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绕高原
李成智
第八章:梦绕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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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八一建军节,在青岛中国电波传播研究所参加座谈会留影。
第一节 思念部队和战友
我服役在西藏军区某通信总站,离开原部队已经有二十多年了。2016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西藏拉萨九0九电离层观测站的几位原站长,受邀到青岛电波传播研究所,过了一个别样的八一建军节。
我有幸认识了几位前站长,相聚在一起,心情十分的高兴。一位老站长叫李明乾,今年70岁了,四川达州人,他从包里拿出一张老照片,有些发黄,上面的人有几个我认识,有几个我不认识。其中有两个也是这次到青岛来开座谈会的,一个是从北京来的于长根站长,还有一位是从成都来的袁惠民站长。这两位入伍时才14岁,他们一直在拉萨观测站工作。他们三个非常熟,议论着、争吵着,照片上有我熟悉的军营背景。我也非常注目,准备拿手机把他翻拍下来。突然李明乾站长声音有些嘶哑,指着照片说:“这个叫张自平,这个叫汪朝忠,他们俩已经去世多年了。张自平是累死在工作岗位上的呀……我对不住他,我没有把他的贡献给二十二所反映一下,我有愧于他……”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从青岛回来后,心情还处在战友们相聚的亢奋中,我把去青岛的事告诉了我在部队三营时的通信员畅俊文。他现在长沙市水务局工作,2016年5月畅俊文费了很大周折才和我联系上的。我转业到原籍后,同原部队的战友们几乎都没联系,也没有一丝的消息,非常的想念老战友们!他说战友们有个微信群,马上可以把我拉进去。这样进微信群后,就同一部分战友取得了联系,并从微信网上看到一张照片,那是我在三营任营长时的二连指导员陈春华,他右边的一位是志愿兵叫王良明,在连队从事通信线路维护工作,和他们相临的战士虽然一时没想起名字,但我也是熟悉和认识的。二连连长蒲平飞告诉我,陈春华指导员和王良明不在多年了,营里还有杨大富和李显华也不在了。我的心情由刚刚兴奋一下陷入深深的悲痛之中,我的脑海飞回到二三十年前,有些往事犹如镜头历历在目……
我是1974年12月应征入伍的,和我一起入伍的有位战友叫张同庆。他和我一同坐火车,又一同坐汽车进藏,在西藏通信总站服役。他被分配到一营一连竹卡机务站,当了两年兵退伍到郑州。他姐夫好象是郑州市委常委,所以要求早些退伍。他回来工作安排挺不错,不知怎的有了心脏病,英年早逝,离开我们快40年了。当时他的突然死去,我并没有同他在西藏高原工作的气候影响联系起来。
我一个村入伍的一名战友叫李福生。他的父亲叫李成仁,和我是同辈。他被分配到西藏安多机务站,虽然同在西藏,我在川藏线上,他在青藏线上,相距千里之外很难见上一面。虽然是通信兵,但我们之间也好像没通过电话。我在西藏见到他是1979年2月,我探家归队路过他那里,专门在他那里停了一天。安多海拔有4000多公尺,周围树木不生,气候很是恶劣。我给他带来家的信息,还有他未婚妻李英英给他捎的毛衣和其他些小物品。他很是高兴。
中越自卫反击战已经打响,我归队心切,住了一天就离开了。没过多久,听拉萨战友说李福生患了病,在西藏军区总医院住了好几个月,什么病我也不清楚。后来他转到重庆治疗,最后病情也未能完全治愈,就按病号退伍回家了。我又见到他是几年以后的事,他神情呆痴,见到也没什么话,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有时手里拿根棍支撑着身体。他和他的爱人李英英也离了婚,至今还是单身一人,一个人生活,民政上多少补助一些,非常让人怜悯。
随着在西藏工作的经历,我才逐渐意识到西藏高原特有的气候条件,对在藏工作人员的身体会产生危害,甚至是严重的和致命的。
我在三营二连当战士时的一位老营长叫王禄尊,藉贯四川。他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回国后转到西藏通信总站工作,大概是1976年到二营任营长,一直到1980年转业。我对他是非常崇敬的。
那时候营首长经常到连队蹲点,和战士搞“五同”。同吃、同住、同学习、同劳动、同休息,和战士们打成一片,一点也不搞特殊化。他经常到线路上,看看线路垂度大不大,线杆弯不弯,战士们巡线仔细不仔细,登记的认不认真,要求非常严格。每棵电线杆都不能遗漏,那个段落是谁巡视的都有巡线记录,责任明确。
印度曾派特工,在我们线路上安装窃听器。他们伪装的很巧妙,就和我们使用的隔电子一模一样,往往装在陡峭山崖的电线杆上,也是巡线难度大的地方,或是高高的品字杆上,反正越是我们麻痹的地方越容易出问题,要求战士们巡线时提高警惕。王营长在连队经常找战士们开座谈会,了解战士们对连队的意见和建议。
我是1979年5月提的载波技师。提干后,王禄尊营长专门嘱咐指导员:“李成智要抓紧培养解决组织问题,当了干部,不是党员,以后在部队如何进步!”这是指导员以后对我讲的。领导的关爱使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王禄尊营长转业地方后不久病逝,大概50岁,驾鹤西游。他曾为二营的通信工作呕心沥血,值得我永远怀念和学习的。
1978年,从尼西通信团调过一位连长叫马思勤,不久马连长的家属也随军到了部队,马嫂是渭南农村人,瘦瘦的身材,穿着朴实,人很实在,对战士们很好。那时候提倡艰苦朴素,战士们没少找她缝缝补补,帮着缝被子,织毛衣等等。我们连队的干部、战士,都吃过她做的陕西面食,很是好吃。
1980年,马连长调到总站司令部军务股。我只要路过拉萨,就会去看望他们。总站分成两个站后,马连长去了二站日喀则,从此再没有见面。最让我痛心的是听说马嫂在通信二站日喀则因突发疾病死亡,那时嫂子不过30岁左右,把生命奉献给了高原!让我失去了一位可亲可敬的嫂子。
我在通信总站司令部任作训股股长期间,发射台有个技术员叫陆西西。他的专业技术非常好,是连队的技术骨干。他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到西藏军区总医院看病,有时需要在医院住院治疗好长时间。他多次打报告,要求转业到地方工作。1987年,正值中印边境形势紧张,拉萨也处于骚乱时期,连队的几台通信设备急需修复。陆西西放弃治疗,回连队机房坚持上班,昼夜加班修复了通信装备,保障了西藏军区上到军委总部、成都军区,下至旅、团及边防一线的无线电通信。他带着疾病的巨大痛苦在坚持着,忍耐着,转业的事暂时被搁置,一直等到“87.4”军事演习结束才被批准转业。他从西藏高原回到河南郑州,身体骤然不适,工作还没安置好,就不得不到郑州某医院治疗,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却越来越重。由于错过最佳治疗期,专家也回天乏术,不久病逝在医院。当时通信总站派个代表到郑州处理陆西西的后事,因为他已批准转业,总站也没有给他开个追悼会。
记得一营电报队有位女战士叫王莉,入伍不到两年,得了尿毒症,住在成都军区总医院。她需要换肾,一直在医院住着,焦急的等待肾源。她爸妈为了女儿的事,不知从成都到拉萨乘飞机往返多少次找部队反映女儿的病情,可当时全总站一年的医药费不够给他女儿换肾。最后肾换了后,也没有挽救这个女兵的生命,她还没有二十岁啊!
说说照片上的皮康机务站指导员陈春华吧。他是湖南人,1.75米的个头,英俊潇洒。精力充沛,血气方刚,很有活力。我们最初认识时,他在工程连,我在作训股。我经常到连队去落实训练工作,工程连担负着急、难、险、重的线路抢通和通信线路架设任务,也可以说是通信总站的预备队。记得一次我到工程连去,陈春华和战士们比赛徒手攀爬电线杆,架设被服线,战士们的速度还比不赢他呢!战士们都很佩服他。后来我到三营任营长,他到三营二连当指导员,我和他的接触就更多了。
我到二连去,总要多住几天,这里的一草一木我很熟悉。我在这里从战士到班长、技术员,又到部队院校学习,回来后又在二连代理过连长、指导员,前后干过十年。我在连队喂过猪,做过饭,上山砍过柴,下河钓过鱼,当战士时还干过违犯连队规定的事。记得一次连队午休时刻,我跟着几个老兵溜出去,提着黄挎包,拿着斧头、錾子进山去采五灵脂。我们走进了山中打猎人走过的羊肠小道,一边是崖壁,一边是山涧,进去时跟着老兵屁股后面走得急,稀里糊涂就进去了。回来时往山下一望,峭壁几百米深,看不到底,眼前的路就是一条线。我先天就有恐高症,一下子心里怵得慌,再险也得走过来,至今想起这件事还后怕呢。
我到二连,很多次和指导员住隔壁。二连自然环境那时还很差,经常停电;地处风口上,晚上非常冷,夜里难入睡。半夜我起来去方便,在走廊上碰到指导员。他披着大衣,手拿电筒,刚刚查铺、查哨回来。他碰到我说,要出去一下,松度哨所出点事。我提醒他带上武器,他匆匆忙忙喊上排长和两个战士去了,我也起床到机房等着他们的消息。
那是1989年拉萨发生骚乱不久,从昌都过来一车到拉萨拜佛的老百姓,在松度路边小饭馆吃饭,喝了点酒不但不算账,还把饭馆砸了,又跑到我们哨所,把维护哨的门也砸了,拜佛群众容易受不法分子唆使滋事,哨所新兵跑到外边打电话向连队报告情况。指导员去后,把拜佛群众劝上车离开松度,给战士们安抚好才回来,一直折腾了一个晚上。
那时皮康连队的文化生活较我当战士时已有所改善,但相对拉萨和八一镇还是天壤之别。听说工布江达县电影院来了新片子,战士们高兴得不得了。连队要组织战士们去看电影,载波值班的战士懊恼的直想哭,能看上一场新电影,比吃一顿肉还高兴呢!我给指导员递了个眼色,让载波值班的也去吧。值班战士不解的看着指导员:“谁值班?”指导员的头摆向了我:“营长给你值班,快准备准备去吧!”高兴的战士跳了起来。
陈春华指导员在连队干工作总是走在战士们的前面,他经常带领战士们奋战在通信线路上,风露雨餐,早出晚归。春天,他要和战士们一道去线路上砍障碍,把挨到线路上的树枝修剪好;冬季,和战士们一样爬到电线杆上去调垂度。每星期都要抽出两天时间,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天寒地冻坚持巡修线路;一年四季辛勤的忘我工作着。为完成重大通信保障701和 M8等任务,他带领连队作出应有的贡献,也多次受到上级的表扬和嘉奖。
我和陈春华指导员的感情非常深,那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当我听到他在部队病逝的不幸消息后,非常愕然和无耐!他旁边的一位志愿兵王良明还很年轻,你们怎么都匆匆不打招呼就走了呢!当我凝视着这张照片,仿佛他们两个拉着手缓缓的向我走来......
我从三营调到拉萨到转业,已经二十多年了,离开三营后和指导员再没见过面。当我得知一个不到50人的连队已经去世六名战友后,我的心情是非常沉痛的。他们大都不到三十岁,还没有饱享家庭的幸福和温暖,就急匆匆地向天堂走去。他们的早逝,给父母、家庭带来无限的眷恋和痛苦。但愿他们安息!但愿他们家庭的伤痛已经抚平!谨以此文作为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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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右3张自平 后排右4汪朝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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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1刘洪,左2皮康机务站指导员陈春华,左3志愿兵王良明,左4李清平。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李成智:1956年生,1975年入伍西藏军区通信总站部队。任过载波技术员,1983年至1985年在武汉通信学院学习。毕业回原部队。任过司令部作训股长,营长。1993年转业至河南孟县武装部,先后任过参谋,民兵装备仓库主任,1996年回归部队任后勤科长。2000年第二次转业孟州广电局任副局长,2016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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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成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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