。今晚,我家的灯亮着,但讲故事的人,可能已经不在了。
第二章
第二天是周四,我一夜没怎么睡,早上六点就醒了。眼睛酸涩,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城市声音:送奶工的电瓶车声,晨跑的人经过的脚步声,远处公交车的报站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有我不一样了。
七点,我起床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我挤了剃须膏,慢慢地刮胡子,刀片在皮肤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林晓总说我用剃须刀太用力,容易刮破,所以她给我买了电动剃须刀。但用惯了刀片,总觉得电动的刮不干净。
洗漱完,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冻层里整整齐齐码着三袋饺子,是林晓出差前包的。我拿出一袋,数了十二个,烧水下锅。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她调馅总喜欢放点虾皮,说提鲜。
饺子在沸水里翻滚,慢慢浮起来。我捞出来,盛在盘子里,倒了点醋。咬一口,是熟悉的味道,但今天吃在嘴里,有点发苦。
出门前,我又看了眼卧室。床铺得整整齐齐,林晓那侧的床头柜上放着她睡前看的书,是一本讲室内绿植养护的。我走过去,拿起书,随手翻了一页,里面夹着一张便签,是她娟秀的字迹:“龟背竹喜阴,一周浇水一次即可。”
我把书放回去,关上门。
到公司是八点半,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前台李雪还没来,办公区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阿姨看见我,点点头:“陈经理今天这么早。”
“嗯,有点事。”我刷卡进了办公区。
经过行政部时,我下意识停住脚步。林晓的工位还是空着,椅子整齐地推在桌下。我走进去,站在她的工位前。桌面干净,电脑关机,多肉植物有点蔫,可能是两天没浇水了。我拿起旁边的小喷壶,给多肉喷了点水,水珠在肥厚的叶子上滚动。
“陈经理?”
我转过身,是小唐。她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早餐,站在门口,有点惊讶地看着我。
“我来给林姐的植物浇点水。”我把喷壶放回去,“她这盆多肉快干死了。”
“哦哦,谢谢陈经理。”小唐走进来,把包放在自己工位上,“我昨天就想浇来着,给忘了。”
“没事。”我走出行政部,回到自己办公室。
关上门,我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却不知道要做什么。邮箱里有几封未读邮件,我点开,扫了一眼,都是些日常的工作往来,没什么要紧的。我关掉邮箱,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如何查询他人高铁行程”。
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第三方软件,需要本人的12306账号密码。我知道林晓的密码,我们很多账号密码都是共享的,因为嫌麻烦。我登录12306,输入她的账号密码,进入订单页面。
最近一笔订单是四天前,从我们城市到上海的高铁票,出发时间是昨天早上八点二十,就是她说的那趟车。订单状态显示“已出行”。
我盯着屏幕,心里那点怀疑稍微松动了些。也许小赵真的看错了,也许只是穿同样风衣的人。林晓确实去了上海,车票就是证明。
但下一秒,我注意到订单详情里的另一个信息:座位号是02车12F,靠窗。我点开“我的订单”里的“本人车票”,找到我上次出差的记录,对比了一下。12306的订单页面,如果本人乘车,会显示“本人车票”;如果是给别人买的,会显示“他人车票”。
林晓的这张票,显示的是“他人车票”。
我的心沉了下去。这张票不是她自己买的,是别人给她买的。谁?王总?公司行政部出差,通常都是当事人自己订票,回来报销。除非是特殊情况,比如集体出行,才会由行政统一订票。
我拿出手机,找到王总的电话,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小陈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王总的声音一贯的爽朗。
“王总早,没打扰您吧?”
“没没,我刚到办公室。什么事你说。”
“是这样,我想问问,咱们总公司最近是不是在搞行政体系标准化的会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政体系标准化?什么会议?我没听说啊。”
我握紧了手机:“就是……上海那边,不是有个各分公司行政主管的会吗?”
“上海?没有啊。”王总说得很肯定,“至少我这块没有安排。你是不是记错了?要不我帮你问问其他副总?”
“不用了不用了,可能是我搞错了。”我感觉喉咙发干,“谢谢王总,打扰您了。”
“没事。哎对了,你们公司最近那个文化园区的项目进展怎么样?”
我又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手心里全是汗,手机屏幕都雾了。我抽了张纸擦手,但擦不干净,汗不停地冒出来。
王总不知道这个会。要么是林晓撒谎,要么是总公司其他领导安排的,但可能性很小。行政这块归王总管,跨过她直接安排会议,不合规矩。
我重新打开12306,盯着那张订单。购票时间是四天前的下午三点十分,支付方式是微信支付。付款人那一栏显示的是“伟”,最后一个字被隐去了。我的微信名是“陈伟”,付款时会显示“伟”。但不止我一个人用这种格式,张伟、李伟、刘伟,都有可能。
可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四天前下午三点十分,我正在开项目会。林晓那天上班,行政部下午一般没什么事,她完全有时间买票。
但如果是她自己买的票,为什么会显示“他人车票”?除非她用了别人的账号买。
我拿起内线电话,拨了行政部的分机。响了三声,小唐接了。
“陈经理?”
“小唐,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问你。”
“好的,马上。”
一分钟后,小唐敲门进来。她是个刚毕业一年的小姑娘,平时有点怕我,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放在身前,有点拘谨。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眼睛看着我,等我说事。
“林主管这次出差,走之前有没有交代你特别的工作?”我问。
小唐想了想:“就是日常的那些,接待、文件归档、考勤统计。哦对了,她让我帮她处理一下这个月的报销单,说她回来再签字。”
“报销单?”我捕捉到这个信息,“她有没有说大概要报销多少?”
“没说具体数额,就说有几张高铁票和住宿发票。”小唐说,“陈经理,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随便问问。”我摆摆手,“你去忙吧。”
小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身:“陈经理,林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她走之前……”小唐犹豫了一下,“把个人物品都收走了。杯子、护手霜、小毯子,还有抽屉里那些私人物品,都装进一个纸箱带走了。我当时还问她,出个差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她说……说可能要去一段时间。”
我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呼吸有点困难。“纸箱大吗?”
“就普通复印纸箱子那么大,她抱着出去的。”小唐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担忧,“陈哥,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没睡好。”我勉强笑笑,“你去忙吧,这事别跟别人说。”
“哦,好。”小唐关上门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个人物品都收走了,纸箱,抱着出去的。这不是出差,这是离职。不,比离职更彻底,是撤出,是把属于她的痕迹一点一点从这个空间里清除掉。
可她为什么撒谎?为什么不直接说?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严重到她要用这种方式离开?
我睁开眼睛,打开电脑上的公司内部通讯系统,找到林晓的账号,点击“查看登录记录”。最后登录时间是前天下午五点二十,也就是她“出差”的前一天下班时间。登录IP是公司的内部网络。
我又点开她的邮箱,但我们互相没有权限查看对方的工作邮箱,这是公司规定。我尝试输入她的邮箱密码,我们家的Wi-Fi密码加上她的生日,错误。又试了几个常用组合,都不对。
我放弃邮箱,转而打开公司的文件服务器。行政部的文件都在一个共享文件夹里,我有权限查看。我点进去,找到最近修改的文件。有一个文件夹名是“工作交接”,修改时间是前天下午四点半。
我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个文档:行政部工作流程、供应商联系方式、固定资产清单。每个文档都整理得很清楚,还做了目录。这不像临时出差前的匆忙交代,更像是精心准备的交接材料。
我关掉文件夹,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外面办公区渐渐热闹起来,同事们的说话声、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透过玻璃门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我拿起来看,是林晓发来的:“今天会议第二天,估计又要开一整天。你记得吃午饭,别老凑合。”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复:“你也是。晚上有空视频吗?”
“不一定,晚上可能跟同事聚餐。到时候看吧。”
“好。”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住脸。掌心能感觉到眼球的温度,有点烫。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们公司在十八楼,看出去是城市的风景。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流如织,这个城市像一台巨大的机器,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照常运转。我的妻子可能已经离开了,但太阳照常升起,人们照常上班,一切都照常。
可我的世界,从昨天中午小赵那句话开始,就已经歪了。
我在窗前站了十分钟,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了财务部的分机。
“财务部,哪位?”
“我,陈伟。刘经理在吗?”
“陈经理啊,刘经理在,您稍等。”
过了一会儿,刘经理接了电话:“老陈,啥事?”
刘经理是公司的财务总监,跟我同期进公司,关系不错。
“老刘,帮我查个事。”我压低声音,“行政部林晓,最近有没有提交离职申请?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财务流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晓?你老婆?她不是出差了吗?”
“你就说有没有。”
“我查查。”我听见键盘敲击声,过了一会儿,刘经理说,“离职申请没有。不过……前天她提交了这个月的报销预支申请,数额不小,两万。我昨天上午批的,钱应该已经打到她卡上了。”
“两万?什么报销要两万?”
“说是上海会议的会务费、差旅费什么的,附了总公司的会议通知。”刘经理顿了顿,“老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们俩……”
“没事,就问问。”我说,“那会议通知,你发我看看。”
“行,我微信发你。”
挂了电话,很快微信上收到一张图片。是总公司红头文件的扫描件,标题是《关于召开分公司行政体系标准化会议的通知》,地点在上海某酒店,日期是昨天到周五,落款是总公司的行政部,盖着公章。
文件看起来很正式,但我知道是假的。王总不知道这个会,那这份文件就是伪造的。公章可能是PS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手段。
我放大图片,仔细看公章。总公司公章我见过,圆形,中间是五角星,周围一圈字。这个章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仔细看,边缘有点模糊,像是扫描后再打印的效果。
我把图片转发给王总,附了句话:“王总,这是林晓提交的会议通知,您看看是总公司的文件吗?”
五分钟后,王总打来电话,语气很严肃:“小陈,这文件是假的。公章不对,文号也不对。我刚刚问了行政部,根本没有发过这个通知。林晓怎么回事?她伪造文件预支报销款?”
“王总,这事我还在查。”我说,“钱已经打给她了吗?”
“昨天上午打的,两万。如果这是诈骗,得报警了。”王总的声音很冷,“小陈,我理解她是你爱人,但这是原则问题。两万不是小数目,而且伪造总公司文件,性质很严重。”
“我知道。王总,您能不能先压一下,别声张?给我点时间,我弄清楚怎么回事。”
王总沉默了一会儿:“最多到明天。如果明天上班前没有合理解释,我必须上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关系到公司制度。”
“我明白,谢谢王总。”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假文件,突然觉得很可笑。林晓,我结婚八年的妻子,为了两万块钱,伪造文件,编造出差谎言,把个人物品全部带走。她要做什么?去哪里?和谁一起?
不,不会只是为了两万。两万块钱,不值得她这样大动干戈。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我拿起手机,找到林晓的号码,想打过去,直接问清楚。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如果她接了,我该说什么?“你是不是在骗我?”“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如果她继续撒谎呢?如果她承认了,然后呢?
我放下手机,决定换个方式。我打开地图软件,输入上海那家酒店的名字,找到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电话接通,是前台。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您好,我想查一下有没有一位叫林晓的客人入住,大概昨天入住的。”
“请稍等。”我听见键盘敲击声,过了一会儿,前台说,“对不起先生,没有查到这位客人的入住记录。”
“那有没有可能是用别人名字订的房间?”
“这个我们不方便透露。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她同事,有工作上的急事找她。”
“抱歉,我们不能提供客人信息。如果您有急事,可以让她本人联系我们。”前台礼貌而冷淡。
“好的,谢谢。”
我挂了电话。酒店没有她的入住记录,要么她根本没去上海,要么用了假名或别人的身份证登记。结合那张“他人车票”,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有人帮她买了票,订了酒店,伪造了文件,还预支了两万块钱。这个人是谁?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周岩。
周岩是我们公司的合伙人之一,也是我的大学同学。公司成立时,我们四个同学一起凑的钱,周岩出了大头,所以股份最多,是实际上的大老板。但他平时不怎么管具体业务,主要在外面跑资源,公司日常运营是我在负责。
林晓进公司,是周岩介绍的。那时候公司刚成立,需要个管行政的,周岩说他有个远房表妹,做事细心,可以来试试。这一试就是七年,从小行政做到主管。
周岩对林晓一直很照顾,逢年过节会多给她发红包,公司有好的学习机会也会推荐她去。我一直觉得这是因为亲戚关系,加上林晓确实能干,没多想。
但现在把这些串起来:周岩是林晓的表哥,是公司大股东,有能力伪造文件,也能安排财务批钱。如果是他帮忙,一切都说得通。
我抓起手机,找到周岩的号码,拨过去。电话通了,但一直没人接。自动挂断后,我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我给他发微信:“在哪儿?有事找你。”
等了几分钟,没回。我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周岩通常这个点要么在见客户,要么在去健身房的路上。他生活很规律,每天上午健身,下午处理工作。
我决定去健身房找他。周岩常去的那家健身房在市中心,离公司不远。我拎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陈经理,您要出去?”小唐从行政部探出头。
“嗯,有点事,下午回来。”我说,“有事打我电话。”
“好的。”
我坐电梯下楼,开车去健身房。路上等红灯时,我又看了眼手机,周岩还是没回。林晓也没消息。
健身房在商场五楼,我停好车,坐电梯上去。前台认识我,打了个招呼:“陈先生来找周先生?他在泳池那边。”
“谢谢。”
我穿过器械区,走进泳池区。室内恒温泳池,人不多。我一眼就看见周岩,在中间泳道,正以标准的自由泳姿势游过来。他游到池边,抹了把脸,摘下泳镜,看见我,愣了一下。
“陈伟?你怎么来了?”
“找你有点事。”我在池边的椅子上坐下。
周岩从泳池里上来,用毛巾擦着头发和身体。他四十岁,但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赘肉,腹肌分明。他拿起另一条毛巾,边擦边在我旁边的椅子坐下。
“什么事这么急,找到这儿来了?”
我看着他:“林晓去哪儿了?”
周岩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不是说去上海开会了吗?怎么了?”
“上海没有会。”我盯着他的眼睛,“王总说没这回事。酒店也没有她的入住记录。你告诉我,她去哪儿了?”
周岩放下毛巾,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他做这些动作很慢,像在思考。然后他看向我:“陈伟,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从林晓那里知道,而不是从我这儿。”
“你知道她在哪儿,对不对?”我感觉血往头上涌,“是你帮她伪造文件,预支了那两万块钱,是不是?”
周岩没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我:“那两万是她应得的。她在公司七年,最后这点钱,不算多。”
“最后?”我抓住这个词,“什么意思?她要离职?为什么?”
“陈伟。”周岩叹了口气,“你和林晓的事,我本来不想插手。但既然你问到这儿了,我也就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