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一家搬来我家住,三个月后,我离家住到出租房,丈夫慌了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事部的赵主任把辞退信推到我面前时,我盯着那几个黑色的字看了好一会儿。

“林雨晴,公司决定解除和你的劳动合同。”

赵主任的声音冷冰冰的,我抬头看她,她正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这个上个月还和我一起订外卖、讨论电视剧的同事,现在坐在对面,像个宣判官。

“为什么?”我问,声音有点抖。

赵主任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是公司这个季度的业绩报告。

“公司要裁员,你的部门首当其冲。”她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你应该能理解。”

我看着那份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是上个月主管还说我做得不错……”

“林雨晴,职场就是这样,今天好不代表明天好。”赵主任站起身,“人事那边会算好你的补偿金,月底前办完手续。”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我看着那封辞退信,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老公方建国坐在餐桌旁,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雨晴,有件事和你商量。”

当时我还不知道,那句话会把我的生活彻底拖进泥潭。

现在坐在这个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窗外是杭州十月的天空。

天很蓝,阳光很好,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

可我的世界,已经开始崩塌了。

我拿起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工作了五年的办公室。

工位上还摆着儿子涛涛的照片,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那是去年儿童节拍的,那时候我们还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那时候家里还只有我们自己。

那时候,还没有那十二个人的噩梦。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看到方建国发来的三条消息。

“老婆,晚上早点回来,妹妹他们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家里酱油没了,顺路买一瓶。”

“对了,涛涛今天在学校磕了膝盖,你记得买点药。”

我盯着这三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我把手机塞回包里,没有回复。

地铁里人很多,挤得喘不过气。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

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方建国的妹妹方秀芬第一次打电话来的那个傍晚。

那天晚饭我做了三道菜,方建国吃得很慢,眼神一直飘忽不定。

“你今天怎么了?”我问他。

“雨晴,”他放下筷子,“秀芬他们最近有点难处。”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问:“什么难处?”

“姐夫田国栋的厂子倒了,欠了一屁股债,现在一家人连房租都交不起。”

方建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我。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所以呢?”

“所以我想……让他们来咱家住一阵子。”他说得很快,“就一阵子,等国栋找到工作就搬走。”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但最终,我点了点头。

现在想想,那个点头,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地铁到站了,我跟着人群往外走。

出站口的天桥上,一个流浪歌手在唱歌。

“如果能回到从前,我一定不会犯同样的错……”

歌声在晚风里飘散,像在唱我的故事。

我在天桥上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



那个提出让小姑子一家来住的晚上,是三个月前的一个周五。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公司刚发了工资,我心情挺好。

下班路上还给儿子涛涛买了他最爱吃的蛋黄酥。

进门的时候,方建国已经做好了饭。

这很少见,他平时回来就是躺沙发上玩手机。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我换了鞋,看到餐桌上摆着四个菜。

“想着你上班累,就提前做了。”他笑着说,但笑容有点僵。

涛涛从卧室跑出来,抱住我的腿:“妈妈,爸爸今天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那赶紧吃饭吧。”我摸摸儿子的头。

吃饭的时候,方建国一直往我碗里夹菜。

这让我更加警觉,他肯定有事要说。

果然,吃到一半,他放下碗筷。

“雨晴,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我继续吃饭,等着他往下说。

“秀芬打电话来了,说他们现在过得挺难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抬起头看他,没说话。

“国栋的厂子倒了,欠了好多债,现在房东要赶他们走。”方建国搓着手,“我想……让他们来咱家住一段时间。”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住多久?”

“就一阵子,”他赶紧说,“等国栋找到工作就搬走,最多三个月。”

“他们一家几口人?”我问。

方建国顿了一下:“六口。”

“六口?”我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

“国栋和秀芬,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方建国掰着手指头说,“再加上国栋前妻留下的两个孩子,还有国栋他爸。”

我放下碗:“加上咱们三口,再加上你爸妈……”

“十二个人。”方建国小声说。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方建国,咱们家就九十平米,三间房,你让十二个人怎么住?”

“挤一挤就行了。”他抬起头,眼神带着祈求,“雨晴,那是我亲妹妹,我不能看着她一家人睡大街啊。”

涛涛在旁边小声说:“妈妈,姑姑他们来了,我就有小伙伴玩了。”

我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又看看方建国恳求的表情。

最后,我闭上眼睛。

“三个月,就三个月。”

方建国立刻站起来,走过来抱住我。

“老婆,我就知道你最善良。”他的声音有点哽咽,“等国栋找到工作,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推开他,继续吃饭。

但那晚的饭菜,怎么吃都觉得味同嚼蜡。

晚上躺在床上,方建国翻来覆去睡不着。

“雨晴,你说我们的工资够养十二个人吗?”他忽然问。

我睁开眼睛:“你工资多少?”

“五千。”

“我四千五。”我在心里算了算,“加起来九千五,够的。”

“那就好。”方建国松了口气,“我还怕钱不够呢。”

我没说话,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条裂缝是去年夏天出现的,一直说要补,但总是忘记。

“雨晴,”方建国忽然抱住我,“谢谢你理解我。”

他的手心很烫,贴在我的腰上。

“睡吧。”我说。

他很快就睡着了,鼾声均匀。

我却睁着眼睛到天亮。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树叶摇曳的影子。

我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是周六,方建国一大早就起来收拾房间。

“妹妹他们下午三点到,咱们得把地方腾出来。”他边说边搬东西。

次卧是涛涛的房间,现在要让给方秀芬两口子和两个孩子。

“那涛涛睡哪?”我问。

“跟咱们睡主卧。”方建国说,“把咱们那张一米八的床换成一米五的,腾出地方放个儿童床。”

我看着他把涛涛的玩具一箱箱搬出来,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爸,我的变形金刚放哪?”涛涛抱着他的宝贝玩具,一脸不舍。

“放储物间吧,等姑姑他们走了再拿出来。”方建国摸摸儿子的头。

客厅的沙发要改成沙发床,给田国栋前妻的两个大孩子睡。

阳台要搭个简易床,给田国栋的爸爸。

公公方兴华和婆婆吕秀英的房间不动,他们两个老人住一间。

忙到中午,家里已经面目全非。

客厅堆满了纸箱,只能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次卧的书桌搬到了阳台,上面堆着我的化妆品和涛涛的作业本。

主卧塞进了一张儿童床,转个身都费劲。

婆婆吕秀英在厨房做饭,一边做一边念叨。

“这么多人,得多买多少米啊。”

“买呗,”方建国说,“不就是多几张嘴吗?”

公公方兴华坐在沙发上抽烟,烟雾缭绕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少抽点,一会儿人来了,烟味多难闻。”我推开窗户。

“抽了大半辈子,改不了了。”他咳嗽两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下午两点半,门铃响了。

方建国跑去开门,我跟在后面。

门一开,楼道里堆满了行李。

大大小小的编织袋、纸箱子、破旧的行李箱,像小山一样堆着。

方秀芬站在最前面,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

“哥。”她喊了一声,眼泪就掉下来了。

身后是田国栋,瘦得像根竹竿,肩上扛着个大麻袋。

四个孩子排成一排,最大的男孩已经快有田国栋高了。

最后面推着个轮椅,上面坐着个老人,头歪向一边,嘴角流着口水。

“快进来快进来。”方建国帮忙搬东西。

接下来的半小时,家里像被洗劫过一样。

行李把客厅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四个孩子好奇地东张西望,最小的女孩伸手去摸电视机。

“别乱碰!”我没忍住喊了一声。

女孩吓得缩回手,躲到方秀芬身后。

“对不起嫂子,孩子不懂事。”方秀芬赶紧道歉,脸涨得通红。

“没事,我就是怕她碰到插座。”我勉强笑了笑。

“饿了吧?我去做饭。”婆婆吕秀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厨房里,她已经在洗菜了。

水哗哗地响,盖住了客厅的嘈杂声。

我走进去帮忙,看到婆婆正在淘米。

电饭煲里已经舀了满满的米,小山一样堆着。

“妈,这得有五斤吧?”

“十二个人呢,”婆婆说,“国栋那两个大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纪,少了不够。”

我又往里加了一杯米。

炒菜的时候,客厅里传来孩子们的打闹声。

“别跑了!小心撞到爷爷!”方秀芬在喊。

油烟机轰轰作响,但还是挡不住外面的吵闹。

等菜做好,新的问题来了。

餐桌只能坐六个人,现在有十二个人要吃饭。

方建国从楼下小卖部借来几张塑料凳子。

大家挤挤挨挨地坐下,手臂碰着手臂。

田国栋的爸爸田家旺需要人喂饭,方秀芬端着碗,一勺一勺慢慢喂。

老人吞咽困难,一口饭要咽好几次。

饭吃到一半,最小的女孩打翻了碗。

米饭和汤汁撒了一地。

“怎么这么不小心!”方秀芬抬手要打孩子。

“算了算了,小孩子嘛。”我赶紧拦住她,拿抹布去擦。

蹲在地上擦地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餐桌。

十二个人挤在一起,像一幅魔幻的画面。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答应让他们来住,到底是个多大的错误。

饭后,又要安排洗澡。

家里只有一个卫生间,十二个人要排队。

最后决定老人小孩先洗,大人最后。

轮到我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

热水器里的热水早就用完了,我只能用冷水冲。

镜子上全是水汽,我擦出一小块,看见自己疲惫的脸。

眼睛下面有了黑眼圈,额头上冒出了痘痘。

回到主卧,涛涛已经在儿童床上睡着了。

方建国躺在床上玩手机。

“都安顿好了?”我问。

“嗯,”他头也不抬,“国栋说下周就去找工作。”

我躺到床上,浑身像散了架。

“雨晴,”方建国放下手机,“今天辛苦你了。”

“睡吧。”我说。

“我知道委屈你了,”他转过身抱住我,“等国栋找到工作,他们马上就搬走。”

我没说话,闭上了眼睛。

半夜里,我被哭声惊醒。

是小女孩的哭声,细细的,从次卧传来。

接着是方秀芬哄孩子的声音:“乖,不哭了,明天妈妈给你买糖吃。”

哭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我睁着眼睛,再也睡不着。

黑暗中,方建国的鼾声此起彼伏。

而我,开始了第一个失眠的夜晚。

第一周在一片混乱中过去。

每天早上六点,卫生间门口就开始排队。

七点,厨房里挤着热牛奶、煮鸡蛋、蒸包子的人。

涛涛的幼儿园八点要到校,我通常六点半就带他洗漱。

但次卧住进人之后,早晨的卫生间总是被占着。

“嫂子对不起啊!”方秀芬每次都会道歉,“孩子动作慢,我催他们快点。”

她那两个女儿,一个十一岁一个九岁,光梳头就要半小时。

田国栋前妻的两个儿子更磨蹭,大的十五岁,小的十三岁,在卫生间一待就是半天。

第六天早上,涛涛憋不住尿湿了裤子。

我抱着他回房间换衣服,孩子委屈得眼泪直流。

“妈妈,我不想在家上厕所了。”他哭着说。

我心里一酸,亲了亲他的额头:“乖,妈妈今天送你去幼儿园。”

客厅里,田家旺的轮椅横在过道中间。

田国栋正在搬行李袋,想腾出更多空间。

“爸,您往那边挪挪。”他满头大汗。

老人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右手抖个不停。

我侧身挤过去,闻到一股怪味。

是老人身上的味道,药味、汗味混在一起。

阳台上的简易床白天收起来了,被褥堆在墙角。



早晨的阳光照在上面,能看见扬起的灰尘。

婆婆吕秀英在厨房煎鸡蛋,油烟弥漫到客厅。

“雨晴,吃早饭吗?”她探头问。

“不吃了,要迟到了。”我抱着涛涛往外走。

楼道里,我深深吸了口气。

外面的空气那么新鲜,让我恨不得一直站在这里。

晚上回家,方建国已经在餐桌旁等着了。

田国栋坐在他对面,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换了鞋。

“国栋今天去了三家公司面试,都没成。”方建国说。

田国栋闷头扒饭,一句话不说。

“慢慢找,不着急。”我安慰道。

“怎么能不急?”方秀芬在旁边说,“十二张嘴等着吃饭呢。”

她看向我,眼神有些闪烁:“嫂子,这个月的生活费……”

“先吃着。”方建国打断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没接话,低头喝汤。

饭后,婆婆把我拉到阳台上。

“雨晴,你小姑子不容易。”她小声说,“当年为了供建国读书,她初中毕业就去打工了。”

“我知道,妈。”

“那你就多担待点。”婆婆拍拍我的手,“等国栋找到工作就好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夜里,涛涛又醒了。

“妈妈,我睡不着。”他揉着眼睛。

仔细听,隔壁又传来小女孩的哭声。

我抱着涛涛轻轻拍,哄了好久他才睡着。

看看手机,凌晨两点十分。

我起身去客厅倒水,看见阳台上有人。

是田国栋,蹲在那里抽烟。

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他看见我,慌忙把烟掐了:“嫂子,吵到你了?”

“没有。”我倒了杯水,“睡不着?”

“嗯。”他沉默了一会儿,“压力太大了,四个孩子,一个病爹……有时候真想从这跳下去。”

我心里一紧:“别这么说。”

“开玩笑的。”他站起来,“嫂子,真的谢谢你收留我们,等我找到工作,立马搬走。”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看起来老了十岁。

我回到卧室,方建国睡得正香。

“谁啊?”他迷迷糊糊地问。

“国栋,睡不着在抽烟。”

“哦。”他翻个身继续睡。

我躺下,盯着天花板。

忽然想起认识方建国那年,他带我见家人。

那时方秀芬还没结婚,在县城的商场卖衣服。

她拉着我的手说:“嫂子,我哥这人老实,你多照顾他。”

那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现在她的笑容没了,眼里只剩下疲惫和愁苦。

窗外传来火车经过的声音,长长的汽笛声在夜空中回荡。

我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月底的时候,我去交水电费。

物业的小王打出账单:“林女士,这个月三百九十二块。”

我愣了:“是不是算错了?平时都是一百多。”

“没错,”小王指着电脑屏幕,“你看,用水量是以前的四倍多,电也是。”

我看着那些数字,手指发凉。

回到家,我把缴费单放在餐桌上。

方建国拿起来看了看,眉头皱成了川字。

“怎么这么多?”

“十二个人。”我说,“洗衣机每天要转四次,热水器从早烧到晚,空调一整天都开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钱包里掏钱。

数出四百块,又犹豫着放回去两张。

“先交两百吧,剩下的下个月再说。”

“物业说再不交全款就要停水停电。”我说。

方建国抓了抓头发:“那我明天去加个班,多挣点加班费。”

“加班费才多少钱?”

“一个晚上五十,一个月能加六七次,也有三四百。”他说。

我看着他,没再说话。

晚上,我拿出记账本。

这是结婚后养成的习惯,每笔开支都要记清楚。

这一个月,生活费从平时的一千八暴涨到四千六。

这还不包括水电煤气和日用品。

我的工资四千五,还完房贷剩两千二。

方建国的五千块,几乎全贴进了生活费。

他说的加班费,也就是杯水车薪。

周末,方建国果然去加班了。

我在家整理账本,方秀芬凑过来看。

“嫂子记账真仔细。”她笑着说,“我就不行,钱都不知道花哪了。”

“人多了,账要算清楚。”我翻开新一页,“秀芬,这个月你们那份生活费……”

话还没说完,她眼眶就红了。

“嫂子,我真的没钱。”她声音哽咽,“国栋还没找到工作,我公公去年住院欠的钱还没还清……”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嫂子为难。”她抹着眼泪,“可我真的没办法,四个孩子要吃饭,公公的药不能停……”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递了张纸巾给她,没再提钱的事。

晚饭时,方建国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加班费发了,”他笑着说,“买了点水果。”

孩子们欢呼着围上来。

田国栋的大儿子田浩抢到最大的那个,直接往嘴里塞。

“洗洗再吃!”方秀芬喊。

男孩装作没听见,几口就啃完了。

夜里,我拿出两千块私房钱。

这是我从工资里悄悄攒的,本想等涛涛生日带他去游乐园。

“给你。”我递给方建国,“先把水电费交了。”

他愣住了:“你哪来的钱?”

“自己攒的。”

方建国没接,脸慢慢红了:“我……我会还你的。”

“先交费吧。”我把钱塞进他手里。

他的手在抖。

“雨晴,我是不是很没用?”他低着头,“一个月五千块,养不起家,还要用你的钱。”

“下个月我一定多加班。”他抬起头,眼里有血丝,“等国栋找到工作就好了。”

我点点头:“睡吧。”

他躺下后,我继续看账本。

在“其他支出”那一栏,我写下:私房钱2000元。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

窗外传来猫叫,凄厉而绵长。

我走到窗边,看见楼下有只流浪猫在翻垃圾桶。

它瘦得皮包骨,在夜色里艰难地找吃的。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拿了半根火腿肠。

下楼的时候,猫已经跑了。

我把火腿肠放在垃圾桶旁,站了一会儿。

夜风很凉,我裹紧外套,抬头看家里的窗户。

客厅的灯还亮着,能看见人影晃动。

那么小的空间,挤着十二个人。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委屈,每个人都觉得别人不理解。

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我慢慢往回走,楼道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

在三楼转角,我听见上面有开门的声音。

“国栋,轻点,别吵醒爸妈。”是方秀芬的声音。

“知道了。”田国栋压低嗓子,“药喂了吗?”

“喂了,刚睡着。”

他们的脚步声往阳台方向去了。

我站在原地,等声音消失才继续上楼。

进门时,方建国已经睡着了。

我躺在他身边,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条裂缝好像又宽了一点。

第三周,矛盾开始浮出水面。

先是卫生间的下水道堵了。

维修师傅来疏通,掏出一大团头发和肥皂渣。

“这么多人用,要注意点。”师傅说,“这次一百块。”

方建国付钱的时候,我看见他钱包里只剩几张零钱了。

接着是洗衣机坏了。

维修师傅检查后摇头:“电机烧了,修不如买新的。”

“能修就修吧。”方建国说,“换新的要多少钱?”

“最便宜的也要一千八。”

最后洗衣机没修成,方秀芬说以后她手洗。

于是阳台上每天挂满了衣服,密密麻麻的,像万国旗。

周三晚上,我在卫生间洗漱,听见隔壁次卧的说话声。

隔音太差,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嫂子最近脸色越来越差了。”是田国栋的声音。

“你别这么说,”方秀芬说,“是咱们给人家添麻烦了。”

“添麻烦?当年要不是秀芬供他上学,方建国能有今天?”

“那都过去了……”

“过去怎么了?亲情能过去吗?”田国栋声音提高了,“现在咱们有难处,他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你小声点!”

声音压低了,变成模糊的嘟囔。

我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冲在手上。

周五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

推开门,看见婆婆吕秀英在翻我的首饰盒。

“吗?”我站在门口。

她吓得手一抖,盒子掉在地上。

项链、耳环、手镯散了一地。

“我……我就是看看。”她慌忙蹲下捡,“没想拿你东西。”

我走过去帮忙,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结婚时方建国送的那条金项链不见了。

“项链呢?”我问。

婆婆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发白。

“建国拿走了。”她声音小得像蚊子,“说拿去当了,应个急,过阵子就赎回来。”

我站起身,直接往方建国单位去。

厂房里机器轰鸣,他在流水线旁忙活。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跟组长请了假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脸上全是担心。

“项链呢?”我直接问。

他的表情僵住了。

“我问你,结婚项链呢?”我又问了一遍。

方建国低下头,双手搓着工作服。

“当了。”他说,“家里快没买菜钱了,国栋工作还没着落……”

“当了多少?”

“三千二。”他不敢看我,“等发工资就去赎回来,真的。”

“那是结婚的信物。”我的声音在发抖,“方建国,那是你攒了一年工资买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眼眶红了,“雨晴,对不起,我没办法……”

我看着他工作服上的油污,看着他斑白的头发,看着他满是老茧的手。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今晚别回家吃饭了。”我说,“我们单独谈谈。”

我选了家便宜的小餐馆,点了两个菜。

方建国一直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这个月花了多少钱,你算过吗?”我问。

他摇头。

“我算过。”我拿出记账本,“生活费四千六,水电煤气五百三,日用品七百,给你爸买药两百,杂项五百。一共六千八。”

方建国震惊地抬头:“这么多?”

“你工资五千,我贴了两千私房钱,还差近两千。”我翻到最后一页,“项链当了三千二,所以现在账上还有一千多。”

“我……我不知道花了这么多……”

“你当然不知道。”我合上本子,“你只知道不能看着妹妹受苦。”

“雨晴……”

“那我呢?”我看着他的眼睛,“涛涛呢?我们的家呢?”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建国,我累了。”我说,“真的累了。”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但谁都没动筷子。

餐馆里人声嘈杂,隔壁桌是一家三口,孩子在笑。

那样的场景,我们也曾拥有过。

“再给我点时间。”方建国终于开口,“国栋说有个工作机会,下周去面试。”

“如果又没成呢?”

“会成的,这次一定会成。”

他的语气那么肯定,像在说服我,更像在说服自己。

我忽然想起恋爱时,他也常这样承诺。

“等攒够钱就带你旅游。”“等买了房就把你爸妈接来。”“等孩子出生我就戒烟。”

有些实现了,有些没有。

“先吃饭吧。”我说。

我们默默吃完,像完成任务。

结账时,方建国抢着付钱。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把零钱,一张张数。

老板不耐烦地敲着桌子:“七十二,快点。”

最后还差八块,我补上了。

走出餐馆,天已经黑了。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快到家时,方建国忽然说:“雨晴,等过了这关,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补偿什么呢?

逝去的时间?磨损的感情?还是那条可能再也赎不回的金项链?

楼道里,感应灯又坏了,漆黑一片。

方建国打开手机电筒,光晃晃悠悠地照着台阶。

在某一级台阶上,我看见一滩水,可能是哪家孩子撒的尿。

我们小心地绕过去,继续往上走。

就像这日子,总要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不堪,才能继续。

真正的爆发在一个暴雨夜。

那天我加班到九点半,外面雷声滚滚。

刚出公司门,大雨就倾盆而下。

我没带伞,跑到公交站时已经湿透。

等了四十分钟,公交车才来,到家快十一点了。

推开门,一股刺鼻的异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田家旺的轮椅歪在一边,沙发上一大片污渍。

田国栋正拿毛巾擦,方秀芬在旁边捂着鼻子。

“怎么回事?”我脱掉湿外套。

“爸……爸又失禁了。”方秀芬脸色很难看,“刚换的裤子……”

老人歪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嘴唇颤抖。

地上还有一滩黄色的液体,正往地板缝里渗。

“怎么不给他垫尿不湿?”

“垫了,可能没垫好……”田国栋的声音越来越小。

方建国从卧室出来,看见这一幕,眉头紧锁。

“先扶爸去卫生间清理。”

两个男人扶着老人去了卫生间,门关上了。

方秀芬继续擦沙发,但污渍已经渗进去了。

这套沙发是我们结婚时买的,浅米色,我平时特别爱惜。

现在上面有一大块黄褐色的污迹,像丑陋的疤。

“嫂子,对不起。”方秀芬哭了,“我真没办法了,爸这几天一直拉肚子……”

我没说话,去阳台拿消毒水。

回来的时候,方建国从卫生间出来了。

“雨晴,你帮忙收拾一下。”他说,“我去烧水给爸擦身子。”

“我在收拾。”我蹲下擦地板。

“沙发怎么办?”方建国指着污渍,“能洗掉吗?”

“不知道。”

他叹口气:“实在不行就扔了,反正也旧了。”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方建国,”我站起来,“这是咱们的结婚家具。”

“我知道,可……”

“可什么?”我看着他,“为了亲情,什么都可以扔,是吗?”

客厅里安静了,只有卫生间的水声和窗外的雨声。

方秀芬小声说:“哥,嫂子,你们别吵……”

“没吵。”方建国说,“雨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我的声音在抖,“等家里东西都坏了、脏了、没了再说?”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个家已经不像个家了!”我声音提高了,“十二个人挤在这,每天跟打仗似的!我受够了!”

方建国脸色变了。

“雨晴,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说,“冷静地看着你把日子过成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是,我没本事,挣不了大钱。但我至少有良心,不会看着亲妹妹流落街头!”

“所以我们就活该被拖垮?”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涛涛连着失眠一个月,你知道吗?我私房钱贴光了,你知道吗?现在连结婚家具都要扔,你还觉得没问题?”

“那你要我怎么办!”方建国也吼起来,“把他们赶出去?让他们睡大街?林雨晴,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冷血。

这两个字像刀,扎进心里。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我曾经深爱的人。

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眼里全是失望。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碎了。

彻底碎了。

“好。”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我冷血。”

我转身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方建国跟进来:“你干什么?”

“搬出去。”我把衣服塞进行李箱,“既然我这么冷血,就不在这碍眼了。”

“你闹什么!”

“我没闹。”我拉上拉链,“方建国,这个家,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涛涛被吵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妈妈?”

我抱起他:“宝贝,跟妈妈走。”

“林雨晴!”方建国挡在门口,“这么晚了,你去哪?”

“不用你管。”

我们僵在门口。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像无数只手在拍。

最后是婆婆过来劝:“建国,让雨晴冷静冷静。”

方建国让开了,我抱着涛涛,拖着行李箱走出去。

楼道还是那么黑,我的鞋跟敲在地上,声音很响。

涛涛趴在我肩上,小声问:“妈妈,我们去哪?”

“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我说。

出租车在雨夜里穿行,车窗上水流如瀑。

我订了公司附近的短租房,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三。

押一付三,刷信用卡付的。

房子很小,但很干净,有独立卫生间和小厨房。

我把涛涛哄睡后,坐在窗边看雨。

手机响了,是方建国。

我挂了,他又打。

连着三次,我关了机。

世界终于安静了。

雨还在下,好像永远不会停。

我看着窗外模糊的灯火,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

那时刚恋爱,挤在一把伞下走回出租屋。

雨打湿了半边肩膀,但我们笑得很开心。

方建国说:“等有了自己的家,下雨天就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我说:“还要煮一锅热汤,放很多蘑菇和豆腐。”

后来有了家,有了沙发,却再没有那样的雨夜。

也许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真的拼不回去了。

凌晨三点,雨渐渐小了。

我打开手机,有十五条消息和五个未接电话。

最后一条是方建国发的:“雨晴,对不起,我今天话说重了。你带涛涛回来,我们好好谈。”

我没回。

谈什么?谈怎么继续这没头的日子?谈怎么在十二个人的拥挤里保持体面?

我累了。

真的累了。

天快亮时,我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又回到那个九十平的房子。

客厅堆满行李,人来人去,像无声电影里的影子。

我想找方建国,却怎么也找不到。

最后在阳台看见他,蹲在那抽烟,背影佝偻。

我想喊他,却发不出声。

醒来时,阳光刺眼。

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昨天没什么不同,又好像完全不同。

搬出来的前三天,方建国没联系我。

第四天,他发消息:“涛涛的玩具要不要送过去?”

我回:“不用,买新的了。”

对话到此结束。

第五天下午,我在公司做报表,手机响了。

是方建国,语气很慌:“雨晴,家里煤气欠费了,你知道充值卡在哪吗?”

“电视柜左边抽屉,蓝色铁盒里。”

“找过了,没有。”

“那我不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米也快没了,今天买米钱不够……”

“方建国,”我打断他,“这些事,现在不该问我。”

“可家里……”

“那是你的家。”我说,“你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继续做报表。

数字在屏幕上跳,我却看不清。

脑子里全是方建国慌张的声音,和他可能面临的窘境。

下班后,我去幼儿园接涛涛。

孩子这几天睡得好了,脸色红润不少。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他问。

“周末吧。”我说,“想爸爸了?”

“嗯。”涛涛点头,“也想爷爷奶奶。”

我摸摸他的头,没说话。

晚饭后,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婆婆吕秀英。

“雨晴,”她声音沙哑,“你回来一趟吧,家里……家里乱套了。”

“妈,我回不去。”

“建国今天跟国栋吵起来了,”婆婆带着哭腔,“因为钱的事。国栋说没钱,建国说那怎么办,两人就吵上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婆婆的哭声,心里五味杂陈。

“妈,让建国自己解决。”

“可……可他也没办法啊。”婆婆说,“雨晴,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说完挂了电话。

涛涛在旁边玩积木,时不时抬头看我。

“妈妈,你是不是和爸爸吵架了?”

“没有,妈妈只是需要安静一下。”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我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楚。

“很快。”我说,但连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很快”到底是多久。

第七天晚上,方建国来了。

他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雨晴,我能进来吗?”

我让开身子,他走进来。

涛涛看见爸爸,高兴地扑过去。

“爸爸!”

“涛涛!”方建国抱起儿子,眼眶红了。

我去厨房倒水,听见客厅里父子俩说话。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回家?”

“快了,等爸爸把事情处理好就来接你们。”

我端着水杯出来,方建国正坐在沙发上,涛涛靠在他怀里。

“家里怎么样了?”我问。

“不太好。”他苦笑,“国栋还没找到工作,爸的药快吃完了,钱……钱也快没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他看着我,眼里全是恳求。

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建国,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雨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让国栋搬出去。”

“你说过很多次了。”

“这次是真的!”他抓住我的手,“我已经跟秀芬说了,最多再住一个月,一定要搬走。”

“一个月?”我看着他,“上次你说三个月,现在又说一个月,下次呢?”

“不会有下次了。”方建国的声音很坚定,“雨晴,我发誓,一个月后如果他们还不走,我亲自赶他们走。”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眼里满是疲惫和恳求。

“好。”我最终还是心软了,“一个月。”

方建国紧紧抱住我:“谢谢你,老婆。”

那晚他留下来吃饭,我简单做了两道菜。

饭桌上,涛涛特别开心,一直在说幼儿园的事。

方建国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应和几句。

那一刻,我们又变回了普通的一家三口。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宁静。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吃完饭,方建国要回去。

“你不在这住?”我问。

“家里还有事,我得回去。”他说,“等事情都处理好了,我再接你们回家。”

他走后,我坐在窗边发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个家庭在各自的空间里过着各自的生活。

有的幸福,有的痛苦,有的麻木。

我们属于哪一种?

我不知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建国发来的消息。

“老婆,我到家了,你和涛涛早点睡。”

我回了个“嗯”。

然后继续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

夜深了,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那声音悠长而孤独,像在诉说着什么。

我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包围自己。

一个月的期限,很快就过去了一半。

期间方建国来过三次,每次都说国栋快找到工作了。

但每次都是“快”,从来没有“已经”。

第四次他来的时候,我直接问他:“国栋到底找没找到工作?”

方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份,但工资太低,只有三千五,他不想去。”

“三千五总比没有强。”

“可是……”他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我追问。

“可是那份工作要倒班,国栋说他爸没人照顾,不能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建国,你知道吗?有些人的借口永远都找得到。”

“什么意思?”

“意思是,田国栋根本不想找工作,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搬出去。”

“不会的,”方建国摇头,“国栋不是那种人。”

“那是什么样的人?”我冷笑,“寄生虫?”

“林雨晴!”方建国猛地站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说错了吗?”我也站起来,“吃你们的,住你们的,还挑三拣四,这不是寄生虫是什么?”

“他是遇到困难了!”

“困难谁没有?”我的声音提高了,“我也有困难!我困难的时候谁帮过我?”

“我……”方建国哑口无言。

涛涛从卧室跑出来,看见我们在吵架,吓得哭了。

“爸爸妈妈不要吵……”

我蹲下抱住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方建国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转身往门口走:“我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涛涛的哭声。

那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

想起和方建国恋爱时的甜蜜,想起结婚时的誓言,想起涛涛出生时的喜悦。

那些美好的回忆,现在看来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凌晨三点,手机响了。

是婆婆吕秀英打来的。

“雨晴,快,快回来!”她的声音很急。

“怎么了吗?”

“建国……建国晕倒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怎么回事?”

“他刚才和国栋吵架,越吵越凶,最后忽然就倒下了!”婆婆哭着说,“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你快来医院!”

我挂了电话,手都在抖。

赶紧穿衣服,叫醒涛涛,往医院赶。

到医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急诊室外,婆婆和公公坐在椅子上,方秀芬站在一旁抹眼泪。

“妈,建国怎么样了?”我跑过去问。

“医生在抢救。”婆婆拉着我的手,“雨晴,建国会没事的对不对?”

我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家属是谁?”

“我是!”我赶紧上前。

“病人是过度劳累加上情绪激动导致晕厥,现在已经醒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医生说,“另外,他的血压很高,心脏也有些问题,以后要注意休息,不能再这样拼命了。”

我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婆婆扶住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方建国被推出来,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我跟着病床走,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建国……”我轻声叫他。

他睁开眼,看见我,嘴角动了动:“你来了……”

“嗯,我来了。”我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虚弱。

“别说话,好好休息。”

他被推进病房,我一直陪在旁边。

婆婆她们在外面商量谁去买早饭。

病房里只剩我和方建国。

“雨晴,”他忽然开口,“我知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别说了。”

“让我说完。”他握紧我的手,“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努力,就能让所有人都过得好。但我发现,我错了。”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不该为了帮妹妹,就牺牲你和涛涛。”他的眼里有泪光,“我不该让你受这些苦。”

“建国……”

“等我出院,”他说,“我就让他们搬走,不管秀芬怎么哭怎么闹,我都不会再心软了。”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这句话,我等了三个月。

但现在听到,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只有沉重。

因为我知道,为了等这句话,我们付出了太多代价。

方建国住院的第三天,我去办理缴费手续。

在医院大厅排队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林雨晴女士吗?”对方是个男生。

“我是,哪位?”

“我是杭州天诚投资公司的张经理,我们看到你的简历,想约你来面试。”

我愣了一下:“面试?”

“是的,我们公司正在招财务主管,你的资历很符合我们的要求。”张经理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来公司谈谈?”

我心里一动:“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方便吗?”

我想了想:“方便,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大厅里,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前几天还因为被辞退而灰心丧气,现在居然又有面试机会了。

而且还是财务主管,职位比之前高,工资肯定也会涨。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生活好像又有了点希望。

回到病房,方建国正在和婆婆说话。

看见我进来,他笑了笑:“缴完费了?”

“嗯。”我坐到床边,“建国,我明天有个面试。”

“面试?”他眼睛一亮,“在哪家公司?”

“天诚投资,财务主管的职位。”

“那太好了!”方建国激动地握住我的手,“雨晴,你一定能行的。”

婆婆在旁边也高兴:“这是好事啊,如果雨晴工资涨了,家里压力就小多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

如果我真的拿到这个工作,工资涨到七八千,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又要继续承担那十二口人的生活?

想到这里,我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达天诚投资公司。

这是一家在杭州很有名的投资公司,办公楼很气派。

前台小姐引我进了会议室,张经理已经在等了。

“林女士,请坐。”张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和善。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张经理对我的工作经历很满意。

“林女士,你之前在上一家公司工作了五年,业绩很不错。”他看着我的简历说,“不过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会选择离职?”

我早就想好了说辞:“公司裁员,我被优化了。”

“原来如此。”张经理点点头,“那关于薪资,你有什么期望吗?”

“我之前是四千五,”我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在七千左右。”

“这个没问题。”张经理爽快地说,“如果你能入职,我们可以给你八千的月薪,另外还有绩效奖金。”

八千!

我心里一阵激动,但表面还是保持平静。

“那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下周一怎么样?”

“可以。”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八千块的工资,加上方建国的五千,一个月就是一万三。

就算养十二个人,日子也能过得宽裕一点。

但想到这里,我又停住了。

等等,我为什么要这么想?

为什么我拿到新工作,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在算怎么养那十二个人?

我站在街边,忽然觉得很荒谬。

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人生变成了为别人而活?

手机响了,是方建国打来的。

“雨晴,面试怎么样?”

“过了,”我说,“下周一入职,月薪八千。”

“太好了!”方建国兴奋地说,“老婆你真棒!这下咱们家压力小多了!”

我听着电话里他兴奋的声音,心里却一阵发凉。

果然,他第一反应也是家里的压力会小。

而不是为我高兴,为我的努力得到回报而高兴。

“建国,”我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去面试吗?”

“因为……因为要赚钱养家啊。”他理所当然地说。

“只是为了养家?”

“不然呢?”他有些疑惑,“雨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什么。”我说,“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但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的难处特别沉重?

晚上回到出租屋,涛涛已经睡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忽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方秀芬打来的。

“嫂子,听说你找到新工作了?”她的声音很热情。

“嗯。”

“那太好了!”方秀芬说,“嫂子,等你工资发了,能不能借我点钱?浩浩的学费还没交……”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

“秀芬,我工资还没发,而且建国还在住院,花销很大。”

“我知道我知道,”她赶紧说,“就借一千块,等国栋找到工作就还你。”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

“嫂子……”

我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坐在黑暗里,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我挣多少钱,在方建国的家人眼里,我都只是一个提款机。

他们永远不会觉得够,永远会有新的需求。

而方建国,他会一直站在他们那边,用“亲情”这两个字来绑架我。

我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憔悴。

三个月前,我还是个笑容明媚的人。

现在,我连笑都不会了。

我忽然很想回到三个月前那个晚上,对方建国说“不”。

狠狠地,毫不犹豫地说“不”。

但时间不会倒流。

我只能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是周六,我去医院看方建国。

进病房的时候,发现方秀芬也在。

她看见我,眼神有些闪躲。

“嫂子,你来了。”

“嗯。”我点点头,走到床边。

方建国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雨晴,医生说我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我说。

“出院后,”方建国拉着我的手,“我就让秀芬他们搬走。”

方秀芬的脸色变了。

“哥……”

“我说了算。”方建国打断她,语气很坚决。

方秀芬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哥,你真的要赶我们走?”

“不是赶,是该你们自己独立了。”方建国说,“国栋找到工作了,虽然工资不高,但总能租个房子。”

“可是……可是爸的医药费……”

“爸的医药费我会帮你们出一部分,但你们也要自己想办法。”

方秀芬哭得更厉害了:“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我变了,还是你们太贪心了?”方建国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秀芬,我知道你不容易,但雨晴也不容易。这三个月,她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

“我……”

“你不知道,因为你只想着你自己。”方建国说,“我以前也是,只想着帮你,却忘了雨晴是我的妻子,是陪我一辈子的人。”

方秀芬被说得哑口无言,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我站在旁边,听着方建国说这些话,心里百感交集。

他终于明白了。

终于知道要站在我这边了。

但为什么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可能是因为,这个觉悟来得太晚了。

晚到我已经伤痕累累。

方秀芬哭着跑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方建国。

“雨晴,”他握着我的手,“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问:对不起有用吗?

但最终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有些话,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方建国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秋风习习。

我们打车回家,涛涛很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车子停在楼下,我扶着方建国下车。

抬头看向家里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走吧。”方建国说。

我们一起上楼,在门口,方建国掏出钥匙。

门开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客厅的行李都不见了,沙发收拾得干干净净。

次卧的门开着,里面也空空荡荡。

“他们……走了?”我有些不敢相信。

方建国走进去看了看,在桌上发现一张纸条。

“哥,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已经搬走了,谢谢你这三个月的照顾。——秀芬”

他拿着纸条,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我走过去,看见他眼眶红了。

“建国……”

“没事。”他抹了抹眼睛,“走了也好,大家都轻松点。”

那天晚上,家里只有我们三口人。

我做了三道菜,摆在餐桌上。

涛涛坐在儿童椅里,开心地吃着。

方建国看着我,忽然说:“雨晴,这才是家的样子。”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是啊,这才是家的样子。

可为什么要经历那么多,才能重新拥有?

饭后,方建国去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沙发上的污渍还在,提醒着那段混乱的日子。

墙上的裂缝变宽了,像一道疤痕。

但屋子里终于安静了,终于不用担心第二天早上要排队上厕所。

不用担心生活费不够,不用担心被人指责冷血。

我应该高兴的。

可为什么,我却觉得心里空空的?

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雨晴……”婆婆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心里一紧:“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的哭声,还有一些嘈杂的声音。

我猛地站起来:“妈!你在哪?出什么事了?”

“雨晴,你……你快来医院……”婆婆哭着说,“你爸他……他出事了……”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