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养心殿内灯火昏黄。年仅24岁的顺治帝气息奄奄,斜倚龙榻,目光落在身旁那张写着8子6女的名单上,神情难以言说。14个孩子,10年光阴,平均每年将近一个半……
这个数字令后人瞠目:一个对外高呼此生只爱董鄂妃的痴情天子,怎会留下如此众多的子嗣?更有人忍不住猜测:这些孩子,当真全是他的骨血?尤其是多尔衮把持朝政的那段岁月,会不会另有隐情……
真相,远比传说更为复杂,也更为真实。
要弄清顺治帝何以在24岁之前便育有14名子女,还得从他的幼年说起。
1638年3月15日,爱新觉罗·福临降生于盛京,是皇太极第九子,生母便是日后声名赫赫的孝庄太后。
孝庄在宫中起初并不得宠,皇太极真正钟情的是她的姐姐海兰珠。孝庄连生三位公主之后,才终于诞下福临这根独苗。而海兰珠所生的皇八子不久便夭折,海兰珠随之抱憾离世。
1643年,皇太极骤然驾崩,身后未留任何立储旨意。多尔衮与皇长子豪格各怀野心,争夺皇位的角力由此展开。
彼时年仅6岁的福临,本与皇位毫无干系。然而因着孝庄与多尔衮之间那段至今众说纷纭的关系,皇位最终"阴差阳错"地落到了这个孩子手中。
自此,顺治帝开启了他短暂而跌宕的一生。
6岁登基,13岁亲政,14岁大婚。
顺治七年(1650年),手握实权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撒手人寰。次年,顺治八年(1651年)八月,年仅14岁的顺治帝在孝庄太后一手操持下完婚,迎娶的是孝庄的侄女、蒙古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之女博尔济吉特氏。
此即顺治帝的首任皇后,史称废后。
这段婚姻从落定之日起便注定了悲剧走向。孝庄为巩固满蒙联姻的传统、稳固皇权根基,将自家侄女强塞给儿子。顺治帝对这位皇后毫无情分,甚至满怀厌憎。
史书对这位博尔济吉特氏皇后的记载是"无知骄妄,不循法度",顺治帝对她极为不满。
然而就在大婚之前,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已悄然发生。
顺治八年十一月初一(1651年11月),顺治帝长子爱新觉罗·牛钮呱呱坠地。
以正常怀胎九月余的时间推算,这意味着顺治帝在迎娶首任皇后之前便已纳有妻妾,且早已让对方身怀六甲。
顺治帝生于1638年3月15日,牛钮降生之时,他尚不满13周岁,却已为人父。
这个年纪,放在今日不过是个初中生。但对古人而言,尤其是皇族子弟,十三四岁婚育本属寻常。满族先祖以游牧为生,常年食牛羊肉,身体发育普遍偏早,婚育年龄自然随之提前。
然而更值得关注的,是牛钮的生母究竟是谁。
史料记载,牛钮之母为庶妃巴氏,出身内务府宫女。
这背后隐藏着一个耐人寻味的信号:顺治帝宁可宠幸地位低微的宫女,也不愿正眼看孝庄为他精心择定的皇后。
这是顺治帝对生母孝庄的一次无声抗争,也是对包办婚姻的公然叫板。
更戏剧性的是,牛钮仅仅活了83天便"病逝"了。
《清史稿·皇子世表》载:"牛钮,世祖第一子,早卒。"
但真相并非如此简单。为维护顺治帝的颜面,牛钮被迫离开了皇宫。
据史学家考证,巴氏出身微贱,诞下皇子之后必遭其他妃嫔打压,皇后博尔济吉特氏的敌意尤甚。在宫廷倾轧的重压下,巴氏被迫携子出宫,皇室为遮羞讳,刻意将牛钮记作早夭。直至康熙继位之后,牛钮方才被寻回,但彼时已流落民间多年。
这个开局,为顺治帝的一生定下了底色:他要抗争,要为自己而活,哪怕付出代价。
顺治八年的大婚,并未给顺治帝带来丝毫欢愉。他对这位皇后的反感与日俱增。
两年后,顺治十年(1653年),顺治帝作出了一个震惊朝野的决定:废后。
他颁下诏书,以"无知骄妄,不循法度"为由,将博尔济吉特氏皇后降为静妃,迁居侧宫。此举在清朝历史上实属罕见。
孝庄太后勃然大怒,但顺治帝态度坚如磐石。
废后之后,孝庄不肯罢休,又为顺治觅得第二位皇后——同属博尔济吉特氏家族,系废后之侄女,史称孝惠章皇后。
顺治十一年(1654年),新皇后入宫。
这一回,孝庄吸取了教训,所选之人为人低调敦厚,深知自己不得帝心,处处谦退忍让。这位皇后最终活至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享年77岁,跻身清朝最长寿皇后之列。
而顺治帝呢?他虽对这位新后同样淡漠,却不再重蹈废后之举,转而将心思放到了充实后宫之上。
据史料记载,顺治帝一生共有皇后4位(含废后与追封),正妃7位,庶妃9位,地位低微的嫔妃17位,有名有姓的妻妾合计多达37人,此外还有无数连姓名都未曾留下的低阶妃嫔与宫女。
37位妃嫔!
须知乾隆皇帝活至89岁,一生妃嫔也不过四十余人。而顺治帝仅活了24年,便已坐拥37位妃嫔,这个速度堪称惊人。
顺治帝还开创了清朝"选秀制度"的先例。
这一制度创立之初,固然有充实后宫的考量,但顺治帝另有一层私心:借此绕开孝庄太后为他指定妃子的惯例。
选秀每三年举行一次,由户部将符合年龄的八旗女子名册汇整呈报,供皇帝御览。选秀当日,备选女子七人一排鱼贯而入,皇帝相中者即入宫侍奉。
能够入得皇帝法眼的,自然是秀女中的翘楚。选秀制度之下,后宫妃嫔的整体素质有所提升,撇开容貌不论,体魄普遍健壮,生育能力自然也随之增强。
有了这37位妃嫔,顺治帝开始了他的"雨露均沾"。
这话听来矛盾——一个口口声声只钟情于董鄂妃的深情皇帝,怎可能广施恩宠于众人?
然而事实偏偏如此。
顺治帝的14名亲生子女,分别出自10位不同妃嫔之腹:
皇长子牛钮——庶妃巴氏所生(1651年11月~1652年2月,"早卒")
皇次子福全——宁悫妃董鄂氏所生(1653年生,后封裕亲王)
皇三子玄烨(即康熙帝)——孝康章皇后佟佳氏所生(1654年生)
皇四子荣亲王——孝献皇后董鄂氏所生(1657年生,数月后夭折)
皇五子常宁——庶妃陈氏所生(1657年生,后封恭亲王)
皇六子奇绶——庶妃唐氏所生(1658年生,1665年殇,年仅7岁)
皇七子隆禧——庶妃钮祜禄氏所生(1660年生,后封纯亲王)
皇八子永干——庶妃穆克图氏所生(1661年生,1667年殇,年仅8岁)
另有6位公主,亦分别出自不同妃嫔。
从顺治14岁诞下长子,到其24岁驾崩,前后共历10年。10位妃嫔,14名子女,平均每年生育1.4人。
这个数字,其实并不算惊人。
理论上,只要顺治帝身体无碍,每月轮幸三分之一的妻妾,一年所育绝不止此数。
何况部分妃嫔不止为他生育一次。巴氏便为顺治帝育有两子一女;庶妃董鄂氏(注意,此非名满天下的董鄂妃)亦生下了皇次子福全等。
尤为值得关注的是,顺治帝最小的儿子永干,生于1661年1月,彼时顺治帝24岁。
这说明什么?说明顺治帝直至24岁仍保有完好的生育能力。倘若不是英年早逝,其子嗣数量必然远不止此。
说到这里,有一个人绕不开:董鄂妃。
在民间传说与无数影视演绎中,顺治帝与董鄂妃的情缘被渲染得如泣如诉,刻骨铭心。据说顺治帝对她痴爱至深,竟在她死后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但若顺治帝当真只钟情于董鄂妃一人,为何他会有14名子女,且其中只有1人是董鄂妃所出?
真相是:顺治帝对董鄂妃情深意重,但他从未停止宠幸其他妃嫔。
顺治十三年(1656年),18岁的董鄂氏踏入后宫。
董鄂氏与寻常女子迥异。她自幼随家人辗转江南,深受中原文化浸润,聪颖过人,多年研习经史与书法,才学之出众在满蒙贵族中亦属罕见。
顺治帝幼年即位,在位十八年,遇见董鄂氏之前,从未真正领会何为红颜知己,何为刻骨相爱。
董鄂氏入宫后,顺治帝为之倾心,屡屡打破成例,不断抬升她的地位:
入宫仅一月,即晋封贤妃;
再过一月,便擢升皇贵妃;
册封皇贵妃的仪典,规格之隆,几近立后之礼。
这在清朝历史上前无古人。
顺治十四年(1657年),董鄂妃诞下她与顺治帝唯一的孩子——四皇子。
四皇子降生之时,顺治帝欣喜若狂,不仅仿照嫡长子之礼颁行诏书、祭告天地,更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然而命运弄人,这位四皇子在世人尚未来得及为他赐名之时便已夭折。
悲恸之中,顺治帝再次逾越祖制,追封这个孩子为和硕荣亲王,并为其修建了规格甚高的陵寝。
这份锥心之痛,彻底击垮了董鄂妃。
顺治十七年(1660年)八月十九日,董鄂妃病逝,年仅22岁。
顺治帝痛不欲生,辍朝五日,追谥董鄂妃为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丧仪规格全按皇后之制,甚至有所超越。
民间盛传,顺治帝在董鄂妃离世后万念俱灰,剃度出家,遁入空门。
但史实是:从董鄂妃病逝到顺治帝驾崩,前后不过半年。
而且,在董鄂妃离世的那一年(顺治十七年),顺治帝仍临幸了庶妃穆克图氏,次年(1661年1月)最小的儿子永干便已呱呱坠地。
这条时间线说明了什么?
说明即便在董鄂妃离世前后,顺治帝依然在宠幸其他妃嫔。
所谓"痴情天子只钟爱董鄂妃一人",不过是一段美丽的传说。
顺治帝对董鄂妃情真意切,这毋庸置疑。但身为帝王,他同样承负着为皇室绵延血脉的责任。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古人眼中,寻常人家断了香火已属大事,何况是那个需要平衡各方势力、稳固天下大局的帝王之家?
更何况,彼时宫中皇子本就寥寥。四皇子夭折之后,宫中只余牛钮(已"早卒")、福全、玄烨三人。
对一个偌大的帝国而言,这点子嗣实在太过单薄,太过危险。
顺治帝不得不为稳固储位而广育子嗣。且在前朝后宫势力交错之下,他若一味独宠董鄂氏,反而容易为心爱之人招来祸端。
那些皇后、正妃、庶妃,大多出身八旗豪门,身后关系盘根错节。顺治帝任性专宠一人,非但不能护她周全,反倒是将她置于危地。
因此,顺治帝在深爱董鄂妃的同时,也不得不对后宫雨露均沾。
这不是虚伪,而是身为帝王的无奈与担当。
至于有人散布"顺治诸皇子中混有多尔衮子嗣"的阴谋论,实属无稽之谈。
且不论多尔衮权倾一时,也绝无胆量公然闯入顺治后宫行此悖逆之事,单从时间线上便可一击即溃。
多尔衮于顺治七年(1650年)底便已辞世,而顺治大婚及诸子降生均在顺治八年(1651年)之后。时间根本对不上,此等说法不攻自破。
结语:24岁的皇帝,14个孩子,一个时代的侧影
顺治十八年(1661年)正月初七夜,养心殿内,顺治帝病逝,年方24岁。
他身后留下了14名子女(不含3名养女),留下了一个充满争议的帝王形象,也留下了无数至今未解的疑问。
这14个孩子,当真都是他的骨血吗?
答案是:是的,全部都是。
皇室对血脉的看重,远超世人想象。若真有混淆皇室血统之事,史书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滴水不漏。正史或有讳言,野史中亦必然留下蛛丝马迹。
况且,横向与清朝其他帝王相比,顺治的14名子女实在不算多:
努尔哈赤:享年68岁,生育16子7女,共23名子女;
皇太极:享年52岁,生育11子14女,近20名子女;
康熙:享年69岁,生育35子20女,共55名子女(清朝之最);
雍正:享年58岁,生育10子4女,共14名子女;
乾隆:享年89岁,生育17子10女,共27名子女。
康熙在24岁时,便已坐拥11子5女,合计16名子女,比顺治帝还要多出两人!
由此可见,顺治帝24岁育有14名子女,在清朝皇室中实属寻常,甚至称得上偏少。
那么,为何后世对顺治帝的疑议如此之多?
根源在于"痴情皇帝"的形象,与"14名子女"的现实之间,存在着难以弥合的落差。
人们宁愿相信一个为爱情出家的天子,却不愿接受一个广布恩泽、不断延续皇嗣的帝王。
但历史终究是历史,不论后人如何渲染顺治帝与董鄂妃的旷世之恋,都遮掩不住他与众多妃嫔接连诞育子女的事实。
天家自古无真情,此乃亘古不变的规律。
顺治帝的一生,是被安排的一生,也是不断抗争的一生。他抗拒过母后的包办婚配,抗拒过权臣的擅权干政,也抗拒过命运的无情捉弄。
但到头来,他仍未能挣脱作为帝王的宿命——为皇室开枝散叶,为社稷江山延续血脉。
24岁,14个孩子,这不是神话,而是一个时代的真实侧影,一位帝王无声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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