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的大雪天。
班花和她的男友堵在破旧的更衣室门口。
像看戏一样盯着我被扒光衣服搜寻那块两万块的名表。
八年后的今天。
我坐在大区总监的老板椅上亲自面试班花。
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双膝砸地,疯狂扇着自己耳光向我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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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十层的高楼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中央空调的暖风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蒋萤靠在宽大的黑色真皮办公椅上。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被大雪覆盖的灰白轮廓。
办公桌的左侧放着一摞厚厚的人事档案。
大区人事主管双手交叠站在红木桌前。
深蓝色的文件夹被翻开放在最上面。
“蒋总,这是最后一位销售总监候选人的详细资料。”
蒋萤伸出涂着裸色甲油的食指。
指尖轻轻点在白色的A4纸上。
右上角贴着一张两寸的彩色免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留着大波浪卷发。
正红色的口红勾勒出饱满的唇形。
姓名那一栏印着三个方方正正的黑体字。
许佳琪。
蒋萤的视线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整整一分钟。
呼吸的频率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指关节却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
纸张的边缘被捏出了一道清晰的折痕。
八年前市一中旧教学楼的霉味突然在鼻腔里弥漫开来。
那天下午的室外温度只有零下七度。
高二三班的体育课刚刚结束。
全班四十五个学生陆陆续续回到教室。
许佳琪直接走上了讲台。
那个印着双C标志的名牌双肩包被她重重砸在讲桌上。
讲桌边缘的半截粉笔被震得掉在地上摔成了粉末。
“我放在包里那块价值两万的卡地亚女表不见了。”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许佳琪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第一排。
最后死死盯住了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蒋萤。
蒋萤那天下午因为低血糖发作没有去操场。
班主任批了假条让她留在座位上休息。
整整四十五分钟的时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待在案发现场。
下课铃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许佳琪已经带着三个平时关系最好的女生大步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女生直接伸手抓住了蒋萤的校服后领。
蒋萤被一股大力硬生生从座位上拖了起来。
膝盖磕在课桌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四个人半推半拽地把蒋萤弄到了旧教学楼一楼。
走廊尽头是那间已经废弃了半年的女更衣室。
更衣室的木门早就掉了一半的油漆。
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三大块。
呼啸的北风夹杂着雪花直往屋子里灌。
地面的瓷砖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许佳琪抱着双臂站在房间正中央。
下巴微微向上抬起。
“是你自己把表拿出来,还是我们动手搜?”
蒋萤冻得单薄的身体直打哆嗦。
双手死死攥着校服外套的下摆。
“我真的没拿。”
“我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连座位都没有离开过。”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
半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只穿着篮球鞋的大脚猛地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轰响。
宋泽嘴里叼着半根没有点燃的香烟走了进来。
一米八二的身高将门口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他是市一中田径队的体育生。
也是许佳琪当时刚刚交往一个月的富二代男朋友。
宋泽把嘴里的香烟吐在地上。
带有防滑钉的鞋底在那根香烟上狠狠碾了两下。
“跟这种穷鬼废什么话。”
“今天不把全身上下搜干净,谁也别想走出这扇门。”
一个高三的男生就这么大刺刺地堵在女更衣室的唯一出口处。
浓烈的压迫感瞬间抽干了蒋萤周围所有的氧气。
许佳琪冲着左边的两个女生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一左一右扑了上去。
四只手死死反剪住蒋萤的胳膊。
蒋萤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
背部重重地撞在掉灰的墙壁上。
许佳琪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蒋萤的校服拉链。
金属锯齿被强行扯开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分外刺耳。
冷风瞬间顺着敞开的领口灌了进去。
蒋萤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你们这是犯法的!”
“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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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泽靠在门框上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嗤笑。
双手插在宽大的羽绒服口袋里。
“偷东西就不犯法了?”
“动作快点。”
“老子在这风口上站得鼻涕都要流出来了。”
许佳琪一把扯下蒋萤宽大的冬季校服外套。
那件带有补丁的旧毛衣暴露在空气中。
毛衣的领口早就洗得发白变形。
许佳琪的手指抠住毛衣的下摆用力往上掀。
崩断的毛线发出接二连三的细碎声响。
蒋萤的双手被死死按在背后无法动弹。
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贴身秋衣。
大面积的皮肤直接暴露在零下七度的冷空气中。
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嘴唇冻得发紫颤抖。
许佳琪把脱下来的衣服扔在地上。
鞋底踩在校服上肆意翻找口袋。
除了半包干瘪的纸巾和两块钱硬币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恼羞成怒地抓起那件沾满灰尘的校服。
衣服被狠狠砸在蒋萤的脸上。
拉链的金属头砸中了蒋萤的左边眉骨。
一道两厘米长的血口子立刻渗出了鲜血。
“穷酸样。”
“估计早就趁人不注意藏进哪个耗子洞里了。”
许佳琪走上前高高扬起右手。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蒋萤的左脸上。
蒋萤被打得头偏向一边。
左耳里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声。
宋泽看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蒋萤。
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下流意味的弧度。
他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外。
许佳琪紧随其后。
破败的木门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摇晃声。
只留下蒋萤一个人在满地狼藉中抱紧双臂。
第二章
人事主管翻动文件的沙沙声把蒋萤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蒋总?”
蒋萤松开捏着简历边缘的手指。
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这份简历是从哪个渠道递交上来的?”
人事主管立刻翻开手里的黑色记录本。
“是合作的猎头公司重点推荐的。”
“资料显示她有过三年的独立创业经验。”
“主要经营高端医美咨询业务。”
“虽然那家公司在去年年底已经注销了。”
“但猎头反馈她在本地的高净值圈层里掌握着大量人脉资源。”
“非常符合我们下个月即将开盘的那个别墅项目的客群定位。”
咖啡杯被轻轻放回白色的陶瓷底座上。
底部的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蒋萤拿起手边的万宝龙黑色钢笔。
笔尖在许佳琪的名字上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直接通知她进入最终面试环节。”
人事主管微微愣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迟疑。
“不需要先经过副总那边的初筛流程吗?”
蒋萤将那份简历推到桌子边缘。
身体重新靠回椅背。
“省掉初筛。”
“这个候选人由我亲自来面。”
人事主管立刻点头称是。
双手抱起桌上的那一摞文件。
他转身迈着快步退出了总监办公室。
厚重的双开红木门被从外面缓缓合上。
蒋萤转动真皮办公椅面向巨大的落地窗。
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实木桌面。
当年那个为了省下两块钱公交费要在雪地里走一个小时的贫困生。
现在已经是掌控着几亿项目资金的跨国地产集团大区总监。
而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豪门班花。
如今却变成了压在办公桌上任凭挑选的一张薄纸。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一辆黑色的老款奔驰轿车停在了国贸大厦的地下车库里。
轮胎在环氧地坪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副驾驶的车门被用力推开。
许佳琪踩着一双十厘米高的银色细高跟鞋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当季最新款的黑白格纹粗花呢外套。
手腕上挎着一个带有明显logo的限量版皮包。
宋泽坐在驾驶座上按下了车窗。
他的腰间已经多了一圈明显的赘肉。
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
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沾着一小块不知名的油渍。
“你进去给人家好好表现。”
“这可是外资大企业。”
“底薪开得比咱们之前那破公司一年赚的都多。”
许佳琪烦躁地伸手扯了一下外套的领口。
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这还用你说?”
“要不是你背着我把家里的两套商铺都抵押去炒股全赔光了。”
“我至于大冬天跑出来看别人的脸色找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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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泽脸上的横肉不自然地抖动了两下。
眼神开始向别处躲闪。
他悻悻地升起了车窗玻璃。
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黑色奔驰缓慢地朝着出口方向开去。
许佳琪深吸了一口地下车库浑浊的空气。
转身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包里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她拉开拉链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连续弹出了三条催款短信。
上个月的信用卡账单已经逾期了整整十五天。
市中心那套唯一剩下的自住房也在上个星期办了二次抵押。
如果今天拿不下这份底薪三万外加高额提成的工作。
下个月连物业费和车贷都交不出来。
许佳琪对着电梯厢内光可鉴人的不锈钢面板整理了一下头发。
嘴角努力向上牵扯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红色的数字停留在三十层。
双扇玻璃门向两边平稳滑开。
前台接待员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双手交叠放在藏青色的制服身前。
“请问是来面试的许佳琪女士吗?”
许佳琪矜持地点了点头。
右手下意识地将名牌包往身前挡了挡。
脊背挺得笔直。
“是的。”
“我跟你们的大区总监预约了下午三点的终面。”
前台接待员微笑着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
“总监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请跟我往这边走。”
细长的高跟鞋踩在走廊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所有的脚步声都被柔软的织物吞噬得干干净净。
许佳琪跟着前台穿过宽敞的开放式办公区。
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德国进口的人体工学办公椅整齐地排列着。
茶水间里摆着一台巨大的商用意式咖啡机。
墙壁上挂着几幅色彩抽象的现代艺术画作。
这才是符合她身份的办公环境。
走廊的最尽头是一扇雕花双开红木大门。
前台接待员停下脚步。
曲起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门内传出一个清冷平稳的女声。
“进。”
前台推开右侧的半扇门。
身体微微侧向一边。
许佳琪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红木门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被关上了。
第三章
办公室的面积足足有一百多平方米。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毫无保留地洒满整个房间。
许佳琪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这种强烈的自然光线。
她只能眯起眼睛看向房间的最深处。
一张长达三米的黑胡桃木大班台横亘在落地窗前。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穿着深色西服套装的女人。
女人的头发干净利落地盘在脑后。
一枚银色的金属发簪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点。
许佳琪立刻在脸上堆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商业微笑。
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叩击声。
“您好。”
“我是今天下午预约面试销售总监职位的许佳琪。”
坐在办公桌后的女人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她的视线正垂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份白纸文件上。
右手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纯黑色的钢笔。
笔身在指尖灵巧地转动着。
金属笔夹偶尔刮擦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许佳琪脸上的笑容因为这漫长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发僵。
办公区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一般。
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还在持续送出暖风。
蒋萤终于停止了转动钢笔的动作。
她将钢笔平放在右手边的黑色大理石笔筒旁。
视线缓缓从那叠文件上移开。
下巴微微抬起对上了许佳琪的视线。
那是一双黑白分明且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正红色的唇膏将她的脸色衬托得格外苍白。
许佳琪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短促吸气声。
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分崩离析。
瞳孔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放大。
那些被尘封在高中时代的破败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进脑海。
那张总是低着头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脸。
现在居然和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外企女高管完美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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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
那个连食堂两块钱的素菜都要分两顿吃的贫困生蒋萤。
那个整天穿着洗得发白起球的旧校服的蒋萤。
许佳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右脚的鞋跟重重磕在身后的待客椅腿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分外清晰。
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
蒋萤将后背稳稳地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双手手腕交叠搭在平坦的腹部。
“许小姐。”
“请坐。”
平稳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许佳琪动作僵硬地拉开那把黑色的会客椅。
膝盖弯曲着慢慢坐了下去。
掌心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双手死死攥住限量版皮包的皮质手柄。
原本圆润的提手被巨大的握力捏得完全变了形。
蒋萤伸出左手拿起了桌面上那份彩色打印的简历。
纸张在空气中抖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响。
“我已经仔细看过了你提交的个人背景资料。”
“简历上注明你创立的高端医美咨询公司在去年十一月份因为战略调整进行了注销。”
许佳琪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
试图用过往熟悉的商业套话找回一点点主动权。
“对的。”
“当时的本地医美市场环境发生了很大的政策性变化。”
“我经过三个月的深思熟虑做出了收缩战线的决定。”
“虽然公司注销了但我手里依然掌握着一份非常优质的高净值客户名单。”
蒋萤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这声冷笑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尤为刺耳。
她翻开手边另一份长达十几页的背景调查报告。
涂着裸色甲油的食指在第一页的某个段落上重重敲击了两下。
“所谓的战略调整是指公司账面出现了一百五十万的资金亏空吗?”
“去年十月十五号被三家医疗器械供货商联名告上本市中级人民法院。”
许佳琪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蒋萤手里的那份绝密报告。
下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
蒋萤根本没有给她开口辩驳的半秒钟机会。
平稳且冷酷的声音继续在宽大的房间里回荡。
“这家咨询公司名下没有任何实缴的注册资本金。”
“你口中那些所谓的高净值优质客户群体。”
“百分之八十都是为了领取免费光子嫩肤体验券的无效引流客。”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在过去半年内也没有产生过任何复购记录。”
蒋萤翻到了那份背调报告的第二页。
纸张摩擦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割肉。
“我们再来详细谈谈你个人的财务状况。”
“目前你名下办理的三张各大银行信用卡均处于超过九十天的严重逾期状态。”
“累计欠款本息总额达到了四十二万七千元人民币。”
“你名下那套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商品房也在三个月前办理了民间借贷的二次抵押手续。”
“许小姐。”
“你连自己个人的财务数据都管理成一团乱麻。”
“我作为大区总监很难相信你能胜任手里掌管上亿营销费用的重要职位。”
这些精准到个位数的财务数据就像是一个个响亮的巴掌。
接二连三地狠狠扇在许佳琪的脸上。
她引以为傲的所谓精英履历被彻底撕成了一地碎纸。
第四章
许佳琪的双手猛地拍在黑胡桃木的桌面上。
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身后的黑色会客椅向后滑出好几米远。
椅背重重撞在靠墙的实木书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书柜玻璃门里的几排精装书跟着摇晃了一下。
“你派人去查我的底细?”
尖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了调。
蒋萤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那把宽大的老板椅上。
连脸上的肌肉都没有牵动一分一毫。
“做详尽的背景调查是所有跨国企业招聘高级管理人员的标准基本流程。”
“还是说你这份精心包装的简历上写的每一个字都经不起推敲?”
许佳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地上下起伏。
高档粗花呢外套的扣子被崩得紧紧的。
她终于彻底撕下了那层伪装出来的职场精英面具。
八年前在旧教学楼里那种气急败坏的跋扈嘴脸再次浮现在那张精致的脸上。
“蒋萤你少在这里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恶心嘴脸!”
“你就是为了当年那点破事公报私仇!”
“故意设局把我叫到你的地盘来狠狠羞辱我的对不对!”
蒋萤将双手平摊在桌面上。
手掌用力撑住桌面慢慢站直了身体。
一米七的净身高加上高跟鞋的加持让她比许佳琪足足高出了半个头。
居高临下的气场瞬间将许佳琪的愤怒压制了下去。
“许佳琪。”
“八年前那个零下七度的废弃更衣室里。”
“冷风吹得我浑身发抖。”
“你连一件带补丁的旧外套都不让我穿。”
“你当时看着我屈辱的样子觉得很有趣吗?”
办公室里细碎的暖风嗡鸣声在这一刻仿佛彻底消失了。
许佳琪就像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尖叫母鸡。
所有刺耳的叫嚣声在嗓子眼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着蒋萤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旧教学楼底层的腐朽霉味仿佛跨越了八年的时间再次钻进鼻腔深处。
“你……”
“你果然还在记恨那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许佳琪的双腿开始止不住地打颤发软。
她只能伸出双手死死抠住办公桌的边缘。
修长的美甲在昂贵的实木漆面上划出两道刺耳的刮擦声。
蒋萤从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
黑色漆皮高跟鞋在光洁的地板上叩出冷硬且匀称的节奏。
她一步一步走到许佳琪的面前。
冰冷的目光落在对方那件看似做工考究的格纹外套上。
“记恨?”
“那种扒光衣服的极端身体羞辱。”
“如果今天换做是你站在那间没有暖气的屋子里。”
“你能用轻飘飘的‘记恨’两个字就一笔带过吗?”
蒋萤伸出右手。
冰冷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悬停在许佳琪微微发抖的左肩上方。
许佳琪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一般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脖子。
“那块两万块钱的表本来就是在那个时间段丢的!”
“当时全班四十五个人只有你一个人留在教室里。”
“我作为失主怀疑你有什么错?”
“后来我们把你的衣服全脱了也没搜到东西。”
“我不也大发慈悲让你穿上衣服走了吗?”
许佳琪梗着通红的脖子大声争辩。
声音却虚浮得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雾。
蒋萤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让我走了?”
“在室外温度零下七度的大风天里。”
“把我全身的衣物强行扒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秋衣。”
“让宋泽那个满嘴脏话的男人像看猴戏一样堵在门口。”
“最后你临走前扇在我左脸上的那个巴掌。”
“也是为了让我走得更体面一点的奖赏吗?”
许佳琪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胸腔因为缺氧而起伏得愈发剧烈。
她终于绝望地认清了一个事实。
眼前这个穿着高定西装的蒋萤早就不是那个任由别人随意践踏的底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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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流动。
每一件价值不菲的家具陈设。
甚至连许佳琪此刻急促的呼吸频率。
全部都在这个女人的绝对掌控之中。
“你今天把我叫过来到底想怎么样?”
“大不了我不在这家破公司干了!”
许佳琪一把抓起放在桌角的名牌皮包。
转身作势就要朝着那扇红木大门冲过去。
“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第二句话。”
蒋萤平稳冷漠的声音从背后准确地击中了她的耳膜。
这句话里带着不容任何质疑的死刑宣判意味。
“这份试用期底薪三万的销售总监工作你绝对拿不到。”
“不仅如此。”
“我会在今天下班前让整个本地地产圈和医美圈的人事主管都知道你的光辉事迹。”
“你的个人档案里将被打上无法抹灭的职业道德污点标签。”
“我会用大区总监的名义亲自给那几家正在疯狂催收你的银行发送正式通告函件。”
“详细告知他们你目前恶劣的就业诚信状况和隐瞒巨额债务的行为。”
“许佳琪。”
“从今天起你在这个行业里的所有退路都被彻底封死了。”
许佳琪迈出去的右脚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像个生锈的木偶一样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和化不开的深深惊恐。
“你不能这么赶尽杀绝!”
“你这是在生生掐断我的活路!”
“我现在每个月光是还各种贷款利息就要五六万。”
“要是连这份救命的工作都没了。”
“那些催债的流氓绝对会拿着刀上门逼死我的!”
蒋萤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
径直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
动作优雅地在真皮靠椅上坐下并交叠起修长的双腿。
“那些高利贷要怎么逼迫你。”
“那是你自己的私人问题。”
“跟我这个正常走流程的面试官有什么关系?”
“八年前你带人强行搜我身的时候。”
“你有半秒钟考虑过我会不会因为失温而死在那间满是灰尘的更衣室里吗?”
许佳琪建立起来的所有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了。
她像一滩烂泥一样扑到厚实的实木办公桌边缘。
声音里带上了凄厉难听的哭腔。
“蒋萤。”
“蒋总。”
“我求求你大发慈悲放过我这一次吧。”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是我年轻气盛不懂事。”
“我立刻给你深深地鞠躬道歉行不行?”
“只要你把这份救命的工作给我。”
“我现在就给你跪下磕头道歉!”
她的双膝一软作势就要往羊毛地毯上滑落。
眼神深处却依然疯狂闪烁着屈辱与不甘交织的暗芒。
蒋萤嫌恶地皱起了线条好看的眉毛。
伸出右手按下了桌面上黑色座机的内线通话键。
按键指示灯亮起蓝色的微光。
“让等在地下车库B区的那位宋先生马上到三十楼来。”
“你就转告他。”
“他太太的最终面试已经顺利通过了。”
“现在需要家属上楼配合签署一份入职担保协议文件。”
许佳琪滑落到一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眼角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泪水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你把宋泽叫到这里来干什么?”
蒋萤松开内线通话键。
完全没有要回答这个愚蠢问题的意思。
她只是低下头开始认真欣赏起自己修剪得完美无瑕的指甲边缘。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壁上那个金属挂钟的秒针在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第五章
整整十分钟的煎熬过后。
那扇厚重的双开红木门被人在外面用力推开。
宋泽满脸堆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右手手指间还夹着一根刚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的劣质香烟。
由于没有点燃。
刺鼻的生烟草涩味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老婆。”
“我就说你今天这身打扮肯定能把面试官拿下吧。”
“人家这外企的办事效率就是高。”
“底薪三万的工作说给就给了。”
他迈着大步流星的步子直接走到办公桌前。
根本没有抬头去仔细看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直到他肥胖的身体贴近了深色的实木桌面。
目光漫不经心地向上扫过。
正好撞进了蒋萤那双如同深潭般寒冷彻骨的眼睛里。
宋泽前进的脚步就像是被人用大铁钉死死钉在了地板上。
他脸上堆满的油腻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夹在两根手指中间的香烟直接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蒋……”
“蒋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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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置信地用脏兮兮的手背用力揉了揉眼睛。
张大的嘴巴里露出发黄的牙齿。
“哎哟。”
“这不是咱们高二三班的老同学吗?”
宋泽常年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
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要快上几分。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厚颜无耻的市侩笑脸。
自顾自地拉过旁边那把许佳琪刚才坐过的椅子一屁股重重坐了下去。
“刚接电话的时候我还不信呢。”
“你看咱们这缘分绕了一大圈还是碰上了。”
“当年大家都是十六七岁的小屁孩不懂事闹着玩。”
“你现在都坐到大区总监的位置上发大财了。”
“肯定不会和我们这些穷光蛋计较过去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摸衣服口袋。
掏出一个干瘪的烟盒想递一根过去。
“来。”
“抽根烟叙叙旧?”
蒋萤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颓废油腻的中年男人。
当年那个在市一中校门口打架斗殴不可一世的富二代。
如今浑身上下只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劣质烟酒发酵的酸臭味。
“宋泽。”
“当年更衣室里的那笔烂账。”
“我们今天必须三个人当面把每一个细节都对清楚。”
蒋萤终于抛出了那个足以将这两人打入地狱的第三句话。
宋泽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哈。
粗糙的右手在半空中随意摆动了两下。
“哎呀。”
“不就是让你脱了几件衣服搜了个身吗?”
“佳琪当时发现包里两万块钱的表没了也是急疯了头。”
“再说后来我们也没对你动手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啊。”
“大家毕竟同窗苦读了一场。”
“你现在手底下管着这么大的盘子。”
“随便安排个轻松赚钱的闲职拉扯当年的兄弟一把才是正经事。”
蒋萤看着宋泽那张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庞。
鲜红的嘴唇突然向上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弧度。
这冷酷的笑容让旁边的许佳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是吗?”
“既然你主动提到了那块价值两万块钱的女表。”
“我们今天就来好好谈谈那块表的最终下落。”
蒋萤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慢慢弯下腰。
手掌握住办公桌最下层抽屉的金属把手。
伴随着滑轨滚动的细微摩擦声。
巨大的木质抽屉被完全拉开。
一个透明的亚克力材质证物盒被她稳稳地拿了出来。
“啪”的一声脆响。
蒋萤毫不留情地将盒子扔在了宽大的桌面上。
盒子在光滑的漆面上滑行了十几厘米才停下。
里面的重物撞击在塑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许佳琪和宋泽几乎是同一时间伸长了脖子向桌面看去。
在看清透明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的那一瞬间。
这对夫妻脸上的表情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剧烈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