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骨折我出18万,小舅子偷去挥霍,我默默停了进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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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我闻了足足两个月。

今天取药窗口的队伍不长。我把处方单递进去,片刻,几盒包装精致的进口药被推出来。

药剂师叮嘱,抗凝的针剂要按时打,促骨生长的胶囊一顿都不能落。

我点点头,把药装进随身的黑色提包。

药很轻。

比上个月轻了一盒。

岳父的康复情况,主治医生上周末委婉地提过,愈合速度不理想,要警惕血栓风险。

这些药,是防那些风险的。

我拉上提包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很轻脆。

包里的药,够吃一周。

下一周的药,我不会再来取了。

走廊尽头,程若雪打来电话,声音带着惯有的、小心翼翼的疲惫:“药取到了吗?爸晚上那顿别忘了。”

“取到了。”我答。

“那就好。”她顿了顿,“俊才说……那个项目快有回款了,就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没接话。

电话那头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和她不太平稳的呼吸。

挂了电话,我走出医院大门。

初夏的阳光有些晃眼。

我把提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包里装着药,也装着一些别的,更沉的东西。

该回岳父家了。

有些账,得换个方式清。



01

周末的傍晚,我和程若雪拎着水果和牛奶,敲响了岳父家的门。

开门的是岳母刘秀芹,围裙上沾着油点,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先往我们手里提的东西瞟了瞟。

“来就来,又买这些。”她接过袋子,语气是客套的埋怨。

屋里飘着红烧肉的味道。岳父程建军坐在客厅旧沙发里看新闻,见我们进来,抬手关了电视。

“爸。”我叫了一声。

“嗯。”岳父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坐。”

程若雪放下包,钻进厨房要给岳母帮忙,被推了出来。

“不用你,陪陪你爸说话。”

饭桌上摆得满当。岳母手艺一直不错,糖醋排骨油亮,清蒸鱼眼睛还鼓着。

岳父开了瓶白酒,给我倒了一小盅。他自己面前也摆了一个。

“陪我喝点。”他说。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碰。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

“最近单位忙不忙?”岳父问。

“还行,老样子。”

“嗯。”他夹了块排骨,放在碗里,没立刻吃,“稳当点好。”

话头到这里,有些干。

程若雪舀了碗汤,放在岳父手边:“爸,您多吃点。”

岳母又端了盘炒青菜上来,顺势在岳父旁边坐下。她没动筷子,眼神在岳父和我之间游移了几下。

“老程啊,”她开口,声音放软了些,“上午俊才来电话了。”

岳父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说什么了?”程若雪问。

“也没说什么,”岳母叹了口气,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就说最近跟朋友瞅准了个好项目,特别有前景,就是……启动资金还差点意思。”

饭桌上的空气凝了一下。

岳父把筷子搁在碗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差多少?”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没具体说,就是……唉,孩子也是想正正经经做点事。”岳母看了我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皮,“咱们家底薄,也帮不上他什么大忙。他就是随口一提,你们别往心里去。”

程若雪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我慢慢嚼着米饭。

岳母这话,不是说给岳父听的,是说给我听的。

李俊才“瞅准”的好项目,这些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开奶茶店、加盟快递点、倒卖二手车……每一个都“特别有前景”,每一个都缺钱。

钱从哪儿来?最开始是岳父岳母的退休金,后来是程若雪偷偷攒的私房钱,再后来,也向我张过几次口。

数额不大,三五千。理由五花八门,应急,周转,最后一次是说给人送礼,就差临门一脚。

钱给了,都没了下文。问起来,要么是“朋友不靠谱”,要么是“行情变了”,总之,不是他的问题。

岳父为此发过几次火,骂他不务正业。

可骂归骂,李俊才下次可怜巴巴地一诉苦,岳母一哭,岳父那股严厉劲,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悄无声息地散了。

他到底还是心疼这个儿子。

“吃饭。”岳父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岳母碗里,“他的事,让他自己想办法。三十岁的人了。”

岳母看着碗里的肉,“哎”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可那顿饭的后半程,气氛总归是变了。红烧肉有点腻,糖醋排骨的甜也齁嗓子。

离开时,岳母照例送到门口,拉着程若雪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我站在楼梯拐角等。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暗稠得化不开。

程若雪下来时,眼睛有点红。

“妈又说你了?”我问。

她摇摇头,挽住我的胳膊,靠过来。她的身体有点凉。

“就是觉得……妈也挺难的。”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没接话,拍了拍她的手背。

夜风从楼道窗口灌进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烟火气。

难。谁不难呢。

我只是没料到,有些“难”,会以那样猝不及防的方式,砸到所有人头上。

02

凌晨一点多,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我惊醒,摸过手机。

屏幕亮光里,程若雪也醒了,揉着眼睛看向我。

来电显示是“李俊才”。

我皱了皱眉,接通,按了免提。

“喂,姐夫!”李俊才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夹杂着音乐和模糊的人声,不像在家里。

“这么晚了,有事?”我的声音带着睡意被打断的沙哑。

“姐夫,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你。”他语气急切,透着股火烧眉毛的劲,“我这边有点急事,真的,特别急!”

“什么事?”程若雪坐起身,对着手机问。

“姐?姐你也在啊!太好了!”李俊才像是找到了救星,“是这样,我前几天不是跟你们提过那个新能源充电桩的项目吗?现在有个特别好的点位,就在市中心新建的那个商场停车场!黄金位置!好几个投资人都在抢,我好不容易托关系才拿到优先权,但人家要求明天一早,最迟中午,必须打五万定金过去,不然就给别人了!”

又是项目,又是定金。

程若雪的脸色在手机微光里沉了下去。

“俊才,你上次说开便利店借的钱,还没还呢。”她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嘈杂的背景音似乎也远了点。

“姐!那能一样吗?上次那是合伙人坑我!这次绝对靠谱,我考察清楚了,合同我都看了,回报率特别高!只要定金过去,后面投资马上就跟进,最多三个月,本钱就能回来!”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赌咒发誓的恳切,“姐夫,姐,就五万,算我借的,真的,就周转一下!等投资款一到,我连本带利先还你们!爸上次不是还说想换台好点的按摩椅吗?等项目赚钱了,我给爸买最好的!”

提到岳父,程若雪沉默了。

我靠在床头,没说话。窗外路灯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

“姐夫……”李俊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可怜的哽塞,“我知道我以前不靠谱,可这次我真想好好干,做出点样子给爸看看。你就信我这一次,行吗?就五万,救救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跟你们开口。”

保证。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程若雪看向我,黑暗中,她的眼睛里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丝被亲情裹挟的无力。

我伸手,拿过了手机。

“俊才,”我开口,声音平静,“太晚了,这事明天再说。”

“可是姐夫!明天中午之前……”

“明天再说。”我重复了一遍,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微微起伏。

程若雪重新躺下,背对着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他会不会……真的遇到好机会了?”

我没回答。

机会?

或许吧。

但更多的时候,那只是压垮骆驼的,又一捆看似轻巧的稻草。

我闭上眼,却再无睡意。

五万。

对我们这个双职工家庭来说,不是个小数目。是我们计划里换掉那辆开了八年、时不时闹点小毛病的老车的首付。

车可以不换。

但有些东西,借出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夜晚,我隐约听见了某种脆裂的声响,很轻微,却从生活的基底传来。



03

变故发生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

岳父有晨练的习惯,雷打不动。那天公园刚下过小雨,石板路有些湿滑。

他倒下去的时候,旁边没什么人。

电话是公园管理处打来的,打到岳母手机上,语焉不详,只说摔倒了,动不了,已经叫了救护车。

我和程若雪赶到医院时,岳父已经拍完片子,躺在急诊室的移动病床上,脸色灰白,额头有冷汗。

岳母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抹眼泪,李俊才也到了,站在床尾,眉头拧着,显得有些焦躁,又有点茫然。

“股骨颈骨折。”急诊医生拿着片子,语气严肃,“位置不太好,老人家年纪也大了,得尽快手术。”

“手术……有风险吗?”程若雪的声音发颤。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但如果不做,以后恐怕很难站起来,长期卧床并发症更多。”医生推了推眼镜,“你们家属商量一下,尽快决定。手术费用、后续康复,都不是小数目。”

钱。

这个字眼,沉甸甸地砸在急诊室嘈杂的空气里。

岳母的哭声大了些。

岳父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医生,我们做。麻烦您安排最好的方案。”

程若雪猛地看向我,眼圈红了。

岳母也止住哭,眼里燃起一点希望的光。

李俊才动了动嘴唇,没出声。

手术定在两天后。

那两天,我和程若雪轮班在医院守着,联系医生,确认细节。

岳母在家炖汤,李俊才跑了几趟,送些日用品,但大多时候不见人影,说是在“跑项目”,不能断。

手术前夜,我在医院走廊给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打电话。

“老陈,我记得你去年提过,有笔理财到期了?”

“是啊,刚转出来,打算换个车。怎么,你要用钱?”朋友很敏锐。

“家里老人手术,急用。”

电话那头顿了顿。“多少?”

“大概……得十几二十万。”我说了个数。

这是我和程若雪根据医生预估的费用,私下里算的。

我们的存款,满打满算,就是十八万出头。

原本,是给那辆新车准备的。

朋友沉默了几秒。“行,我明天先转你五万,应个急。剩下的,等我月底另一笔到账。”

“谢了,老陈。”喉咙有些发哽。

“兄弟之间不说这个。老人要紧。”

挂了电话,我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了很久。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那些光亮却照不进心里那块骤然空下去的地方。

十八万。

攒了四年。

车没了。

但岳父的腿,不能没。

手术那天,李俊才难得早早到了,等在手术室外。岳母攥着程若雪的手,两人都在发抖。

时间过得缓慢而煎熬。

四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脸上有疲惫,但神情还算轻松。

“手术很顺利。但接下来的康复是关键,尤其是防血栓和促进骨骼愈合,要用些好药,进口的效果更稳定,就是贵。还有,建议配置一些家用康复器械,辅助锻炼。”

“用,都用最好的。”我立刻说。

医生点点头,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岳父被推出来,麻药还没过,昏睡着。我们跟着移动到病房。

安顿好后,我去住院部缴费窗口,把那张存着十八万的银行卡递了进去。

“先预存十万。”我说。

刷卡,输密码,打印凭条。

机器的嗡鸣声,纸张吐出的窸窣声,都像是在丈量那笔钱的厚度。

回到病房,岳母正用湿棉签给岳父润嘴唇。程若雪在整理带来的衣物。

李俊才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夫,钱交了啊?多少?”

“十万。”我说。

他咂了咂嘴,没说什么,眼神却往我装钱包和卡的口袋瞟了一眼。

那眼神,让我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莫名地抽动了一下。

但我没多想。

那时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岳父身上。他安然度过手术,比什么都重要。

钱,总归是身外之物。

我那时候,真是这么想的。

04

岳父术后恢复得还算平稳。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出院前,主治医生又详细交代了一遍: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康复锻炼要循序渐进,特别强调了那两种进口药的重要性。

还有,之前提过的家用下肢康复训练器械,最好尽快配上,对恢复行走能力很有帮助。

“器械型号和购买渠道,我之前给过你们联系方式了。”医生说。

我点头记下。

那家医疗器械公司,我已经联系过,对方报了价,一台基础款也要三万多。

加上后续可能需要的理疗费用,剩下的八万,必须精打细算。

出院那天,李俊才开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七座车来接。他忙前忙后,和护士一起把岳父搀扶上车,放好轮椅,显得格外殷勤。

回到岳父家,又是一通忙乱。安顿岳父躺下,整理医院带回来的大包小裹,药就摆了一大排。

程若雪拿着医生开的处方单和我的银行卡,准备下午就去医院把后续一个月的药开回来,再去器械公司把定金交了。

岳母在厨房热汤。

李俊才凑到程若雪旁边:“姐,你要去开药买器械啊?”

“嗯。”程若雪点头,把银行卡装进一个信封。

“你看你,跑来跑去多累。姐夫最近公司也忙吧?”李俊才搓着手,“这样,你把卡给我,要买什么,要交多少钱,你跟我说,我去跑腿。你就在家多陪陪爸。反正我最近项目那边也没那么紧,有时间。”

程若雪有些犹豫,看了看我。

我正在给岳父调高枕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不用麻烦俊才了,”我说,“我和若雪去就行。”

“哎哟,姐夫,你这不见外了吗?”李俊才脸上堆笑,“咱们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姐,你就信我一次,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你把密码告诉我,或者写下来,我取了药,交了钱,立马把单子和卡还你。”

他语气热切,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我们。

程若雪被他缠得没办法,又或许是觉得弟弟这次难得主动想帮忙,心软了。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征询。

岳母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听见了话尾,也帮腔:“就让俊才去吧,他年轻,腿脚快。若雪你也歇歇,这些天累坏了。”

我看了看床上的岳父。他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眉头微微蹙着。

“若雪,”我开口,“卡和密码,还是我们自己保管比较好。”

程若雪捏了捏手里的信封。

李俊才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姐夫,你这是不信我啊?”

“不是不信。”我声音平静,“数额不小,谨慎点好。”

气氛一时有些僵。

岳母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程林啊,俊才也是一片好心。他再不懂事,还能贪他爸的救命钱不成?”

这话说得重了。

程若雪有些慌,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我,最终,把那个装着银行卡的信封,递给了李俊才。

“密码是爸的生日,年月日六位。”她声音很低,“你……你可千万别弄错了。药一定要开进口的,器械定金先交一万,记得拿收据。”

李俊才一把接过信封,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放心放心,姐,我办事,你放心!我这就去!”

他把信封揣进兜里,转身就出了门。

关门声不轻不重,却让我心头猛地一坠。

程若雪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有点凉,还有点汗。

“他……应该不会乱来吧?”她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那一整个下午,我都有点心神不宁。几次想给李俊才打电话问问情况,又忍住了。

直到傍晚,李俊才才回来。

他手里拎着几个医院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药盒。

“姐,药开回来了,一个月的量。”他把药放在桌上,“器械公司那边我也去了,交了定金,给了收据。他们说一周内送货安装。”

程若雪连忙拿起药盒核对,又翻看收据。收据上是手写的一万元,盖着器械公司的章。

“卡呢?”我问。

“哦,在这儿。”李俊才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递给程若雪,“钱都从这张卡上划的,密码我输入完就忘了,真的。”

程若雪接过卡,松了口气。

我也稍微放下心。看来,是我多虑了。

岳母盛赞了李俊才几句,说他终于懂事了。

李俊才挠着头笑,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岳父那天精神也好些,晚饭时,看着忙进忙出盛汤的李俊才,难得地露出点欣慰的神色:“知道顾家了,挺好。”

李俊才笑得更憨厚了。

一切都好像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我没有在两周后,因为康复器械迟迟未到,而起了疑心的话。



05

预定的一周过去了,康复器械没有送来。

程若雪给那家医疗器械公司打电话,对方查询后,语气有些诧异:“李女士,您弟弟交的只是意向定金,并没有签订正式购买合同,也没有支付设备款啊。我们一直在等您这边确认呢。”

程若雪愣住了,握着电话,脸色一点点变白。

“不可能……我弟弟说交了定金,有收据的。”

“收据?”对方更疑惑了,“我们开出的都是机打发票或正规收据,有编号可查。您说的手写收据,不是我们公司的。”

电话开了免提,对方的声音清晰地在客厅里回荡。

岳母正在剥橘子,动作僵住了。岳父靠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嘴唇抿得很紧。

我拿过程若雪手里的电话:“您好,我是她丈夫。您能查一下,大概半个月前,是否有一位叫李俊才的男士,去咨询过购买康复器械?”

“请稍等……”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嗯,查询到了。李先生来过一次,咨询了价格,拿了一份资料,但没有支付任何款项。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了。”

“好的,谢谢。”

我挂了电话。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程若雪缓缓滑坐到沙发上,眼神空洞。

“怎么会……”岳母喃喃道,手里的橘子掉在了地上。

岳父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程若雪赶紧过去给他拍背。

我站起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我拿出手机,登录网上银行。

那张卡,自从交给李俊才“跑腿”后,我和程若雪都没有再动过。密码是岳父生日,太容易被猜到了。

输入卡号,密码。

查询余额。

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余额:327.16元。

十八万,只剩下三百多块。

我手指有些发颤,点开交易明细。

一条条记录,像冰冷的刀片,划开眼前。

就在李俊才拿走卡的当天下午,有一笔五万的转账,转入一个私人账户,备注“项目定金”。

第二天,连续几笔消费,KTV、高档餐厅、酒吧,单笔几千到上万不等。

第三天,有一笔三万的提现。

第四天,又是几笔娱乐场所消费。

第五天,一笔两万,转入某个购物网站账户。

最后一笔大额支出,是在一周前,四万八千元,转账给一个汽车租赁公司。

十八万,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被分割、吞噬、挥霍一空。

那些消费名称,那些场所,像一张张咧开的嘴,嘲笑着我的愚蠢,嘲笑着我们所有人的信任。

我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酸涩,直到那串数字和字符,像烧红的铁烙,深深印进脑子里。

客厅里传来岳母低低的啜泣声,和程若雪压抑的、带着哭腔的询问:“妈,俊才电话怎么打不通?他到底在哪儿啊!”

我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程若雪抬起头看我,泪眼朦胧。

岳母也望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哀求,像是在求我不要说出来。

岳父还在咳嗽,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程林……”程若雪声音颤抖,“卡里的钱……”

“没了。”我说。

两个字,砸在地上。

岳母“呜”地一声哭出来。

岳父的咳嗽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我,又像是指着空气:“什……什么叫没了?啊?我的钱……治腿的钱……”

“被李俊才转走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直得可怕,“十八万,一分不剩。转给了他的‘项目’,花在了KTV、酒吧、餐厅,租了辆车。康复器械,他没订。”

岳父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条离水的鱼。

“爸!爸你别激动!”程若雪扑过去,哭着拍他的背。

岳母也扑到岳父身边,一边哭一边骂:“这个挨千刀的!这个败家子啊!他怎么能……那是他爸的救命钱啊!”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片混乱。

心里那片空掉的地方,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一点点漫上来。

我知道,有些东西,从李俊才接过那个信封开始,就已经碎了。

现在,不过是把碎片,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06

李俊才是第二天中午才出现的。

他眼睛里有血丝,身上带着隔夜的酒气,头发也乱糟糟的。

一进门,就被岳母扑上去捶打。

“你个混账东西!钱呢!你把你爸救命的钱弄哪儿去了!”

李俊才起初有些发懵,躲闪着,脸上不耐烦:“妈!你干什么!什么钱不钱的!”

“银行卡里的钱!十八万!全没了!”程若雪红着眼睛吼道。

李俊才身体一僵,眼神闪烁起来:“什么没了……那钱……那钱我拿去投资了,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好项目,很快就有回报……”

“投到哪里去了?KTV?酒吧?还是租车行了?”我走上前,把手机银行交易记录的截图,举到他眼前。

屏幕上的白底黑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李俊才的脸,“唰”地白了。他嘴唇哆嗦着,想往后退。

“你骗我!”程若雪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你说你去买药!去交定金!你全都骗我!那是爸的康复费!是程林攒了四年换车的钱!”

“我……我只是暂时借用一下!”李俊才被逼急了,梗着脖子嚷起来,“那个项目真的马上就成了!成了钱就能回来!翻倍回来!你们懂什么!就知道守着那点死钱!”

“项目?什么项目连合同都没有,收据都是假的?”我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他脸上,“李俊才,这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是爸的腿!”

岳父靠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只是胸口剧烈地起伏,脸色灰败得吓人。

“爸……”李俊才看向岳父,声音弱了下去,“爸你相信我,这次真的不一样,我马上就能赚到钱,我加倍还给你们……”

“还?”岳父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你拿什么还?我的腿……等得起吗?”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钉子,钉在李俊才身上。

李俊才打了个寒颤。

“俊才啊……”岳母忽然又哭起来,扑过去拉住儿子的胳膊,“你跟妈说实话,钱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没了?你真花光了?”

李俊才低着头,不吭声。

这沉默,就是答案。

岳母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程若雪扶住她。

“钱……还能要回来一点吗?那些消费的,那些转出去的……”岳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娱乐消费,很难追回。转账给私人账户和租车公司,没有正当理由,也无法随意冻结或追索。除非,他本人去要,或者报警。”

“报警”两个字,让李俊才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恐惧:“不能报警!报警我就完了!那些地方……那些朋友……不能报警!”

岳母也慌了:“对对,不能报警!报警俊才的前途就毁了!程林,若雪,咱们是一家人啊,再想想办法……”

一家人。

这个词,此刻听起来无比讽刺。

我看向程若雪。她扶着母亲,脸上泪水未干,眼神却有些空茫,看着地上某处,没有焦点。

她没说话。

没有质问弟弟,也没有看向我。

岳父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仿佛一瞬间老去了十岁。他挥了挥手,极其疲惫地:“滚……你滚出去。”

“爸!”

“滚!”岳父猛地睁开眼,额上青筋暴起。

李俊才吓得一哆嗦,求助似的看向岳母。

岳母流着泪,推了他一把:“你先走……先走吧,别在这儿气你爸了……”

李俊才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溜出了门。

关门声再次响起。

屋子里只剩下岳母压抑的哭声,和岳父粗重的喘息。

程若雪慢慢松开母亲,走到我身边,抓住我的衣袖,手指冰凉。

“程林……现在怎么办?”她声音轻得像羽毛,“爸的药……快吃完了。器械也没买……”

怎么办?

我也想知道。

那十八万,是我们的全部积蓄,是岳父康复的希望。

现在,希望被李俊才捏碎了,扬了。

而我的妻子,我的岳母,在那一刻,选择的仍然是“不能报警”,是“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

向谁想?

钱已经没了。

我看着程若雪苍白无助的脸,看着岳母悲痛欲绝的模样,看着岳父灰败绝望的神情。

心底那片寒意,凝结成了冰。

“药,”我听见自己说,“明天我去开。”

声音平静无波。

程若雪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疑惑,或许还有一丝不安。她似乎觉得我太过平静了。

但我只是轻轻抽回了自己的衣袖。

“先这样吧。”

我说。



07

李俊才消失了几天,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家里的气氛低到了冰点。

岳父的情绪很差,不肯好好吃饭,康复锻炼也消极应付。

岳母以泪洗面,偶尔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愧疚,但更多的,是对儿子下落的担忧。

程若雪夹在中间,更加憔悴。她试图跟我说话,但我回应得很淡。不是生气,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

一周后,李俊才又出现了。

这次,他剃了头,换了身皱巴巴但还算干净的衣服,手里拎着两箱便宜的牛奶。

“爸,妈,姐,姐夫。”他挨个叫了一遍,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岳母见他这样,眼圈立刻又红了,拉着他上下看:“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吓死妈了!”

岳父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程若雪抿着唇,没动。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手里的水杯。

“钱……钱我会还的。”李俊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找了个新工作,跑销售,有底薪有提成。我努力干,攒钱,一定还。”

岳母连忙道:“好,好,找个正经工作好。慢慢还,慢慢还……”

“慢慢还?”程若雪终于开口,声音发涩,“爸的药不能停,康复不能等。医生说了,那进口药一断,很容易出问题。器械也得尽快配上。慢慢还是多久?一个月?一年?”

李俊才被问住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姐,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我混蛋!但你也不能逼死我吧?我现在哪有钱?等我赚了,肯定先紧着爸用!”

“等你赚了?”程若雪眼泪掉下来,“李俊才,这种话你说过多少次了?哪次兑现过?这次是爸的救命钱!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怎么下不去手了!”李俊才也提高了声音,那点伪装出来的悔意消失了,露出底下惯有的烦躁和怨怼,“钱是我拿的,我认!但你们也别一副我杀了人的样子!爸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药不也吃着呢吗?就你们清高,就你们孝顺!我在外面拼死拼活想赚钱,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我放下水杯,玻璃磕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

李俊才看向我,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瑟缩,但很快被强撑起的强硬取代。

“姐夫,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我这次是真想改。你们要是非逼我,把我逼急了,大不了我……”

“你怎么样?”我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噎住了,在我没什么温度的眼神里,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慢慢熄了下去。他别开眼,嘟囔道:“反正……钱我会还。你们爱信不信。”

说完,他把牛奶往地上一放,转身又走了。

“俊才!俊才!”岳母追到门口,没喊住。

她回过头,看着满屋子沉默的人,嘴唇翕动,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把牛奶拎到墙角。

那天晚上,程若雪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

我走到阳台,点了支烟。戒了很久,但最近又抽上了。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的扣款短信。岳父这个月的药费,又划走了将近五千。

卡里的余额,像沙漏里的沙,看得见地减少。

而李俊才的“努力赚钱还钱”,像一个飘在半空的气泡,美丽,虚幻,一戳就破。

程若雪洗完碗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到我身边。

“妈刚才……偷偷问我,咱们手上,还有没有能动的钱。”她声音很轻,带着难堪,“她说,爸的药不能断,俊才那边……怕是靠不住。”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楼宇间零星的光。

“我知道妈偏心,也知道俊才混账。”程若雪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可那是我爸……程林,我真的怕……怕爸的腿好不了。”

我掐灭了烟。

烟头那一点红光,在黑暗中挣扎了一下,熄灭了。

“药,我会想办法。”我说。

第二天,我去医院开了药。两种进口药,一个月的量,沉甸甸地拎在手里。

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刺眼。

我站在街边,没有立刻去开车。

包里装着药,也装着那张所剩无几的银行卡。

李俊才昨晚临走前,那带着怨怼和破罐破摔的眼神,岳母欲言又止的哀求,程若雪绝望的眼泪,岳父日渐灰败的脸色……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

药很贵。

但更贵的,是填不满的无底洞,是一次次被践踏的底线,是眼睁睁看着希望被碾碎、却连一声像样的呐喊都发不出的憋闷。

我拿出手机,翻到主治医生的电话,拨了过去。

“张医生,您好,我是程建军的女婿。想跟您咨询一下,我爸现在用的这两种进口药,如果……如果换成国产的,效果会差很多吗?”

张医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程先生,实话跟您说,国产药不是不行,但在抗凝效果和促进骨骼生长方面,稳定性确实不如进口的。您岳父年纪大,骨折位置不好,又有轻微的血脂问题,用进口药是风险最低的方案。换药的话……我们不太建议,尤其现在是他康复的关键期。”

“我明白了。谢谢您,张医生。”

挂了电话,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我拎着药,走向停车场。

阳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地上,像个沉默的、黑色的问号。

药,我开回来了。

但下一次。

没有下一次了。

08

药取回来的当晚,程若雪仔细地把药分装进小药盒,标好早中晚。

她拿着药盒,走到岳父床边,柔声说:“爸,该吃晚上的药了。”

岳父靠在床头,看了一眼药盒,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我。

“这药……挺贵的吧?”他忽然问。

程若雪动作一顿,勉强笑了笑:“爸,您别操心这个,身体要紧。”

岳父没再说话,接过水和药,仰头吞了下去。

灯光下,他吞咽的动作有些艰难,喉结滚动,像咽下了一块石头。

岳母端了洗脚水过来,蹲下身给岳父洗脚,按摩他未受伤的那条腿。她做得很仔细,但眉头始终锁着。

“程林啊,”岳母忽然开口,没抬头,“若雪她大舅上午来电话,说认识个老中医,治骨伤有一手,用的都是草药,便宜,效果听说也不错……”

我放下报纸。

程若雪也看向母亲。

“妈,”程若雪声音有些急,“爸现在用的西药是医生定的方案,不能随便换。中药可以辅助,但不能替代。”

“我知道,我知道。”岳母连忙说,“我就是这么一提……西药太贵了,这么吃下去,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我们都懂。

长久之计?

那被李俊才拿走的十八万,才是原本的“长久之计”。

“药的事,我会安排。”我开口,打断了岳母的话,“爸按时吃现在的药就行。”

岳母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给岳父擦脚。

岳父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

但从那天起,我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岳母跟我说话时,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讨好。她开始变着花样做饭,总把我爱吃的菜摆在我面前。

程若雪偶尔会看着我走神,眼神里有探究,有不安,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

岳父的话更少了。有时我陪他做简单的康复动作,他能沉默一整个下午。

家里的空气,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塑料薄膜,透明,脆弱,谁也不知道哪一刻会“啪”地一声裂开。

李俊才没有再露面,只是偶尔给岳母发条短信,说工作忙,说会努力赚钱。岳母每次都捧着手机看很久,然后偷偷叹气。

那盒进口药,一天天减少。

终于,只剩下最后三天的量。

那天早上,程若雪拿出药盒,看着里面孤零零的几粒胶囊,愣了一下。

“药快没了。”她看向我,“明天该去开了。”

我正在穿外套,准备上班。

“嗯。”我应了一声,系好扣子,“今天下班我去开。”

程若雪点点头,没再多问。

一整天,我在公司都有些心不在焉。面前的报表数字模糊成一片。

下班时间到了,我没有去医院。

我开车去了江边。把车停在堤岸上,摇下车窗。

初秋的江风带着湿气灌进来,有点凉。

我坐在车里,看着浑浊的江水滚滚东去,看了很久。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对岸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却冷漠的光带。

手机响了,是程若雪。

“程林,你还在医院吗?爸晚上的药……”

“若雪,”我打断她,声音平静,“我今天咨询了张医生,他说可以考虑换一家医院看看,或许有更合适的方案或者医保报销比例更高的药。这两天,先不用给爸吃那个进口药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她压抑的呼吸。

“不用……吃药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只是暂停两天,等我联系好新医院。”我说,“你跟爸和妈说一声。”

“……好。”过了半晌,她才吐出这一个字。

电话挂断了。

我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江风呼呼地吹着。

我知道,从我决定停药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那层透明的塑料薄膜,被我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寒风,正从那里,呼啸着灌进来。



09

停药的第一天,风平浪静。

岳父没问什么,岳母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大概觉得能省下几天药钱也是好的。只有程若雪,做事有些心神不宁,好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停药第二天,岳父在尝试站立时,忽然说伤腿有点发胀,使不上力。程若雪连忙扶他坐下,撩起裤腿看了看,没发现明显的红肿。

“是不是累着了?”岳母问。

岳父皱着眉,没说话。

那天晚上,岳父睡得不安稳,翻了几次身。

停药第三天下午,岳父午睡醒来,程若雪照例扶他起身坐一会儿。岳父的脚刚沾地,脸色突然一变,低哼了一声。

“爸,怎么了?”程若雪紧张地问。

“疼……”岳父额头上渗出冷汗,“腿……里面疼,像扯着筋。”

程若雪赶紧让他重新躺下,轻轻按压他的小腿和脚踝。

“这儿疼吗?这儿呢?”

岳父咬着牙,摇头,又点头,疼痛似乎没有固定点,但脸色越来越白。

岳母慌了神,在屋里团团转:“这……这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

程若雪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质问:“程林!你不是说联系新医院吗?联系好了没有?爸这……这不对劲啊!”

我走过去,看了看岳父的状况。

他的左腿,受伤的那一侧,肌肉似乎有些异常的僵硬,皮肤温度也比右腿略低。脚踝处,似乎有极轻微的肿胀。

血栓?

还是愈合不良引起的炎症?

我的心沉了沉,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我马上打电话问。”

我走到阳台,拨通了张医生的电话,简单描述了情况。

张医生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有疼痛、发胀、皮肤温度变化?你们最近有没有按时给他用抗凝药?”

我沉默了一下:“停了三天。”

“胡闹!”张医生的声音陡然拔高,“程先生!我反复强调过,那种进口抗凝药对他这种情况至关重要!擅自停药,血栓风险会急剧增加!你现在立刻送他去医院急诊,做下肢血管超声检查!马上!”

挂了电话,我走回客厅。

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医生说,马上去医院。”我说。

程若雪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岳母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岳父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胸口起伏,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救护车是程若雪叫的。

一路鸣笛到了医院急诊。

检查,拍片,会诊。

急诊室的灯光白得晃眼。

检查结果出来: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同时,骨折断端的愈合影像显示,新骨生长几乎停滞,且有轻微的炎症迹象。

主治的张医生也赶了过来,脸色铁青。

“你们家属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药,怎么能说停就停?血栓一旦脱落引起肺栓塞,是要命的!骨折不愈合,以后可能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岳母捂着脸哭起来。

程若雪浑身发抖,抓着医生的袖子:“医生,救救我爸,用药,我们用最好的药……”

“现在知道用最好的药了?”张医生语气很重,“之前干什么去了?病人自己的药,你们都不清楚吗?”

程若雪被问得哑口无言,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我。

那眼神,像冰锥,扎在我身上。

“程林,”她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药呢?你开的药呢?你告诉我,药去哪儿了?”

岳母也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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