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韩练成回忆录》《张治中回忆录》《隐形将军》等史料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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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0月,西北重镇兰州。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西北军政长官公署的办公室里,可这温暖的光线却驱散不了屋内的凝重气氛。
张治中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加急密电。
电文不长,却让他看了足足五分钟。
发报人是国防部长何应钦,内容简短而冰冷:韩练成通共证据确凿,速派人将其"护送"回南京,务必严密监控,不得有误。
张治中慢慢放下电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祁连山脉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芒。
这座城市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早已暗流涌动。
韩练成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分量不轻。
两人相识二十多年,早年在西北军共事时,韩练成就是他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虽说后来各自在不同的军队系统发展,可这份情谊始终都在。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张治中沉思良久,终于拿起桌上的电话,对副官说:"去请韩副参谋长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副官领命而去。
张治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次见面之后,很多事情都将改变。
何应钦的这封密电,表面上是让他"护送"韩练成回南京,实际上是什么意思,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南京那边,已经容不下韩练成了。
不多时,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韩练成推门而入,看见张治中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神色凝重,心里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张治中睁开眼睛,抬手示意他坐下。
两人对视片刻,张治中才缓缓开口:"练成,南京那边来电,让你尽快回去一趟。"
韩练成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候,南京突然召他回去,而且张治中的表情这么严肃,事情恐怕不简单。
他表面却不动声色,平静地问:"什么事?"
张治中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电报里说得不太详细,大概是关于工作的事。明天你就动身吧,我会安排飞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给你准备点东西,路上用得着。"
韩练成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韩练成便告辞离开。
走出办公室,他的背影在走廊里拉得很长。
张治中站在窗前,看着韩练成离去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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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放羊娃到军官的传奇起点
要说韩练成这个人的经历,那可真是一部传奇。
1909年,韩练成出生在甘肃固原县城关一个贫苦人家,原名韩继周。
全家本来有四个孩子,可因为生活实在太苦,最后只有他一个活了下来,成了家里唯一的独苗。
父母咬着牙省吃俭用,让他进私塾读书,一读就是七年。
可家里实在太穷了,供不起他继续念书,15岁那年韩练成被迫辍学。
为了养家糊口,他到固原南郊一个地主家放羊。
那时候的地主家,对雇工那叫一个苛刻。
韩练成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赶着羊群出去放牧,回来还得割草、打柴,干不完的杂活。
吃不饱、睡不好,还常常遭到地主的刁难、凌辱和打骂。
秉性刚强的韩练成受不了这份窝囊气。
有一次地主又无缘无故打他,他忍无可忍,当场就砸了地主家的坛坛罐罐,一气之下不辞而别。
父亲没办法,又托人介绍他到固原城里一家小杂货铺当学徒。
可这日子也不好过——穿的是破衣烂衫,睡的是日拆夜铺的门板,一天要干十几个小时的活,店主稍不顺心还要拳打脚踢。
有一次,韩练成遭毒打后逃走,被追回来。
店主呵斥他:"你小子跑出去还能当官?"
韩练成倔强地回了一句:"那你也不敢量定!"
后来因为给店主婆看孩子引起争执,韩练成一怒之下将店主打伤,被解雇了。
这一年,他才16岁。
1925年,固原城来了招兵的,说是要招黄埔军校的学生。
韩练成听说后动了心思,可报考条件必须是中学毕业,他哪有这个资格?
母亲为了让儿子出人头地,想尽办法从做零工的东家那里借来一张甘肃省立第二中学毕业生"韩圭璋"的文凭。
韩练成拿着这张文凭去报考,招生的老师却把他带到银川,进了西北陆军第七师军官教导队,当了一名学兵。
从此,韩练成就改用"韩圭璋"这个名字。
这一改,改出了一段传奇人生。
1926年9月,马鸿逵的陆军第七师编为西北国民联军第四军,参加北伐战争。
"韩圭璋"担任军警卫手枪营排长,随军向西安进发。
那时候的西北国民联军,气象不同。
总司令冯玉祥推行"联俄、联共"政策,联军总政治部派来共产党员刘伯坚担任副部长,还派了刘志丹等180多名共产党干部到联军中工作。
刘志丹担任第四军政治处长。
他在行军途中遇到韩练成,看这个年轻人机灵能干,就经常找他谈话,给他讲什么是帝国主义、什么是封建主义、穷人为什么老是受穷、国民革命的目的是什么。
韩练成听了很受启发。
他自己从小就是穷苦人出身,挨过饿、受过苦、遭过罪,对旧社会的黑暗深有体会。
刘志丹讲的这些道理,正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刘志丹认定韩练成是个好苗子,发给他一份"革命军人登记表",并指定联军总政治部秘书林红和第56团政治员吴某作为韩练成的入党联系人。
韩练成满心欢喜,以为马上就能加入共产党了。
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1927年,形势突变。
冯玉祥态度转变,开始"清党",驱逐公开身份的共产党员。
刘伯坚、刘志丹等人被"礼送出境",韩练成还没来得及办入党手续,就和党组织中断了联系。
更糟糕的是,他还被扣上了"红帽子",被指为"共产党潜伏分子"。
好在冯玉祥看重他的军事才能,暗中保护他,韩练成才没有被清洗出去。
这次变故,让韩练成失去了入党的机会,可心里那颗红色的种子,却已经深深扎下了根。
此后的岁月里,韩练成在豫东、鲁西的战场上屡建战功,从排长升到连长、营长,又升到团长。
在多次军阀混战、护国讨蒋以及中原大战中,他因出色的军事指挥才能,被各路军阀器重笼络。
1927年5月中旬的一次宿营中,韩练成的骑兵连驻守在距冯玉祥总司令部五里之外的村子里担任外线警卫。
当夜,敌方一个骑兵营突然袭击总司令部。
韩练成闻讯后,立即率部驰援,成功解救了遭敌方骑兵营袭扰的总司令部。
冯玉祥后来写的《我所认识的蒋介石》中称:"韩练成在北伐的时候,曾同我在一起共过患难的。"
这次救援,让冯玉祥对韩练成更加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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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救蒋介石一命成为天子门生
1930年,中原大战爆发。
这场战争规模空前,参战兵力达百万之众,是民国时期规模最大的军阀混战。
韩练成所在的西北军与蒋介石的中央军激战。
战况异常激烈,双方你来我往,胜负难分。
战争进行到关键时刻,发生了一件改变韩练成命运的事。
有一次战斗中,蒋介石的"总司令列车行营"突然遭到敌方骑兵营的袭击,情况万分危急。
韩练成当时正带着部队在附近担任警戒,听到枪声后立即率部前往。
他临危不乱,指挥骑兵连奋勇冲杀,左冲右突,硬是在敌军的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成功解救了蒋介石的总司令部。
这次救驾之功,让蒋介石对韩练成印象深刻。
战后,蒋介石专门召见了韩练成,详细询问了他的出身和履历。
得知韩练成并非黄埔军校毕业,蒋介石当场表示,特批他成为黄埔军校三期的毕业生。
这个特批,意义非同小常。
黄埔军校在国民党军队中地位特殊,黄埔系更是蒋介石的嫡系中坚。
韩练成虽然出身西北军,可有了"黄埔三期"这个身份,就等于有了"天子门生"的标签,从此成了蒋介石眼里的"自己人"。
此后的几年里,韩练成作战勇敢,又精通军事,很快从团长升到副师长、师长。
他先后担任过国民党军第七十二师参谋长、独立第十一旅旅长。
1939年3月底,韩练成到广西,任第16集团军第170师副师长兼508旅旅长。
当年的桂南会战中,他指挥得当,打了几个漂亮仗,战后被提升为170师师长。
1940年春,蒋介石到柳州召开军事会议,发现韩练成已经在桂系担任了师长,非常高兴。
他给了韩练成一笔5万元的特支费,要他与各方人士联络感情,站稳脚跟。
这笔钱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足见蒋介石对韩练成的重视。
1942年5月,韩练成由第16集团军参谋长调入国防研究院第一期做研究员。
这个国防研究院可不一般,是国民党军队的最高军事学府,专门培养高级军事人才。
在国防研究院学习期间,韩练成潜心研修,逐步形成了多军兵种合成作战、军训、军制等国防战略层面上的思维体系。
他撰写了《动员学》《论国防教育》等论文,展现出深厚的军事理论功底。
研究院的教官杨杰讲授《战争诀要》《大军统帅学》等课程,对韩练成影响很大。
杨杰对共产党的许多观点是赞同的,特别是进行全民族抗战的观点。
他与周恩来、董必武都有联系,这让韩练成对共产党有了更深的了解。
在国防研究院的学习,不光让韩练成的军事理论水平大幅提升,更重要的是,他在这里看透了很多事情。
他看透了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政策的荒谬,看到了国民党政府的腐败无能,也看到了共产党坚持抗战的民族大义和为国为民的博大情怀。
心里那颗红色的种子,在这个时候开始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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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秘密会见周恩来成为地下战士
1943年5月,韩练成从国防研究院毕业。
凭着出色的成绩和蒋介石的信任,他被调入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担任高级参谋,同时担任参谋总长办公室参谋组长。
侍从室是什么地方?
那是蒋介石的核心机要部门,能进这个地方的,都是蒋介石最信任的人。
由于韩练成中原大战救蒋有功、军衔较高等因素,他在侍从室内的地位比一般参谋要高一些,被人称为"组长"。
蒋介石还亲自介绍儿子蒋经国、蒋纬国与韩练成认识,让他们称韩为"师兄"。
韩练成自然而然地成为蒋介石的亲信将领,在大批黄埔将领中也建立起牢固的关系。
可韩练成心里很清楚,自己要走的路,和这些人不一样。
1943年6月,经过缜密的考虑,韩练成委托无党派人士周士观,通过周的女婿、中共地下党员于伶,安排了与周恩来的第一次单独会面。
周士观是民主进步人士,与国共两党都有交往。
他的女婿于伶是中共地下党员,在文化界很有影响。
韩练成选择通过他们联系周恩来,既安全又可靠。
由于韩练成与周恩来早有"黄埔师生"关系——周恩来曾担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韩练成名义上是黄埔三期学生——所以两人见面时,气氛并不生分。
谈话很快进入主题。
韩练成简要介绍了自己的经历,谈了对当前军事、政治形势的看法,明确表示要投身革命,要求加入共产党。
周恩来谨慎地表示,目前国共合作,共产党不在国民党内部、国军上层发展党员,希望韩在国统区,在蒋、桂高层好好工作,为国家、为抗日统一战线作贡献。
谈话就要结束,准备分手时,周恩来突然问:"韩参谋长,你是桂系将领,刚才你说在西北军为焕公解围,是怎么回事?"
韩练成介绍了他与冯玉祥的渊源。
周恩来又问:"那么,变故前后,你也在西北军了?有一位,也姓韩,叫韩圭璋的人,你认识吗?"
韩练成惊呆了!
他万万没想到,周恩来竟然知道"韩圭璋"这个名字。
半晌才说:"我就是韩圭璋。"
周恩来也吃了一惊:"你就是?"
原来,周恩来是从刘志丹处知道韩圭璋这个名字的。
刘志丹当年在西北军工作时,曾向组织报告过几个有培养前途的年轻军官,其中就包括韩圭璋。
只是后来形势变化,韩圭璋和党组织失去联系,周恩来也不知道这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没想到,这个当年差点入党的年轻军官,如今已经成了国民党军队的高级将领,而且还主动找上门来要求为革命工作。
这次会面之后,韩练成确定了与党的关系,开始了在周恩来直接领导下的秘密工作。
周恩来告诉他,暂时不办理入党手续,以特殊党员的身份在国民党内部工作,为抗日救国、为革命事业出力。
从此,韩练成成了一名"没有办理入党手续的共产党员"。
他为了不失言,不再放开喝酒;为了不在梦中泄密,不和他人同室睡觉,没有单独睡觉的条件时就不睡觉;为了尽量少留下痕迹,他烧掉了许多照片;为了不暴露,他不再写日记,也很少用笔记。
韩练成后来对儿子说:"我会不会电影、小说里那些间谍用的化装、秘写、拍照、窃听、收发电报、溜门开锁、跟踪与反跟踪等技能?不会,没学过。你见过哪个将军边向前走,边向后看,鬼头鬼脑、贼眉鼠眼的,那个样子的将军就不是将军,那才容易暴露哪!"
他靠的不是什么间谍技能,而是对职业军人本分的坚守——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不越位、不错位、不缺位。
正是这种专业的、得体的、可堪信赖的行为方式,让他在国民党内部潜伏多年而不暴露。
1945年抗战胜利后,韩练成率部渡过琼州海峡,以第46军军长身份兼任海南岛防卫司令官、行政院接收委员会主任委员等职,集海南党、政、军权于一身。
他暗中执行周恩来的指示,保护琼崖纵队。
周恩来给他写信说:"现在只能运用你个人的影响和你手中的权力,在无损大计的前提下,尽可能保护琼崖党组织的安全,并使游击队不受损失或少受损失。注意!从实际出发,能做多少,做多少,由你酌定。"
在海南期间,蒋介石多次派何应钦、宋子文、张发奎等人到海南岛视察,当面催促他安排"剿共",可韩练成都以种种机智而充足的理由搪塞过去,尽量保护那里的共产党人。
1946年10月,四十六军从青岛上岸调往山东,配合国民党其他部队南北夹攻山东解放区。
韩练成给中央发电报,华东野战军派出舒同、杨斯德与韩练成秘密见面,达成五条协议。
1947年1月28日,韩练成到徐州参加蒋介石、陈诚召开的军事会议。
回来后,他马上把国民党进行鲁南作战、全歼临沂解放军的方案这一重要情报通过联络员传到临沂的华东野战军。
1947年2月1日,第二绥靖区副司令李仙洲下达了占领新泰、莱芜的命令。
韩练成立即把这一情报告诉杨斯德,要他立即报告华东野战军。
华东野战军迅速制订了在莱芜一带打一仗的作战方案。
从1947年2月20日开始,解放军仅用3天时间就把盘踞在莱芜的5万多国民党军队歼灭。
第二绥靖区副司令李仙洲万万没想到,正是采纳了韩练成"推迟一天再突围"的建议,自己才被华东野战军牢牢装在口袋里活捉了。
莱芜战役的胜利,韩练成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
这是解放战争中解放军一举歼敌七个整旅的光辉战绩,俘虏了李仙洲和73军军长、副军长、整编46师副师长兼旅长等10多名国民党高级将领。
华东野战军乘胜扩大战果,控制铁路200余公里,使鲁中、胶东、渤海三个解放区连成一片。
莱芜战役结束后,韩练成不仅见到了仰慕已久的陈毅和粟裕,还主动申请,经批准再入虎穴。
他从青岛转道上海,然后到达南京,第二天面见蒋介石。
韩练成把早已编好的故事向蒋介石作了汇报,把莱芜战役的失败归咎于下属不听指挥、调度不力等原因。
蒋介石竟然相信了他的说辞,不仅没有怪罪,反而赞扬了他,委任他担任第八绥靖区副司令兼四十六军军长(因国民党经费紧张,四十六军未组建成),后担任参军处高级侍从参谋。
蒋介石举行军事会议、研究战局、飞赴各个战场,韩练成时时在侧。
送给蒋介石看的战报,最后经韩练成过手;蒋介石批出的命令,最先经韩练成过目。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1947年9月,中央军委颁布了《关于释放俘虏军官的方针》,华东军区把第562团团长在内的四十六军被俘营团级军官放归南京。
这些人回到南京后,都谈到韩练成在莱芜战役中的"失常表现"——他在关键时刻故意将四十六军交给该军三位师长中资历最浅的188师师长莫敌代理军长,造成另一位师长不服,产生混乱;他在李仙洲准备突围时,建议"推迟一天再突围",导致部队错失最佳时机。
杜聿明把这些情况向蒋介石作了密报,并主动见蒋介石,要蒋介石把韩练成关起来审判。
蒋介石素知杜聿明与韩练成不睦——两人在军事问题上多次有分歧——并未置疑。
可这些情况毕竟引起了蒋介石的警觉。
韩练成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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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调离核心的险恶用心
1948年春节前后,韩练成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
侍从室的一些同事,看他的眼神有了微妙的不同。
以前开会时,大家有什么军事问题都愿意征求他的意见,可现在,一些涉及核心机密的讨论,有人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韩练成心里明白,这是信任出现裂痕的信号。
他开始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趁着春节"休假"的名义,韩练成两次去香港,暗中与潘汉年取得联系,定下了经香港脱离的路线。
潘汉年是中共隐蔽战线的卓越领导人,负责上海、香港等地的情报和统战工作。
韩练成把自己的处境向潘汉年做了详细汇报,两人商定了应急方案——一旦南京那边有风吹草动,韩练成立即前往上海,由潘汉年安排他经香港北上。
1948年4月,韩练成接到调令,离开南京,前往兰州担任西北军政长官公署副参谋长。
表面上看,这是平级调动,从一个副参谋长调到另一个副参谋长。
可韩练成心里很清楚,从蒋介石身边的核心机要部门,调到边远地区的军政机构,这意味着什么。
更让他寒心的是,到兰州报到后,他才看到国防部下达的正式任命:西北行辕副参谋长、甘肃省保安旅旅长兼兰州保安司令。
让一个中将当旅长!
这在国民党军队里闻所未闻。
旅长通常是少将甚至上校的职务,让中将来当,这不是明摆着降职使用吗?
连张治中看到这个任命都感到很意外。
他知道韩练成在莱芜战役后处境尴尬,也知道何应钦对韩练成有成见,可没想到会贬得这么狠。
韩练成自己倒是看得很明白:"我知道何应钦对我有成见。"
何应钦为什么对韩练成有成见?
原因很多。
一来,韩练成出身西北军,后来又在桂系担任要职,在何应钦眼里,这种"杂牌"出身的人,天然就不如黄埔嫡系可靠。
二来,莱芜战役的惨败,何应钦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一直怀疑韩练成有问题。
三来,何应钦掌握了一些被俘军官的口供,虽然还不足以定罪,却足够让他对韩练成起疑心。
好在张治中对韩练成十分照顾。
张治中这个人,在国民党高级将领中算是比较开明的。
他早年在黄埔军校工作时,曾向军校政治部主任周恩来提出加入共产党的要求,因国共双方有约在先,中共不吸收国民党高级干部入党,未能如愿。
可他与周恩来、恽代英密切合作,结成深厚友谊。
后来在国共谈判中,张治中多次代表国民党与共产党会谈。
1945年日本投降,伟人飞重庆与国民党会谈,是张治中与美国驻华大使赫尔利一同飞到延安接的。
谈判结束后,周恩来提出让伟人一个人回去不放心,张治中立即表示:"既然我负责把他接来了,我当然会把他安全地护送回去。"
国共双方签署"双十协定"后,张治中又随机送伟人回延安。
伟人对张治中说:"你为和平奔走是有诚意的。"
1946年初,美国特使马歇尔来华调停国共冲突,张治中与周恩来、马歇尔组成三人小组,负责国共双方军事整编。
3月,三人小组飞延安,这是张治中第三次到延安。
在延安举行的欢迎晚会上,张治中发表讲话,表态渴望和平统一国家,拥护国共合作:"我张治中以人格担保,绝对努力的不折不扣的去执行我们签订的一切协定。"
有这样的背景,张治中对共产党并无恶感,对韩练成这个老部下更是尽力照顾。
在甘肃期间,韩练成得到张治中的特别关照,又和民主进步人士孙寿名、祁五等人密切联系,伺机准备应对变局。
1948年8月,南京召开军事会议。
韩练成接到通知,飞到南京参加会议。
可到了会场才被告知,这次会议不让他列席。
这是个非常不寻常的信号。
以韩练成的职务和资历——他可是中将,还曾经担任过蒋介石的高级参谋——按理说应该参加这种级别的军事会议。
可现在连会场都进不去,说明上面对他的怀疑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程度。
会后,韩练成没有马上回兰州,而是在南京多待了几天,暗中观察形势。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一些以前和他关系不错的同僚,见了面也只是打个招呼,不再像以前那样热络。
更让他警觉的是,他发现有人在暗中盯着他的住处。
那些人穿着便装,假装路人,可韩练成这么多年在军队摸爬滚打,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军统的特务。
韩练成知道,事情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他回到兰州,一边照常工作,一边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10月的某一天,张治中收到何应钦的那封密电。
密电的内容很明确:韩练成通共证据确凿,速派人将其"护送"回南京,务必严密监控,不得有误。
张治中看完密电,陷入了两难。
从职责上讲,他是西北军政长官,何应钦是国防部长,上级的命令必须执行。
再说,他和蒋介石的关系也不一般,从黄埔军校时期就跟着蒋介石,二十多年的上下级情分摆在那里。
可从情义上讲,韩练成是他的老部下、老朋友。
两人相识二十多年,他了解韩练成的为人。
虽然政治立场可能不同,但张治中心里很清楚,国民党大势已去,这场战争已经输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张治中自己对国民党的前途也早已心灰意冷。
1948年夏天,在解放战争战略决战前夕,张治中已看到蒋家政权必然失败,但出于对蒋介石的忠心,还是作了最后的进言,尽管词严意切,但已无异于投药于尸。
5月16日,张治中向蒋介石发电报请求辞去西北军政职务,可蒋介石没有批准。
8月1日,张治中改任西北军政长官公署军政长官,继续受命负责西北军政事务。
张治中心里明白,这个政权已经病入膏肓,回天乏术。
在这种情况下,再多杀几个人,又有什么意义?
他想起了周恩来。
想起了延安那几次会面。
想起了那些关于和平、民主、团结的谈话。
张治中沉思良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韩练成去送死。
可他也不能公然违抗何应钦的命令——那样的话,他自己也会受到牵连,而且救不了韩练成。
他必须想个办法,既能应付南京那边,又能给韩练成一个脱身的机会。
第二天,韩练成接到张治中的通知,来到他的办公室。
张治中告诉他,南京来电,让他尽快回去。
韩练成听了,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张治中,等着下文。
张治中说:"明天你就动身吧,我给你准备点东西,路上用得着。你在飞机上看看就明白了。"
韩练成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韩练成便告辞离开。
张治中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可那一拍之中,包含的意味,韩练成全都明白了。
当天晚上,张治中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思考该给韩练成准备什么。
这个东西必须满足几个条件:第一,不能太明显,不能让何应钦的人看出破绽;第二,必须能让韩练成明白他的用意;第三,要能给韩练成提供实际的帮助。
他想了很久很久,窗外的月亮从东边升起,又慢慢移到西边。
终于,张治中想到了一样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下了那样东西。
看着手里的这个物件,张治中长叹一声。
第二天一早,韩练成来到张治中的办公室。
张治中把一个没有封口的信封递给他:"这是给你的,路上看。到了南京,你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韩练成接过信封,感觉很轻,里面好像没装什么重的东西。
他看了看张治中,张治中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上了飞机,韩练成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飞机起飞后,他打开那个信封。
而当韩练成在飞机上打开张治中交给他的那个信封,看到里面那件东西时,他突然明白了这位老长官为何要用这样的方式给他指明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