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与妻子闹僵5年未归,回家签字离婚,进门看到的一幕让他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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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这个家不需要你!"

五年前的那个雨夜,李秀芬把一碗热汤摔在地上,汤汁溅了陈建国一身。

陈建国攥紧拳头,青筋暴起:"行,你让我滚,我就滚!这辈子都不回来!"

他摔门而去,头也不回。

五年后,当他带着满身疲惫站在老家门口,准备签字离婚的时候,推门看到的那一幕,让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屋里那个人,那张脸,那双眼睛……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2024年腊月二十三,凌晨四点。

深圳龙华汽车站的候车大厅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味、汗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焦躁。

陈建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缩在角落的塑料椅上,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袋子里装着他这五年攒下的全部家当——两件换洗衣服,一双新买的棉拖鞋,还有给爹娘买的保健品。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车票,皱巴巴的,票价328,是最便宜的那趟大巴。

"哥,你也回河南?"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凑过来搭话。

陈建国点了点头,没吭声。

"我老家南阳的,你呢?"

"周口。"

"哟,老乡啊!"小伙子来了精神,"我在这边干了三年了,今年总算攒够钱回家盖房子了。你呢哥,干几年了?"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五年。"

"五年?那你肯定攒不少钱吧?"

陈建国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五年,他攒了多少钱?

说出来怕是要让人笑话。

每个月工资六千多,他给家里打三千,剩下的三千多,除去吃饭、住宿、日常开销,一年到头能剩个万把块钱就不错了。

这五年,他住的是八人间的宿舍,吃的是厂里最便宜的食堂,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为的是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没用的男人。

也许是为了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一点。

也许……只是为了逃避。

"哥,你咋不说话?"小伙子还在旁边絮絮叨叨。

陈建国摆了摆手:"累了,眯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三天前,他收到了一条微信。

发消息的是他大侄子陈浩,大哥陈建军的儿子。

"二叔,我妈让我问问你,你和二婶到底离不离婚?人家王德发都上门好几回了,你再不表态,二婶可就是别人的人了。"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陈建国正在车间里加班。

他的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螺丝刀扔出去。

王德发。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五年了。

那是邻村的一个男人,早年丧偶,在镇上开了个废品收购站。

陈建国走的那年,就听说这人没事往他家跑,说是"帮忙"。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觉得李秀芬不是那种人。

可现在……

"上门好几回"是什么意思?

"别人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陈建国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去厂里请了假,买了最近的一班车票。

他不知道自己回去要干什么。

是去质问李秀芬?

还是去签离婚协议?

又或者,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个他五年没回的家,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大巴车"呜"的一声启动了,缓缓驶出车站。

车窗外,深圳的霓虹灯还在闪烁,一栋栋高楼从眼前掠过。

陈建国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从兜里掏出手机。

这是一部用了四年的旧款智能机,屏幕上有一道裂纹,是去年不小心摔的。

他打开相册,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五年前拍的。

照片里,李秀芬站在老家门口的枣树下,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是他们结婚十周年的那天,他特意从镇上买了一束花回来,李秀芬高兴得不行,非要他拍张照片。

"你个榆木脑袋,平时也不知道浪漫浪漫,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不是怕你说我吗?买都买了,你还嫌弃。"

"谁嫌弃了?我是高兴!"

李秀芬接过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那是他们结婚以来,最幸福的一天。

谁能想到,半年之后,一切都变了。

陈建国叹了口气,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车厢里有人在打呼噜,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吃泡面。

他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五年了。

整整五年。

他连一个电话都没给李秀芬打过。

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

每次拿起手机,脑子里就浮现出那天晚上的画面。

"你陈家的事,关我什么事?我一个外人,操那份闲心干什么?"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你大哥一分钱不出,你爸住院的钱全是咱俩掏的!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咱们扛着?"

"那是我爸!我能不管吗?"

"我没让你不管!我是说让你大哥也出点钱!他开着建材店,比咱们有钱多了,凭什么一分钱不出?"

"我去找他要过了!他说没钱!"

"没钱?他没钱买车?没钱给他儿子买房?就是没钱给你爸治病?"

"你够了!"

"我够了?陈建国,我嫁给你十年了,你问问你自己,你亏不亏欠我?我跟着你过的什么日子?住的是你爸的老房子,穿的是地摊货,连给小磊买双好点的鞋都要算计半天!我说什么了吗?我埋怨过你吗?"

"那你今天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你大哥两口子天天享福,我们两口子天天吃苦?凭什么?"

"行,你觉得跟着我受委屈了,那你就别跟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觉得我没本事,咱们就离婚!"

"你……陈建国,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我说的就是人话!你不愿意过,咱就离!我一个人照样能活!"

那一晚,他摔门而去。

走的时候,李秀芬追到门口,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没回头。

他以为自己只是出去冷静两天,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五年。

大巴车晃晃悠悠开了十八个小时。

从南方的温润开到北方的干冷,从高楼林立开到灰蒙蒙的平原。

腊月二十四傍晚,车子终于停在了周口县城的长途汽车站。

陈建国下了车,站在站台上愣了好一会儿。

五年了,这个车站变化不大,还是那几排破旧的候车椅,还是那股熟悉的柴油味。

他裹紧棉袄,背起蛇皮袋,往站外走。

"师傅,去陈庄多少钱?"他在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车。

"陈庄?二十。"

"十五行不行?"

"十五?你打发叫花子呢?最少十八。"

"行,十八就十八。"

三轮车突突突地驶出县城,沿着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往前开。

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和一望无际的麦田,麦苗矮矮的,覆着一层薄霜。

陈建国缩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五味杂陈。

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多年。

小时候骑着自行车上学,后来骑着摩托车去镇上打工,再后来坐着大巴去深圳。

每一次走这条路,他的心情都不一样。

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沉重过。

"到了,陈庄!"三轮车师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建国下了车,付了钱,站在村口发愣。

傍晚的陈庄村笼罩在一片暮色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炊烟,空气里飘着烧柴火的味道。

村东头新修了一条水泥路,路两边装了几盏太阳能路灯,灯光昏黄,照在雪地上泛着微微的光。

其他的,好像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些老房子,还是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还是那棵站在村口的老槐树。

陈建国站在槐树下,点了一根烟。



他没敢直接往家走。

他怕。

怕推开门,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家。

怕李秀芬当着他的面把离婚协议书甩在他脸上。

怕儿子不认他这个爹。

更怕……怕看到那个叫王德发的男人,坐在他家的堂屋里。

"建国?是建国回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建国转头,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正眯着眼睛打量他。

是村里的张大爷,今年得有七十多了。

"张大爷。"陈建国勉强挤出一丝笑。

"哎呀,真是你啊!"张大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五年了,你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

"看看?"张大爷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可真大。五年不回家,你知道你媳妇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陈建国没说话。

"你爹前阵子又住院了,你知道吧?"

陈建国的心猛地一揪:"啥时候的事?"

"上个月。脑梗又犯了,半夜三更的,你媳妇一个人把他背到村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等到车,送去镇医院抢救。"

"我爹现在咋样?"

"抢救回来了,但人不太行了,整天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

张大爷看着陈建国,目光里带着几分责备。

"建国啊,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媳妇这几年,真是不容易。你爹瘫了,你娘身体也不好,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撑着。你那大哥两口子,哼……"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行了,快回去吧,天都黑了。你媳妇还不知道你回来呢吧?"

"没告诉她。"

"那你还站这儿干什么?快回去啊!"

张大爷摆了摆手,往村里走去。

陈建国站在原地,抽完了手里的烟,又点了一根。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然后背起蛇皮袋,往家的方向走。

穿过村里的小路,陈建国远远地看到了自家的院子。

院墙还是那堵老院墙,红砖砌的,上面长了一层暗绿色的青苔。

院门是两扇老式的木门,漆皮剥落,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陈建国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站在门外,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五年了。

这扇门,他五年没推开过了。

门后面是什么?

是熟悉的院子?

还是一个他已经不认识的家?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他身后,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陈建国转头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是他大哥陈建军,和大嫂刘芳。

"哟,这不是老二吗?"

刘芳的声音尖细刺耳,带着几分夸张的惊讶。

"五年不回家,这是终于舍得现身了?"

陈建军跟在后面,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建国啊,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正好,有件事得跟你说说。"

"啥事?"陈建国冷冷地看着他们。

刘芳抢着开口:"还能啥事?当然是你媳妇的事呗!"

她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建国,我跟你说,我可不是背后嚼舌根的人。但有些事,我不说,对不起你这个兄弟。"

"你想说什么?"

"那个王德发,你知道吧?"

陈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知道。"

"他这几年可没少往你家跑!今天送袋米,明天帮着修个门,隔三差五的,村里人都看在眼里。你说,你这个当丈夫的,心里能没点数?"

"大嫂,你到底想说什么?"陈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能想说什么?我这是为你好!"刘芳撇了撇嘴,"你媳妇这人,心气高得很,这几年没少在村里说你的不是。什么'没良心'啊,'不是个东西'啊,那话说的,啧啧,我听了都替你难受。"

"够了。"陈建国打断她,"我媳妇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刘芳冷笑一声,"你要是清楚,这五年能不回来?建国,我跟你说实话,你媳妇和那个王德发,关系可不一般!"

"大嫂!"

陈建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

陈建军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你别说了。建国,你也别往心里去。你大嫂就是嘴碎,没别的意思。"

他压低声音,凑到陈建国耳边。

"但我跟你说实话,你那媳妇,这几年确实憋着一股邪火。你要是想离婚,趁早办了;你要是不想离,那就把话说开。别拖着,对谁都没好处。"

陈建国死死地盯着大哥,一句话没说。

"行了,我们先走了。"刘芳拉着陈建军往车上走,临上车前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有空上家里坐坐啊,你侄子都考上大学了,一本!"

面包车扬长而去,留下陈建国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什么意思?

大嫂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李秀芬和王德发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陈建国站在门口,打量着眼前的院子。

院子比他记忆中小了很多,也旧了很多。

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墙角堆着一垛劈好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

院子中央那棵老枣树还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萧瑟。

堂屋的门开着一条缝,透出昏黄的灯光。

陈建国刚想喊一声,就听到屋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秀芬,这事儿你得想清楚。他五年不回来,你一个人拉扯这一大家子,图啥呢?"

陈建国的脚步顿住了。



这声音……

他太熟悉了。

是王德发!

他的血"腾"地一下涌上头顶,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王大哥,这话你说了不下十回了,我的答案还是一样的。"

是李秀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跟建国的事,是我们两口子自己的事,用不着别人操心。"

"我这是操心吗?我这是心疼你!"

王德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看看你,才三十六,头发都白了一半!他陈建国算什么东西?甩手一走五年,连个面都不露,就知道往家打钱。他以为他是啥?提款机啊?"

"王大哥,你走吧。"

李秀芬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话我不想再听第十一遍了。"

"秀芬……"

"我说让你走!"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正是王德发。

他走出门,抬头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陈建国。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王德发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面前这个黑瘦的男人。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哟,这不是建国兄弟吗?五年不见,没想到今天能碰上。"

陈建国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他。

"行,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不掺和。"

王德发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门口的台阶上。

"这是我让人从镇上带的腊肉,本来想给大爷大娘尝尝的。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经过陈建国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兄弟,有些东西,抓不住就是抓不住。"

陈建国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他差点一拳抡过去。

但他忍住了。

王德发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堂屋的门还开着,李秀芬站在门口,隔着昏暗的灯光,看着院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

没有惊喜,没有愤怒,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陈建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年了。

他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重逢的场景,可真到了这一刻,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进屋吧。"

李秀芬转身走进了堂屋。

"外面冷。"

陈建国跟着李秀芬走进了堂屋。

屋里的陈设和五年前没什么大变化,还是那张八仙桌,那几把旧木椅,那台老式的电视机。

但多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脏,是那种旧的、潮湿的、带着一丝药味的味道。

墙上还挂着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他把儿子架在肩膀上,李秀芬靠在他身边,三个人都在笑。

那是十年前拍的,儿子才六岁。

"爹娘睡了?"陈建国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刚睡下。"李秀芬在八仙桌前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爹这两年睡得早,身体不好,熬不住。"

陈建国接过水杯,捧在手里,低头喝了一口。

水很烫,烫得他眼眶有点发酸。

"小磊呢?"

"去镇上补课了,明天才回来。"

"补课?都快过年了还补课?"

"高一了,课程紧。"李秀芬的语气很平淡,"他成绩不太好,得补补。"

陈建国沉默了。

屋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建国终于开口了。

"刚才那人……"

"王德发。"李秀芬淡淡地说。

"你不用解释,我也不用解释。这五年,他来过,但我从没让他进过里屋。信不信,随你。"

陈建国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这次回来,是为了离婚?"

李秀芬抬起眼睛看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建国愣住了。

"你……你咋知道?"

"你大侄子给我发微信了。"李秀芬的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嘲讽。

"说是你大嫂让他问问咱俩的事。你那大嫂,操心的事可真多。"

陈建国的脸色阴沉下来。

"秀芬,我不是……"

"行了,别说了。"李秀芬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有些话,说出来也没意思。你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她没等陈建国回答,就转身往厨房走去。

陈建国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瘦了很多。

走路的时候,腰有点弯,步子也没以前那么利索了。

她才三十六,看起来却像四十多岁。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陈建国坐在堂屋里,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全家福上,久久没有移开。

十年前,他们一家三口去镇上的照相馆拍的这张照片。

那时候,小磊才六岁,虎头虎脑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李秀芬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烫成了大波浪,看起来年轻又漂亮。

而他自己,站在两人中间,一只手搂着妻子,一只手托着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镇上的工地干活,一个月能挣三四千块钱。

虽然不多,但够一家人吃喝。

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可惜,他错了。

"面好了。"

李秀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进来,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建国低头看了看那碗面。

手擀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几粒葱花。

是他最爱吃的做法。

他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吃啊,看什么?"李秀芬在他对面坐下,"饿了一天了吧?"

"你……你咋知道我没吃饭?"

"车票的时间我看了,早上四点的车,十八个小时到周口。这一路上,你能吃什么?啃方便面?"

陈建国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算到了。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面很筋道,汤很鲜,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味道。

他一边吃,一边觉得眼眶有点热。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秀芬的声音淡淡的。

陈建国没说话,只是闷头吃面。

不一会儿,一大碗面就见了底。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正好对上李秀芬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说话。

"吃饱了?"

"嗯。"

"那就去西屋睡吧。被褥我都换过了,是新的。"

"我睡西屋?"陈建国有些意外。

"主屋是爹娘的,我这几年睡东屋,靠着他们那边,晚上有个动静能听见。"

李秀芬站起身,收拾碗筷。

"西屋的炉子我生好了,应该不冷。"

陈建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拎起蛇皮袋,往西屋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李秀芬正站在灶台前洗碗,背对着他。

她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单薄,那么疲惫。

陈建国的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他想说句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着走进了西屋。

西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角生着一个小炉子,火苗在炉膛里跳动,把屋子烘得暖烘烘的。

陈建国把蛇皮袋放在地上,在床边坐下。

床单是新换的,被褥也是新的,还带着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是多少年前就有的。

他记得,小时候他和大哥就睡在这间屋子里。

那时候,爹还年轻,娘也还健康。

每天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的,日子虽然穷,但过得热闹。

后来,他结了婚,有了儿子,搬到了东屋住。

再后来,他去了深圳打工,一走就是五年。

五年啊。

他这五年都在干什么?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十点回宿舍。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除了工作,就是睡觉。

除了睡觉,就是工作。

他以为,只要他努力挣钱,只要他每个月按时把钱打回家,家里就会好好的。

他以为,只要钱到位了,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可他错了。

他错得太离谱了。

隔壁传来李秀芬洗漱的声音,然后是关灯的声音,然后是一片寂静。

陈建国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大嫂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李秀芬和王德发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走的这五年,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像一个局外人,被自己的家抛弃了五年,现在回来了,却发现自己对这个家一无所知。

外面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户哗啦哗啦响。

陈建国睁着眼睛,一直睁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被一阵吵闹声吵醒了。

他披上衣服走出去,就看到院子里站着几个人。

他大哥陈建军,大嫂刘芳,还有几个村里的叔伯婶子。

"这不是建国嘛!五年了,可算回来了!"

刘芳的声音高八度,一脸热情地迎上来。

"我听说你昨天晚上到的,本来想过来看看,又怕打扰你们两口子说话,就没来。今天一大早就赶过来了,怎么样,睡得还好吗?"

陈建国皱起眉头:"大嫂,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来看你啊!"刘芳拉着他的胳膊,"建国,你是不知道,你走的这五年,大家伙可没少替你担心。现在你回来了,我们都替你高兴。"

她压低声音,凑到陈建国耳边。

"正好,你和秀芬的事,大家伙也都想知道个结果。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是离还是不离?"

陈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大嫂,我跟秀芬的事,是我们自己的事,用不着别人操心。"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别人?我是你嫂子,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关心关心你们怎么了?"

刘芳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满。

"再说了,你媳妇这几年在村里可没少说你的不是,我们都是听不下去了才过来的。你要是个有骨气的男人,就应该把事情说清楚,别让人在背后戳你脊梁骨。"

"大嫂!"

陈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媳妇对不起我?还是说你有什么证据?"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开了,李秀芬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嫂,大哥,各位叔伯婶子。"她环视一圈,声音不高不低。

"大早上的,怎么都来了?家里茶叶没了,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秀芬啊,我们这是关心你……"刘芳还想说什么。

"关心我?"

李秀芬打断了她。

"那我倒要谢谢大嫂了。这五年,家里的事,大嫂可没少'关心'。"

她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刺。

"爹第一次住院的时候,大嫂关心地问我有没有钱交医药费。"

"爹第二次住院的时候,大嫂关心地建议我把老房子卖了。"

"现在建国回来了,大嫂又关心起我们离不离婚的事。"

"大嫂这份'关心',我李秀芬领了。"

刘芳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陈建军打了个哈哈:"那个,秀芬,你别多心,我们就是随便来看看……"

"那就看完了,请回吧。"

李秀芬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我还得给爹熬药呢。"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堂屋,头也不回。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刘芳拉着陈建军的胳膊,气呼呼地往外走。

"走走走,不识好人心!"

其他人也讪讪地散了。

陈建国站在原地,看着李秀芬的背影消失在堂屋里,心里五味杂陈。

人都走了之后,陈建国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主屋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娘,是我,建国。"

门从里面打开了。

陈老太站在门口,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五年前多了很多。

她看到陈建国,眼眶顿时红了。

"建国,你……你真的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

陈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

"爹呢?我想看看爹。"

陈老太侧身让开,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进来吧,你爹在床上躺着呢。"

陈建国走进主屋,一股浓重的药味和尿骚味扑面而来。

他强忍着不适,往里面走去。

老式的木床上,陈老汉半躺着,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颊深深地凹进去,一侧的身子明显萎缩,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爹。"

陈建国走到床边,声音发颤。

陈老汉缓缓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看着门口那个黑瘦的男人。

他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声音。

"爹,是我,建国,我回来了。"

陈建国蹲下身,握住父亲那只还能动的手。

那只手皮包骨头,布满了老年斑,却死死地抓住他,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他认得你。"陈老太在一旁说,声音沙哑。

"虽然说不出话,但他心里清楚。"

陈老汉的眼角滚下两行浑浊的泪水,嘴里"啊啊"地叫着,手不停地在被子上拍打。

"爹,你别激动,我回来了,我不走了。"

陈建国把头埋在父亲的被子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全是泪水。

"这几年,多亏了秀芬。"

陈老太坐在床边,声音沙哑。

"我们两个老的,一个瘫了,一个也不中用了,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建国,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对秀芬好点。"

陈建国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父亲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陈建国在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他和李秀芬几乎没怎么说话。

两个人像是陌生人一样,各忙各的。

李秀芬每天早起熬药、做饭、喂老人吃饭、洗衣服、打扫院子。

陈建国就在院子里劈柴、修门、干些杂活。

他发现,家里很多东西都变了。

厨房的灶台是新砌的,院子里的晾衣架是新搭的,父亲床边多了很多护理用品——轮椅、尿壶、防褥疮垫。

这些东西,都是钱买来的。

他往家里打的钱,每个月三千,五年就是十八万。

可父亲三次住院,光医药费就花了不下二十万。

这中间的缺口,李秀芬是从哪里填上的?

他问过母亲,母亲只说"秀芬有办法"。

他问过李秀芬,李秀芬只说"你别操心"。

他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却找不到答案。

第三天晚上,陈建国去了趟镇上。

他找到了一个老相识——镇医院的护工老周。

老周今年五十多了,在镇医院干了二十多年,陈庄村的人有谁住过院,他都清楚。

"建国啊,你媳妇可真是不容易。"

老周叹着气说,一脸的感慨。

"你爹第二次住院那会儿,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你媳妇到处借,借不着,愣是跑去镇上那个服装厂做零工。"

"白天在医院伺候你爹,晚上去厂里上夜班,一个月下来,人瘦了一圈。"

陈建国的手攥紧了:"后来呢?"

"后来?"老周看着他,"后来那个王德发听说了,非要借钱给她。你媳妇没收,硬是自己扛下来了。"

"建国,我跟你说实话,你那媳妇,是个好女人。"

"这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我们这些外人都看在眼里。"

"你要是有良心,就好好对她。"

陈建国沉默着走出医院,一路沉默着走回家。

月亮很大,照得乡间小路一片银白。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心里堵得慌。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蹲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夜色里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陈建国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院门口的路灯坏了,整条路黑漆漆的,只有堂屋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他摸黑走到门前,刚要推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秀芬,你这又是何苦呢?"

是王德发的声音。

陈建国的脚步顿住了,攥紧了拳头。

"王大哥,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我的答案不会变的。"

是李秀芬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他都回来了,你还在等什么?"王德发的声音有些激动。

"他要是真心疼你,这五年能一次都不回来?他就知道往家打钱,打钱有什么用?你一个人扛着这一大家子,他知道吗?"

"王大哥,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就不关我的事?"王德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秀芬,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我不是图你什么,我就是看不下去!你跟着他,有什么前途?他陈建国算什么东西?"

"够了!"

李秀芬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王大哥,你帮过我们家,我感激你。但我跟建国的事,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以后这种话就别再说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行。"王德发的声音冷了下来。

"秀芬,你会后悔的。"

脚步声响起,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王德发走出来,和站在门口的陈建国打了个照面。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王德发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冷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扬长而去。

陈建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李秀芬站在那棵老枣树下,背对着他。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都听到了?"

她没有回头。

"嗯。"

"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陈建国走到她身后,声音低沉:"秀芬,这五年,苦了你了。"

李秀芬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借着月光,陈建国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陈建国。"

她一字一顿地说。

"你知道吗,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等你回来。"

"可我又怕你回来。"

"怕你回来是为了离婚。"

"怕你回来看到这个家变成这样。"

"怕你……怕你看不起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

陈建国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的手。

"秀芬,我不是来离婚的。"

"我回来,是想告诉你,我陈建国这辈子,就认定你一个人。"

李秀芬看着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月光下,两个人相对而立,影子交叠在一起。

那棵老枣树静静地站在一旁,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曳。

腊月二十六,儿子陈小磊从镇上回来了。

陈建国一大早就站在院门口等着。

他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儿子。

远远的,他看到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从村口走来。

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毛线帽子,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

是小磊。



陈建国的心跳加速了。

五年前,这孩子才到他胸口,虎头虎脑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现在,他已经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脸上的轮廓也硬朗了许多,隐约能看出几分他年轻时的模样。

"小磊。"

陈建国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小磊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院门口那个黑瘦的男人。

他的目光复杂,有惊讶,有陌生,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回来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生疏。

"嗯。"

陈建国想走近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

父子俩就这样站着,隔着两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还是李秀芬打破了沉默。

"站着干什么?外面冷,进屋说。"

她从堂屋里走出来,接过儿子的书包。

"小磊,你爸回来了,你们爷俩好好聊聊。"

陈小磊没说话,只是看了陈建国一眼,然后低着头走进了院子。

那一眼,让陈建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吃过晚饭,李秀芬收拾了碗筷,让父子俩去西屋谈谈。

"你们爷俩五年没见了,有些话,该说的就说,别憋在心里。"

她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陈建国和陈小磊面对面坐在西屋里。

屋里生着炉子,火苗在炉膛里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建国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心里百感交集。

五年前,这孩子还会扑到他怀里叫"爸爸"。

现在,他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小磊,这五年,是爸对不起你和你妈。"

陈建国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陈小磊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要是怪我,打我骂我都行。"陈建国继续说。

"是我没用,让你们娘俩受苦了。"

沉默。

足足一分钟的沉默。

然后,陈小磊抬起头来,眼眶泛红。

"爸,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每天上学放学,路过别人家门口,看着别人的爸爸接孩子,我就在想,我爸什么时候能回来接我?"

陈建国的眼眶一热。

"你知不知道,爷爷住院那会儿,我妈一个人在医院熬了三天三夜,回来的时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陈小磊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控诉。

"你知不知道,大伯他们在村里说我妈的闲话,说什么她把你逼走了,我在学校都抬不起头?"

"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知不知道什么?"陈建国追问。

陈小磊低下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用力地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都磨破了,看得出来被翻看过很多次。

"这是什么?"陈建国愣住了。

"你自己看。"陈小磊别过头去。

陈建国拿起信封,发现封口没有封死。

他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张纸。

他展开第一张,目光落在上面。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纸上的内容让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几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这……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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