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19年冬天,医学院大一新生林若溪跪在冰冷的街头,对着一位倒地的老太太做人工呼吸。
围观群众纷纷举起手机拍摄,没人上前帮忙。
她拼尽全力将老人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却万万没想到,等待她的不是感激,而是一张80万的索赔单。
面对老人家属的指控和威胁,这个19岁的女孩倾家荡产,父母卖掉唯一的房子,凑齐了这笔天价赔偿。
四年后的毕业典礼上,当林若溪站在台下准备离开医学院时,讲台上突然出现了那位老太太的身影。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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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若溪是个典型的小镇姑娘。
父亲林建国在镇上的水泥厂做工人,母亲张秀兰在学校食堂帮厨,一家三口住在厂区分配的老房子里。这房子是林建国工作二十年换来的福利房,虽然只有六十平米,但对这个家庭来说已经是全部的资产。
"闺女,咱家就指望你了。"林建国摸着女儿的头,手上还沾着水泥灰,"你爸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可得好好学医,以后当个医生,光宗耀祖。"
张秀兰在旁边红着眼圈:"若溪啊,妈知道你懂事。你放心去上学,家里的事你别管。"
2019年9月,林若溪考上了省城的医学院。
那天全家人都激动坏了,林建国特意请了假,在镇上最好的饭馆摆了两桌。亲戚朋友都来祝贺,说林家祖坟冒青烟,出了个大学生。
"若溪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我就知道她能出息!"
"建国啊,你可真有福气,养了个这么争气的闺女。"
林建国喝得满脸通红,逢人就说:"我闺女以后是要当医生的!救死扶伤!"
张秀兰坐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给女儿夹菜:"多吃点,多吃点,到了省城可没这么好的饭了。"
林若溪看着父母,鼻子一酸。她知道,为了供她上大学,父母这些年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爸、妈,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你们。"
"好孩子,爸妈就等着你出息呢。"
12月的那天下午,改变了一切。
林若溪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回宿舍。北方的冬天来得早,下午五点天就已经黑透了,街道上行人稀少,寒风吹得人直哆嗦。
她裹紧羽绒服,低着头快步走着。
"救命啊!有人晕倒了!"
前方传来一声惊呼。林若溪抬起头,看见十几米外的人行道上,一个老太太倒在地上,身边围着几个人,但没人敢上前。
她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了过去。
"让一让!让一让!"林若溪挤进人群,蹲下身查看老人的情况。
老太太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已经没有了呼吸。
"快打120!"林若溪冲围观的人喊道,然后立刻开始施救。她学过急救知识,知道这种情况必须立刻进行心肺复苏。
"姑娘,你可别碰啊,碰了就是你的责任了!"
"就是就是,现在碰瓷的多了去了!"
"小姑娘,你还是等救护车来吧,别惹麻烦上身。"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劝她,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林若溪根本顾不上听,她按照课堂上学的步骤,先做胸外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刘海,寒风吹过,冷得刺骨。
老人始终没有反应。
林若溪咬着牙继续按压,她知道必须做人工呼吸了。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开始给老人做口对口人工呼吸。
"哎呀,还真敢啊!"
"快拍下来快拍下来!"
"这姑娘胆子可真大。"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还有手机拍摄的声音。林若溪什么都听不见,她的注意力全在老人身上。
一分钟、两分钟……
"咳咳……"
老人突然咳嗽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人群里爆发出惊呼。
林若溪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她抬起头,对围观的人说:"谁打120了?救护车怎么还不来?"
"早打了早打了,应该快到了。"
几分钟后,救护车赶到,医护人员把老人抬上担架。
"是谁救的人?"一个护士问道。
"是这个姑娘。"有人指着林若溪。
护士看了她一眼:"跟我们去医院做个笔录吧,你是见证人。"
林若溪点点头,跟着上了救护车。
她当时根本没想到,这一趟医院,会把她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02
医院急诊室里,老太太被推进抢救室。林若溪站在走廊里等着,护士让她留下联系方式和基本信息。
"姓名?"
"林若溪。"
"年龄?"
"19岁。"
"和患者什么关系?"
"不认识,路过看见她晕倒,就救了她。"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记录:"学生?"
"对,医学院大一的。"
大约半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老人家情况稳定了,心脏骤停抢救及时,不然就危险了。"
林若溪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那就好,那我可以走了吗?"
"等一下,患者家属还没来,你再等等吧。"护士说。
又过了二十分钟,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跑进急诊大厅。
"我妈呢?我妈怎么样了?"男人气喘吁吁,头发凌乱,眼睛通红。
"您是患者家属?"护士站起来,"老人情况稳定了,多亏这位小姑娘及时抢救。"
护士指了指林若溪。
男人转过头,目光落在林若溪身上,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是你救的我妈?"
"对,我看见老人晕倒,就……"
"那你说说,我妈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男人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质疑。
林若溪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啊,我路过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地上了。"
"你路过?"男人冷笑一声,"我妈早上出门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晕倒了?你是不是撞了她?"
"我没有!"林若溪急了,"我真的是路过看见她倒在地上,我才救她的!"
"那为什么别人都不救,就你救?"男人步步紧逼,"你要是清白的,干嘛要去碰她?"
"我是学医的,我看见有人需要急救,我当然要救啊!"
"学医的?"男人上下打量她,"学医的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护士在旁边劝:"这位先生,您冷静一点,老人真的是这位同学救的,现场有很多人看见……"
"看见什么?看见她撞倒我妈,然后假惺惺地救人?"男人完全听不进去。
林若溪的眼眶发红,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我真的没有撞她,不信你可以调监控……"
"监控?"男人嗤笑,"那条街刚好在维修,监控坏了好几天了,我早就知道!"
林若溪心里一沉,说不出话来。
这时,病房里传来动静,老太太醒了。男人立刻冲进病房,林若溪也跟了进去。
"妈!妈您醒了?"男人握着老人的手,声音都哽咽了,"您吓死我了!"
老太太虚弱地睁开眼,看见儿子,嘴唇动了动:"明远……"
"妈,您别说话,好好休息。"男人抹了把脸,然后转头看向林若溪,"您告诉我,是不是这个姑娘撞了您?"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林若溪脸上,迟疑了片刻。
林若溪紧紧盯着老人,心都提到嗓子眼。
"我……我记不清了……"老太太虚弱地说,"我只记得头很晕,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妈您再想想!"男人着急地说,"是不是她撞的您?"
"明远,我真的记不清了……"
男人站起来,指着林若溪:"我不管你记不记得清,反正我妈出事,你就在现场,你就脱不了干系!"
"我只是救人!"林若溪的声音都在发抖。
"救人?救人就把我妈肋骨按断了三根?!"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检查报告,啪地拍在桌子上,"你看看!三根肋骨骨裂!医生说了,这是按压造成的!"
林若溪接过报告,手指都在打颤。
报告上确实写着:多根肋骨骨裂,疑似外力按压所致。
"这是做心肺复苏的正常情况……"林若溪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老师说过,紧急情况下,有时候会造成肋骨损伤,但这是为了救命……"
"救命?你救什么命?"男人根本不听解释,"我妈现在躺在医院里,肋骨断了三根,你说这不是你的责任?"
"我要报警!我要告你!"
03
接下来的一周,林若溪像做噩梦一样。
周明远——老太太的儿子——每天都堵在她宿舍楼下,一看见她就开始骂。
"杀人凶手!"
"你个毒蛇心肠的东西,撞了我妈还想跑!"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撞人不认账的大学生!"
周明远的嗓门特别大,整栋楼都能听见。林若溪躲在宿舍里不敢出门,室友们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若溪,你真的撞了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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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我真的只是救人!"
"那他为什么天天来闹啊?你看楼下围了多少人……"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毕竟当时那么紧急……"
林若溪说不出话来。她不明白,为什么救人会变成这样。
第三天,周明远直接冲到了学校门口,拉起横幅:"还我母亲健康!医学院学生撞人不负责!"
横幅特别大,红底白字,挂在学校大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都能看见。
有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很快就引起了关注。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没良心吗?"
"撞了老人还不认账,医学院的学生素质就这?"
"这学校怎么教育学生的?"
评论区骂声一片。
学校领导急了,把林若溪叫到办公室。
"林若溪同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教导主任板着脸,桌上放着一叠打印出来的网络截图。
"主任,我真的只是救人……"林若溪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眼眶泛红。
"那对方家属为什么一口咬定是你撞的?"
"我也不知道啊!"
"这事影响很恶劣,你知道吗?现在网上都传开了,说我们学校的学生撞了老人还不承认。学校的名誉都被你毁了!"
"主任,我真的没有……"
"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事我们会调查清楚。但是在调查清楚之前,你先别来上课了,免得影响其他同学。"
林若溪愣住了:"主任,期末考试下周就开始了……"
"期末考试?你现在还有心思考试?"教导主任挥了挥手,"先回去吧,等通知。"
林若溪走出办公室,腿都是软的。她给父母打了电话。
"爸,我……"
电话那头,林建国的声音很急:"若溪,我和你妈明天就到,你别怕!"
第二天中午,林建国和张秀兰赶到学校。两口子风尘仆仆,眼睛里满是血丝。
"闺女!"张秀兰一见到女儿就抱住她,声音都哽咽了,"你受苦了!"
林建国站在旁边,拳头攥得紧紧的:"那家人在哪?我去找他们说理去!"
"爸,您别冲动……"
"冲动?他们都欺负到咱家头上了,我能不冲动吗?"林建国的眼睛通红,"咱家若溪多好的孩子,救了人反倒成了罪人?这是什么道理?"
张秀兰抹着眼睛:"建国,咱们先去医院看看,把事情说清楚。"
三个人赶到医院,周明远正在病房里陪护。
"你们来干什么?"周明远看见他们,脸色一沉。
"这位老弟,我是若溪的父亲。"林建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闺女是真心救您母亲的,她不可能撞人。这事能不能好好谈谈?"
"谈什么?"周明远冷笑,"你闺女把我妈撞成这样,现在来说好好谈谈?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你凭什么说是我闺女撞的?有证据吗?"
"证据?我妈的伤就是证据!"周明远指着病床上的老太太,"三根肋骨骨裂,医药费花了五万多,后续治疗还不知道要多少钱!这些钱谁出?"
"我们出。"林建国咬着牙说,"医药费我们出。但你得承认,我闺女是救人,不是撞人。"
"救人?"周明远啧了一声,"行啊,那你们拿钱吧。医药费五万,误工费三万,护理费两万,精神损失费十万,一共二十万!"
"二十万?!"张秀兰惊叫出声,"你怎么不去抢?"
"抢?我这叫合理索赔!"周明远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你们看看,这是律师给我算的,一分都不能少!"
林建国的脸涨得通红:"我们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块,你让我们上哪找二十万?"
"那不是我的问题。"周明远翘起二郎腿,点上一根烟,"反正我妈现在躺在这里,你们不赔钱,我就天天去学校闹,让你闺女在学校待不下去!"
"你……你这是威胁!"
"随便你怎么说。"周明远吐出一口烟圈,"三天,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是拿不出钱,咱们法院见!"
林若溪站在旁边,视线模糊一片。她看着父母沧桑的脸,心如刀绞。
走出医院,张秀兰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若溪好心救人,怎么就成这样了?"
林建国站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手都在抖。
"爸、妈……"林若溪哽咽着,"要不我们报警吧,让警察来查……"
"报警?"林建国苦笑,"若溪啊,监控坏了,又没人证,警察能查出什么?而且……而且咱们没钱请律师,打官司也耗不起时间……"
"可是我真的没有撞她……"
"爸知道,爸相信你。"林建国蹲下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人家咬死了是你撞的。"
张秀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绝望:"建国,咱们把房子卖了吧。"
"卖房子?"林建国愣住了。
"不卖房子怎么办?你看若溪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她才19岁啊,还要读大学,还有大好的前程,咱们不能毁了她!"张秀兰的声音越来越大,"咱们把房子卖了,把钱给他们,把这事了结了,让若溪好好读书!"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行,卖房子。"
那天晚上,林若溪抱着父母大哭。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三天后,当林建国把房子挂到中介准备卖的时候,周明远又找上门来了。
"二十万不够。"周明远叼着烟,斜眼看着他们。
"什么意思?"林建国瞪大眼睛。
"我妈这几天又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说情况比之前严重多了。"周明远掏出一叠新的检查报告,"心脏受损严重,肋骨伤到了肺部,可能要做手术。我咨询了好几个专家,都说治疗费用很高。"
"所以呢?"林建国的声音都在发抖。
"所以啊,二十万不够了。"周明远弹了弹烟灰,"我重新算了算,手术费、后续康复费、这段时间我辞职照顾她的损失,还有精神损失费……一共得八十万。"
"八十万?!"张秀兰差点晕过去,"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狮子大开口?"周明远冷笑,"我妈可能要做心脏手术,这可不是小手术。八十万不多,我已经算少了。"
"你……你就是在敲诈!"林建国气得浑身发抖。
"敲诈?行啊,那咱们走法律程序,我现在就去法院告你闺女。"周明远掏出手机,"到时候不光要赔钱,你闺女还要背上刑事责任,进档案,一辈子都洗不掉!而且打官司更花钱,律师费、诉讼费,加起来可能比八十万还多。"
"你!"
"爸!"林若溪拉住父亲,她看着周明远,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救了你妈妈,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没做错?"周明远弹了弹烟灰,"你要是没做错,我妈怎么会躺在医院里?少废话,五天之内,八十万打到我账上。不然,咱们法院见。"
他扔下一张纸条,转身走了。
04
为了凑够八十万,林家彻底破产了。
那栋住了二十年的房子,被中介以三十万的价格卖掉了。市场价本来能卖五十万,但林建国急着用钱,只能贱卖。
"爸,要不算了吧……"林若溪看着父亲在卖房合同上签字,泪水止不住地流。
"闺女,没事。"林建国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房子卖了,咱们还能租房子住。只要你好好的,爸妈什么都不怕。"
中介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老林,你这房子卖得太亏了。要不再等等,我帮你找找买主……"
"不等了。"林建国摆摆手,"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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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还不够。
林建国找亲戚朋友借钱,开口就是几万十几万。有的人直接拒绝了,有的人推三阻四,还有的人直接拉黑了他的电话。
"建国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家里也困难……"表哥在电话里支支吾吾。
"你家若溪的事我们也听说了,这事……唉,孩子还是太年轻了。"堂弟的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八十万可不是小数目,我们哪有这么多钱?而且这事说不清楚,万一……"发小最后还是拒绝了。
一个月里,林建国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腰也弯了。
张秀兰偷偷去当了保姆,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一个月能挣四千块。她瞒着女儿,说自己还在食堂工作。
早上五点起床,坐一个小时公交车到雇主家,做饭、打扫、照顾老人。晚上九点才能回家,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有一次,林若溪放假回家,发现母亲的手上全是伤痕。
"妈,你的手怎么了?"
"哦,在食堂不小心被烫的,没事。"张秀兰赶紧把手藏到身后。
但林若溪看见了,那些伤痕,有刀伤、烫伤,还有冻疮。
她跟着母亲,发现了真相。
"妈……"林若溪跪在母亲面前,泣不成声,"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这个家……"
"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张秀兰抱着女儿,眼泪滴在她头发上,"你是好孩子,你救人是对的。妈不怪你,妈就怪自己没本事,挣不来钱……"
最后,林建国咬着牙,去找了高利贷。
"老林,这钱可不是好借的。"放贷的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利息很高,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林建国的眼睛通红,"只要能把这事了了,让我闺女继续上学,什么我都愿意。"
"行,爽快!"对方递过来一份合同,"五十万,半年后还六十万,逾期的话,每个月加两万利息。"
林建国颤抖着手,在合同上按了手印。
凑够八十万,花了整整两个月。
林建国拎着一个装满现金的黑色旅行袋,来到医院。周明远正在病房里刷手机,看见他们进来,嘴角勾起一抹笑。
"钱带来了?"
"带来了。"林建国把袋子放在桌上,"一共八十万,一分不少。你数数。"
周明远打开袋子,拿出几捆钞票仔细检查,还特意拿出验钞机验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行,钱我收了。"
"那这事……"
"这事就算了了。"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和解协议,你们签个字,以后咱们两清。"
林建国接过协议,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着:甲方周明远及其母亲周桂珍,与乙方林若溪就20XX年12月X日发生的纠纷达成和解,乙方赔偿甲方人民币捌拾万元整,双方互不追究,此事了结。
"等等,"林若溪看着协议,"这上面写的是'赔偿',不是'赔偿'啊?我没有撞人,我是救人!"
"都一样。"周明远不耐烦地说,"你签不签?不签钱我也不退。"
"你……"
"若溪,签吧。"林建国拉住女儿,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算了,只要能结束,怎么样都行。"
林若溪的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人生被彻底改写了。
周明远收起协议,吹了声口哨:"行了,你们可以走了。对了,给我妈道个歉吧,毕竟是你把她弄伤的。"
林若溪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他:"我没有撞她。"
"没撞?"周明远冷笑,"合同都签了,法律上你就是认了。现在说没撞,有用吗?"
林若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走出医院,天空飘起了雪。
林若溪站在雪地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我只是想救人啊……我只是想救人啊……"
她的声音在寒风中飘散,没有人回应。
回到学校,林若溪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全校的笑柄。
"你听说了吗?那个撞了老人的女生,最后赔了八十万。"
"八十万?她家哪来的这么多钱?"
"谁知道,反正肯定是赔了。你说她要是真的清白,怎么会赔这么多钱?"
"就是,没做亏心事,怕什么?肯定是心虚了。"
走在校园里,林若溪感受到无数异样的眼光。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故意离她远远的,好像她是瘟神。
室友也开始疏远她。
"若溪,你能不能晚点回宿舍?我们要讨论作业。"
"若溪,你的东西能不能别放在桌上?占地方。"
"若溪,你……算了,没事。"
林若溪知道,她们是嫌弃她。
期末考试她缺席了,所有科目都是零分。教导主任找她谈话,说学校决定给她一次补考机会,但如果补考还不过,就得留级。
"林若溪同学,你要珍惜这次机会。"教导主任板着脸,"学校已经很照顾你了。"
林若溪点点头,心里却充满了苦涩。
照顾?
当她被周明远堵在校门口辱骂的时候,学校在哪里?
当她被网络暴力淹没的时候,学校做了什么?
现在来说照顾,是不是太晚了?
05
四年,一晃而过。
这四年里,林若溪过得像行尸走肉。
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学校附近的快餐店打工,六点半准时出现在教室。中午不休息,继续去图书馆自习。晚上下课后,再去快餐店工作到十一点。
周末和节假日,她还要去做家教,一个小时五十块,有时候一天要跑三四个家庭。
回到宿舍,室友们已经睡了。林若溪蹑手蹑脚地洗漱,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想家。
但她不敢给父母打电话。
因为每次打电话,听到的都是父亲越来越沙哑的声音,和母亲越来越沉重的叹息。
林建国为了还高利贷,每天在工地干活十几个小时。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走路都有些跛。
有一次,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腰椎受了伤。医生说要住院治疗,他只住了三天就偷偷跑回工地。
"不能耽误工作,一天不干活,就少一天工资。"
张秀兰当了三份保姆,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才能回家。她的手上长满了老茧,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人也瘦得脱了形。
"闺女,家里挺好的,你别担心。好好读书,别想太多。"每次电话里,林建国都这么说。
但林若溪知道,家里根本不好。
她听母亲说,父亲的腰疼得晚上睡不着觉,只能坐在椅子上靠着墙睡。有时候疼得受不了,就吃止疼药,一吃就是好几片。
她听父亲说,母亲血压高,有一次干活的时候晕倒了,被送进医院。但她坚持不住院,在医院打了一针就回家继续工作。
还有一次,张秀兰在雇主家擦玻璃,从梯子上摔下来,胳膊骨折了。医生说要休息两个月,她只休息了一周,就绑着绷带继续干活。
"不干活哪来的钱?高利贷的利息一个月就好几千,不能停。"
林若溪每次听到这些,心都在滴血。
但她不能倒下。
她必须坚持,必须毕业,必须找到工作,必须帮父母还债。
这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四年里,她几乎没有朋友。
同学们都知道她的事,有的人同情她,但更多的人是避开她。
"那个女生你别理,晦气。"
"听说她撞了老人赔了好多钱,家里都破产了。"
"可怜是可怜,但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清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林若溪听着这些议论,心如刀割。
但她什么都说不了。
因为那份和解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赔偿"二字。
在法律上,她就是认了。
大四那年,林若溪开始找工作。
她投了几十份简历,几乎没有回音。好不容易有几家医院通知面试,但一听说她的情况,都拒绝了。
"对不起,我们医院不太合适。"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需要再考虑考虑。"
"抱歉,这次招聘已经结束了。"
有一家医院的人事主管直接说:"林同学,你的简历我看了,专业成绩不错。但你有一个污点,虽然只是民事纠纷,但对我们医院的形象有影响。你理解吧?"
林若溪理解。
她理解得很清楚。
那个"污点",会跟着她一辈子。
大五那年,林若溪的论文被导师退回了三次。
"林若溪,你的论文写得太敷衍了!"导师拍着桌子,"你知不知道这是毕业论文?这关系到你能不能毕业!"
"对不起,老师……"
"对不起有什么用?"导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这几年不容易,但学业不能荒废。你再这样下去,别说毕业了,能不能拿到学位都是问题!"
林若溪咬着嘴唇,眼眶发红。
她知道导师说得对。
但她实在太累了。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白天上课打工,晚上写作业写论文,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有好几次,她在图书馆昏倒,被同学送去校医院。
"你这是过度劳累加营养不良,"校医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你得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我知道。"林若溪苦笑,"但我没有选择。"
终于,在导师的严格要求下,林若溪熬了无数个通宵,完成了论文。
答辩那天,她站在台上,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
"林若溪同学,请你解释一下论文第三部分的数据来源……"
她机械地回答着教授们的问题,脑子里一片混乱。
最后,她通过了答辩。
但成绩只是勉强及格。
06
毕业典礼定在六月中旬。
林若溪不想参加。
她觉得自己不配站在那个舞台上,不配穿上那身学位服,不配接受祝福和掌声。
这四年,她就像一只过街老鼠,躲躲藏藏,苟延残喘。
"若溪,你还是去吧。"室友劝她,"好歹是毕业典礼,一辈子就一次。"
"我不想去。"
"为什么?"
"因为……"林若溪苦笑,"因为我不配。"
室友沉默了。
最后,林若溪还是决定去。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父母。
父母千辛万苦供她上大学,她不能让他们失望。哪怕只是走个形式,哪怕只是拍张照片,也要让父母知道,她毕业了。
她给父母打了电话,说学校有毕业典礼,让他们不要来。
"路太远了,来回车费也贵,我拍照片给你们看就行。"
林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闺女,爸妈真的不能去?"
"不用来,真的。"林若溪怕父母看见她憔悴的样子会难过,"我会拍照片的。"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洒在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位服的学生,笑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有的学生和父母一起来,一家人笑得特别开心。
有的学生和男女朋友拥抱,留下美好的回忆。
还有的学生和室友们合影,眼睛里闪着泪光。
林若溪站在人群最后面,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穿着借来的学位服,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像一个局外人。
"下面,请校长为毕业生代表颁发学位证书……"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一个个学生上台,接过证书,和校长握手,然后转身对着台下鞠躬。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林若溪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四年前,那个在寒风中跪地救人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多单纯,多善良,多有希望啊。
可现在呢?
现在的她,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再也飞不起来了。
"接下来,我们有一位特殊的嘉宾。"
主持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林若溪的思绪。
"这位嘉宾说,她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今年的毕业生说。让我们掌声有请……"
音乐响起,侧门缓缓打开。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林若溪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击中了一样。
那个老太太……
是周桂珍。
四年前,那个被她救起来的老太太。
林若溪的双腿开始发软,她想逃,但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周桂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但她的眼神很坚定,一直盯着前方。
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林若溪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她不敢想象,这个老太太出现在这里,要做什么。
难道……
难道是来继续羞辱她的?
难道是来索要更多的钱?
还是说……
周桂珍终于走到了讲台中央。
她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举到嘴边。
"我叫周桂珍。"
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礼堂,有些颤抖,却很清晰。
"四年前,我在街上突发心脏病,晕倒了。是一个19岁的女孩救了我的命。"
台下开始骚动。
"但后来,我的儿子向这个女孩索赔了八十万。"
骚动变成了窃窃私语。
林若溪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想离开,但双腿完全不听使唤。
周桂珍继续说:"这个女孩叫林若溪。她是你们的同学,是这届的毕业生。"
无数道目光刷地转向林若溪。
林若溪感觉自己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众人面前。
"林若溪!"周桂珍的声音突然提高,"林若溪在吗?"
林若溪的嘴唇在颤抖,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在!"周桂珍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四年前,你救了我的命,然后我的儿子向你索要了八十万……你的家因为这八十万,破产了。你的父母为了给你凑钱,卖了房子,借了高利贷……"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颤抖。
"这四年,你过得很苦很苦,对不对?"
林若溪的泪水夺眶而出。
"可你知道吗?"周桂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手在发抖,"这里面,装着当年的真相。"
她的手指颤抖着打开封口。
"但在我说出真相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老人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林若溪。
"你恨我吗?"
礼堂里鸦雀无声。
林若溪站在那里,泪流满面,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说不出一个字。
四年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礼堂后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一个中年男人冲了进来,满脸惊慌。
那是周明远。
"妈!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
周桂珍看见儿子,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
她从纸袋里抽出一叠文件,高高举起。
周明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讲台,想要抢过那些文件。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近乎嘶吼,脸涨得通红。
周桂珍死死护住文件袋,对着话筒喊道:"我必须说出来!我不能再让这个孩子背负冤屈了!"
"你闭嘴!"周明远伸手想要夺过话筒,"你再说一个字——"
台下的学生们彻底炸开了锅。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男的是谁?"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老人要来学校?"
林若溪站在人群最后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讲台上的周桂珍,看着疯狂想要阻止母亲的周明远。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老人要在今天出现?
为什么周明远会如此惊恐?
那个牛皮纸袋里,到底装着什么?
周明远终于抢过了话筒,但周桂珍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台下喊出了那句话:
"四年前,我儿子向这个女孩索赔的八十万,其实是因为——"
话音未落,周桂珍突然身体一软,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