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机器人革命内幕：AI驱动下的智能制造转型

古驰机器人公司的创始人陈亮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戴着方框眼镜。他平时性格沉稳低调，但当谈到他所构建的技术或讨论机器人即将取代人类工人的话题时，他会露出灿烂的笑容。古驰为包括比亚迪和蔚来在内的中国顶级汽车品牌制造安装轮胎、仪表板和车窗的机器。

近二十年来，陈亮一直试图解决一个工程问题：如何在技术可行的范围内尽可能多地消除或解放汽车工厂的工人。他在2019年创立古驰，目标是解决汽车工厂最困难的自动化任务："总装"，即生产的最后阶段。目前，他的机器人可以在没有人工干预的情况下为汽车安装轮胎、仪表板和车窗，但据他估计，总装工作的80%仍有待自动化。

在中国，AI已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最让中国政治家和实业家兴奋的是机器人技术领域取得的进展，这项技术与AI的进步相结合，可能会彻底革命化工作世界。中国当前机器人热潮背后的技术是深度学习，这是ChatGPT等大语言模型背后的数学引擎，通过从庞大数据集中识别模式来学习。

中国在这一目标上投入的资源令人震惊。2025年，中国宣布设立1000亿英镑的战略技术基金，包括量子计算、清洁能源和机器人技术。主要城市也投入了自己的资源用于机器人项目。目前约有140家中国公司希望制造人形机器人。

在古驰机器人的一个仓库内，通用汽车的一个员工团队正在测试古驰的车轮安装机器，准备运往加拿大。一名在通用汽车"制造优化"部门工作的美国工程师杰克告诉我："说得严峻点，从生产线上消除人员基本上就是我的工作。"通用汽车每年为他的部门设定减员目标，要求在北美所有工厂中消除一定数量的工厂工人。购买古驰机器将在单个工厂消除12名装配操作员。

特朗普政府复兴美国国内工业生产使命的讽刺之处在于，让美国重新伟大所需的大部分机械来自最初推动美国工业复兴的国家。中国现在占全球新工厂机器人安装量的一半以上。"中国工程师能做的事情，美国人几乎都能做，"陈亮告诉我。"真正的区别只是成本和速度，以及你能投入多少人来解决问题——我们可能有1000人能做这项工作，他们可能只有100人。"

在访问古驰总部一周后，我在北京西北部会见了陈亮，那里坐落着北京顶尖的大学。他邀请我参加Galbot公司总部的会议，这是中国最受关注的人形机器人初创公司之一。自2023年成立以来，Galbot采用了比许多竞争对手更低调的策略：制造能够执行平凡任务的机器人，如安全可靠地拾取物品并将其放置在其他地方。

Galbot正在开发的技术被机器人专家称为视觉-语言-动作模型（VLA），旨在让机器像人类一样在不熟悉和流动的环境中操作。目前，Galbot的机器人无法可靠地完成对人类来说微不足道的任务——比如洗碗——但王鹤向中国记者表示，他的目标是在三年内让10000个机器人处理基本的零售和工厂工作。

如果你见过中国机器人跳舞或做功夫，很可能是宇树科技制造的。去年，该公司出货了超过5500个人形机器人，比世界上任何公司都多。最近，一段病毒式传播的视频显示，在成都举行的中国流行歌手王力宏演唱会上，宇树机器人担任伴舞。埃隆·马斯克转发了这条视频，只说了一个词："令人印象深刻。"

尽管宇树在全球享有盛誉，但其总部却朴实得令人震惊。公司占据了杭州科技区内一个旧建筑群中的两栋风化建筑，周围是汽车经销商和夫妻店。他们的机器人起价约1600美元，而类似的美国机器可能要花费数万美元。一位波士顿动力公司的开发人员将宇树的优势归因于结构性条件。中国有两个庞大的都市区——上海附近的长三角和深圳的珠三角——这里聚集了密集的硬件供应商网络，机器人制造商有时可以就近获得替换零件。

在访问Galbot的同一周，我来到北京郊区，那里有北京市政府声称的中国"最大机器人训练中心"。这个训练中心隶属于乐聚机器人公司，该公司的机器人不是从模拟中学习，而是从人类数据收集者或远程操作员提供的真实例子中学习。

进入大厅后，我看到一面巨大的墙壁显示器，显示着中国地图，五个发光的红点代表乐聚设有训练中心的每个城市。大约100名远程操作员整齐地排列在仓库一个分隔区域的工作站上。每个工作站有两个人对应一个机器人，执行不同的任务，如擦桌子、整理餐具或移动水杯。

大多数远程操作员看起来都是十几岁后期或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们通过劳务派遣公司被雇用，这是支撑中国经济的一个基本隐形网络。派遣公司从村庄和职业学院招募工人，并根据劳动力需求季节性地将他们转移到需要的地方，从iPhone装配线到中国严格疫情封锁期间的执法人员。同样的系统为人形时代提供机器人训练师。

在中国，新技术的正常化速度往往比其他地方快得多。在重庆，周六晚上有"无人机表演"，数千架无人机在长江上空排列成巨大的发光图像：城市风景、花朵、动物。在成都，误入机动车道的骑行者会被人形交通警察劝阻。武汉、深圳和北京的通勤者正在叫无人驾驶出租车。

从北京到合肥的高速铁路穿过华北平原，这是一片大约加利福尼亚州大小的广阔平地。我来看一个新建的华为汽车工厂，那里部署了陈亮的几个机器人，包括车轮、车窗和仪表板安装机器。合肥曾经是一个农村腹地，现在已转变为工业中心，与周边地区一起生产的汽车比密歇根州还多。

汽车工厂通常分为四个区域。总装区域安静、干净、明亮如实验室，支撑梁和脚手架涂成瓷白色。当我们走过存储区域时，无人驾驶的推车——低矮的矩形平台——呼啸而过，将汽车零件运送到工作站。

当Maextro轿车到达陈亮的工作站时，汽车被提升到一个升高的平台上，三个机械臂立即开始工作。一个机械臂将仪表板锁定到位，另外两个在几秒钟内将其固定到汽车上。"这是我们的全自动仪表板安装，"陈亮告诉我，对自己的创造感到惊叹。

陈亮将工程师的谨慎实用主义与创始人的技术乐观主义相结合。尽管他对深度学习的局限性有清醒的认识，但他相信到2030年代中期，工厂的大部分装配工作将接近完全自动化。像中国机器人行业的许多同行一样，陈亮以超然的态度看待人类劳动力的替代。对他来说，技术的冲击就像时间的流逝一样不可争议。

今天，中国工厂有1.2亿工人，其中数百万人像我面前的工人一样，接受了三到五年的职业培训。我问陈亮，这对他们的继任者意味着什么，那些现在希望接受先进制造业培训的中学生。"他们绝对需要改变职业，"陈亮说。

几十年前，中国的公寓楼、摩天大楼和高速铁路等基础设施建设让世界眼花缭乱，但这掩盖了土地征收、腐败和浪费的故事。今天，类似的事情正在发生。半导体、太阳能板和电动汽车等行业的大规模建设令人印象深刻，但面临经济前景恶化和青年失业率令人担忧的中国大部分人口现在想知道所有这些努力是为了什么。

Q&A

Q1：古驰机器人公司主要做什么？有什么技术优势？

A：古驰机器人公司专门为汽车工厂制造自动化设备，主要产品是为比亚迪、蔚来等中国顶级汽车品牌安装轮胎、仪表板和车窗的机器人。公司专注于解决汽车工厂最困难的"总装"自动化任务。目前其机器人可以在无人工干预的情况下完成车轮、仪表板和车窗安装，相比德国竞争对手具有成本和速度优势。

Q2：中国在机器人技术方面投入了多少资源？

A：中国在机器人技术方面的投入规模惊人。2025年中国宣布设立1000亿英镑的战略技术基金，涵盖量子计算、清洁能源和机器人技术。各大城市也投入自己的资源进行机器人项目。目前约有140家中国公司致力于制造人形机器人，330种不同类型的人形机器人在中国出现，显示了巨大的市场活力。

Q3：什么是远程操作技术？它如何训练机器人？

A：远程操作是指人类引导机器人执行精确任务的手动过程，有时需要重复数十万次。每次任务都会记录包括视觉信息、手部定位、扭矩、深度等在内的"动作序列"数据，用于后续训练视觉-语言-动作模型。中国有专门的机器人训练中心，雇用年轻的远程操作员通过VR头盔控制机器人完成各种任务，这些数据最终被用于提高机器人的智能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