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悦悦,听话,闭上眼睛睡吧,梦里妈妈就回来了。”我轻轻拍着女儿单薄的脊背,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她在这个雷雨夜的焦躁。
女儿蜷缩在微凉的被窝里,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有些骇人,她的小手死死拽住我的睡衣领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爸爸,妈妈已经在那个大柜子里躲了好几天了,里面那么黑,她什么时候才肯出来抱抱我?”
我手上的动作僵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了一下。
主卧的那个双开门大衣柜,一直锁得死死的。
![]()
物流中心的叉车轰鸣声震得我耳朵发麻,汗水顺着安全帽的边缘滚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我抹了一把脸,低头看着手表,距离接女儿放学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
老婆苏雅已经出差快三个月了,这段日子,我像个陀螺一样在公司和幼儿园之间疯转。
苏雅是那种典型的职场精英,哪怕是在怀孕的时候,也没放下过手里的业务。
这次她说公司要派她去外地开拓市场,那是她升职的关键,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帮她守好后方。
每天晚上八点,我们都会准时接通视频通话。
视频里的她总是穿着职业装,背景背景要么是酒店的白墙,要么是忙碌的办公室。
她会温柔地询问悦悦有没有乖乖吃饭,也会叮嘱我少抽点烟,注意腰椎间盘突出的老毛病。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像是看一场配音对不上的老电影。
回到家时,悦悦已经累得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苏雅出差前给她买的小熊玩偶。
我轻手轻脚地把她抱进儿童房,然后转身进了主卧,打算换一下已经有些潮气的床单。
主卧的窗帘拉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外面的路灯光。
我掀开床单的一角,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张硬硬的纸片。
那是一张揉皱的发票,由于被床垫压了很久,边缘已经有些卷曲。
我凑到台灯底下仔细辨认,上面清晰地印着“本市悦榕庄大酒店”的字样。
项目是“商务双人餐”,金额是九百八十八元。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视线死死锁在了发票底部的日期上。
那是苏雅出差后的第二个星期三。
按照她当时的说法,她那天正坐在通往省外的长途大巴上,信号不好,连视频都没接。
既然她在几百公里外,那这张本市酒店的餐饮发票,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床缝里?
我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往天灵盖钻。
我用力捏紧了那张纸片,直到它被揉成一个小团。
难道她根本就没离开过这个城市?
可是如果她没走,那每天和我通话的那个女人,难道不是她吗?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灰败的脸。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客厅挂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苏雅出差前带走的那个黑色行李箱,其实并不算大。
作为一名资深业务员,出差三个月,她带的衣服似乎少得有些离谱。
我猛地拉开衣柜的门,由于用力过猛,柜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衣柜里整齐地挂着她的冬装,还有几件她平时不常穿的礼服。
我一件件翻找着,试图寻找一些她还留在这里的蛛丝马迹。
衣柜深处飘出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那是苏雅最喜欢的味道。
那是去年情人节我省吃俭用买给她的,她平时总舍不得喷。
但这股香味此时出现在空荡荡的柜子里,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我颓然地坐回地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悦悦在隔壁房间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梦呓,似乎在喊着“妈妈”。
我关掉台灯,任由自己沉入这一片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这张发票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被打开,我平稳的生活似乎就要彻底坍塌。
我不敢再去深思,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也许那只是她出差前和客户吃饭落下的。
但这种自我安慰在事实面前,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第二天的早间物流调度会,我开得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把发货清单填错。
苏雅的头像在聊天软件的置顶位置静静待着,没有任何动静。
按照以往的习惯,她到公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发一张早餐的照片。
但今天,直到上午十点,那张照片也没出现。
我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得很慢,信号圈在屏幕中心不停地转,转得我心里发慌。
终于,苏雅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她看起来气色不错,背景是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会议室。
“向阳,怎么这个点打过来了?正准备开会呢。”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几分疑惑。
我死死盯着背景里那扇落地窗,试图辨认窗外的景色。
“没事,就是悦悦早上闹着要妈妈,我问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试探着说,语气尽量显得轻松。
苏雅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快了,等忙完这一阵我就请假回去陪她,你在家多担待点。”
我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那张酒店发票的影子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苏雅,前两天我在床缝里看到一张悦榕庄的发票,是你出差前落下的吗?”我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视频里的苏雅明显愣了一下,但这种反应转瞬即逝,快到让我怀疑是信号卡顿。
“哦,可能是吧,上次请那个大客户吃饭,可能顺手塞兜里带回家了。”她笑着拢了拢头发,神色自然得没有露出一丁点破绽。
就在我要挂断视频的时候,我看到她身后走过一个男人的身影。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我认得出那是苏雅的高中同学赵坤。
我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苏雅就匆匆忙忙关掉了视频。
“会议要开始了,先不说了,爱你。”
手机屏幕黑了下来,倒映出我那一脸凝重的表情。
赵坤这个人,我一直不喜欢,他看苏雅的神情里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贪婪。
下午下班,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去接悦悦,想顺便在附近散散心。
刚走到单元门口,邻居孙大妈正拎着两袋厨余垃圾从电梯里出来。
孙大妈是这栋楼的包打听,平日里最喜欢凑在人堆里嚼舌根。
看到我,她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眼神在四周打量了一番。
“向阳啊,你家苏雅出差还没回来?”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不怀好意的兴奋。
我点了点头,礼貌地应了一声:“还得一阵子呢,怎么了大妈?”
孙大妈把垃圾袋放在地上,拍了拍手,神情变得有些诡异。
“向阳啊,不是大妈多嘴,你家这几天晚上到底有没有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就我和孩子,我这段时间都在家。”
孙大妈撇了撇嘴,一脸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那就怪了,我这两天晚上出来遛弯,总看见你家主卧的灯亮着。”
“而且我老听见你家地板有动静,吧嗒吧嗒的,像是有女人光着脚在屋里走。”
我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上面爬。
主卧的灯亮着?我分明记得每次出门都会关掉所有的电器。
至于孙大妈说的走路声,更是让我脊背生寒。
我想起昨晚收衣服的时候,确实发现少了一件苏雅最喜欢的真丝睡裙。
那件睡裙是苏雅的心头好,她出差时特意没带,说是回来后再穿。
我勉强笑着应付了孙大妈几句,脚步匆忙地上了楼。
家里依旧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微尘。
我推开主卧的门,里面的摆设没有变,但我却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我跪在地板上仔细观察,孙大妈说的“吧嗒吧嗒”声回响在耳边。
地板上似乎有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水渍,像是不久前有人光着脚踩过留下的。
我伸出手去摸,那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这间屋子,在我不在的时候,真的还有别人在吗?
我不死心地拉开每一个抽屉,每一个柜门,甚至连阳台的杂物堆都翻了个遍。
除了那件失踪的睡裙,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正常,才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抱起放学回来的悦悦,她的身体有些僵硬,眼神依旧盯着主卧的方向。
“悦悦,告诉爸爸,家里是不是进过生人?”我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悦悦咬着嘴唇,眼眶渐渐红了,却什么也没说。
这种沉默比任何尖叫都让我感到窒息。
我想起苏雅在视频里的笑容,想起赵坤的身影,想起孙大妈的话。
这个原本温暖的小家,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布满陷阱的迷宫。
我决定不再坐以待毙,这种未知的折磨快要把我逼疯了。
吃过晚饭,我趁悦悦在客厅看动画片的空档,偷偷拆开了刚从五金店买回来的微型监控。
这玩意儿只有指甲盖大小,我把它塞进了客厅空调上方的装饰缝里。
镜头正好能俯瞰整个客厅,并且能斜着拍到主卧和儿童房的门口。
我不想怀疑苏雅,更不想怀疑这个家,但我需要真相来维持我的理智。
安装好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假装陪着女儿看那些幼稚的画面。
悦悦今天异常安静,她的小手一直绞着衣角,动画片里的欢笑声在她耳中似乎毫无吸引力。
![]()
“悦悦,如果妈妈现在就在家里,你会想跟她玩什么?”我试探着问道。
悦悦猛地转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后迅速垂下头。
“妈妈在出差,妈妈在赚大钱,悦悦乖乖等妈妈。”她像是背台词一样念着。
那语调僵硬得让人心疼,我轻轻搂住她,能感觉到她瘦弱的身躯在微微发抖。
半夜,我把悦悦哄睡后,独自坐在客厅的阴影里,打开了手机里的监控软件。
屏幕里是一片寂静的黑白影像,红外模式下的客厅显得有些阴森。
钟表的声音在深夜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秒都像是在敲击我的神经。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个多小时,除了偶尔跑过的一只小虫,没有任何异样。
就在我准备关掉手机睡觉的时候,时间走到了凌晨两点整。
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变成了满屏细碎的雪花断档。
我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指颤抖着不断点击刷新按钮。
整整十五分钟,监控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令人烦躁的沙沙声。
等到画面恢复正常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两点十五分。
客厅里的陈设看起来没有变化,但我敏锐地察觉到,原本放在桌上的水壶位置动了。
它是向右倾斜的,而我记得清清楚楚,睡觉前它是正对着电视机的。
我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这十五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监控会无缘无故地断档?
我发疯似地冲进主卧,掀起地毯,寻找可能存在的电干扰装置。
但我一无所获,屋子里除了我急促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我颓然地坐在地板上,看着那张发票,看着失踪睡裙留下的空架子。
苏雅,你到底在哪里?你在这个家里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第二天送完女儿,我没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苏雅所在的那家贸易公司。
这家公司位于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平时管理得很严。
我拿着苏雅落下的“医保卡”,跟前台说我是来给她送东西的。
前台小姑娘查了查电脑,露出了一个礼貌却尴尬的微笑。
“先生,您是不是记错了?苏雅女士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离职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雷,在我耳边炸响,炸得我半晌回不过神。
“离职?怎么可能?她现在不是正在外地帮公司开拓市场吗?”我紧紧抓着柜台边缘,指甲几乎要在木板上留下压痕。
小姑娘显得有些同情,她压低了声音说道:“苏女士是因为严重的账目违纪被开除的,当时闹得挺不愉快的,公司没报警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账目违纪。开除。
这几个词像是一根根淬毒的针,将我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扎得粉碎。
我像个行尸走肉般走出写字楼,阳光晃得我眼晕。
如果她三个月前就失业了,那她每天给我的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她说她去出差,其实是为了掩盖自己失业并卷入经济纠纷的事实吗?
我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存折,那是我给悦悦攒的学区房定金。
八万块钱,那是我们全家所有的积蓄。
我几乎是跑着冲到了最近的银行,在大厅的自动柜员机前停了下来。
输入密码的时候,我的手指抖得连按了几次错号。
当余额显示在屏幕上时,我感觉到世界在那一秒彻底崩塌了。
余额:0.32元。
所有的积蓄,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被人分批从小区的自动柜员机取走了。
取款的时间,无一例外都是在凌晨两点左右。
那个监控失灵的时间。
那个孙大妈听到脚步声的时间。
我蹲在银行的大理石地板上,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这种背叛感比发现她出轨还要让我绝望,她不仅毁了我们的感情,还毁了悦悦的未来。
我不敢回家,我怕推开门看到那个曾经充满爱的家,现在却满是谎言的废墟。
但我必须回去,悦悦还在等我接她放学。
我知道,那个“鬼”一定还藏在我的家里,在那个监控拍不到的死角。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抹干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阴冷。
既然她想玩这场捉迷藏,那我就奉陪到底。
夕阳把物流仓库的影子拉得极长,我机械地指挥着车辆进出,心却早已飞回了那个布满谜团的家。
银行柜员递给我的取款记录清单,此刻就像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在我的贴身口袋里。
每一笔支取都是五千元,那是自动柜员机单次取款的上限。
取款地点就在我们小区东门的那个支行,距离我家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苏雅,你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这样孤注一掷地掏空我们的生活?
我接悦悦回家的路上,路过超市买了一些速冻水饺和几瓶烈性白酒。
现在的我,需要酒精来麻痹那种由于恐惧而产生的肌肉战栗。
悦悦坐在后座,一言不发,她的小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悦悦,如果有人让妈妈不开心,你会怎么办?”我轻声问。
悦悦收回视线,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让我心碎的怜悯。
“爸爸,妈妈很疼,我看见她一直在流汗。”
我的手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在空旷的路面上划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你看见她了?你在哪儿看见她的?
我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死死盯着女儿的眼睛。
悦悦却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猛地捂住小嘴,眼泪在大眼睛里打转。
我不忍心再逼问她,只能重新发动车子,心里那个恐怖的猜想却越来越清晰。
回到家,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做饭,而是关上了所有的灯。
我坐在沙发上,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车灯光,一口一口灌着白酒。
酒精辣得喉咙发烫,却压不下我心里那股疯狂翻涌的怒火。
我盯着主卧的那扇门,脑海中浮现出苏雅在暗处窥视我的样子。
或者是赵坤?他是不是也潜伏在这个屋子里,嘲笑着我的无能?
监控里的雪花断档,绝对不是巧合,那是有人掌握了摄像头的干扰方法。
我突然想起,赵坤以前在化工厂干过,对这些电子元件略知一一。
难道他们合伙在这个屋子里开辟了一个我不知道的空间?
老房子是那种苏式的格局,墙壁很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烟道和通风井。
我猛地站起身,酒精让我的脚步有些踉跄,但我还是走到了主卧的门前。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扇实木门,感受着上面的纹理。
“苏雅,出来吧,我已经知道了。”我对着虚空低声呢喃。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悦悦在儿童房里摆弄积木的轻微响声。
我走进主卧,没有开灯,径直走向那个巨大的双开门衣柜。
那是苏雅出嫁时,岳父特意请老木匠打的,说是能装下一辈子的福气。
现在看来,这里面装的可能全是不堪入目的秘密。
我拉开柜门,一件件翻找那些衣服,甚至把底部的隔板都拆了出来。
除了一些旧书和换季的被褥,什么都没有。
但我并没有死心,我趴在地上,用手敲击着每一块木板和地板。
“空空、空空。”
在靠墙的那个死角,地板传出的声音明显比其他地方要空洞。
那下面是通往楼下杂物间的废弃管道出口,原本应该被水泥封死的。
我用力撬开那块地板,下面却只有厚厚的积尘和几只干枯的昆虫尸体。
难道是我猜错了?那种由于挫败产生的愤怒让我几乎要抓狂。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悦悦的惊叫声。
我像疯了一样冲出去,看到悦悦站在监控摄像头正下方,指着空调上方。
“爸爸,那个小眼睛在眨,它坏了吗?”
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发出微弱的红光。
我意识到,那个干扰信号的人就在附近,他甚至在实时监控我的行动。
我冲向门口,猛地拉开房门,走廊里空空如也,只有感应灯亮起的昏黄光晕。
我回到屋里,死死锁上防盗门,拉上所有的窗帘。
苏雅,赵坤,不管是你们中的哪一个,这场戏该收场了。
我把悦悦抱回房间,关上门,自己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那一夜,我听到了无数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墙壁,像是沉重的呼吸,又像是某种东西在木板上爬行。
我知道,真相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墙皮,正对着我发出狰狞的冷笑。
连续几天的阴雨让屋子里的霉味更重了,墙角甚至长出了几簇细小的菌类。
由于睡眠不足,我的太阳穴一阵阵跳着疼,看东西都带着重影。
今天本该是苏雅“出差”回来的日子,但我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航站楼或火车站的消息。
视频通话也已经中断了整整四十八小时,对面始终显示无人接听。
下午接悦悦的时候,幼儿园老师特意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
“周先生,悦悦最近在学校的表现很反常,她总是对着空座位自言自语。”
老师把一张画递给我,上面是一个黑漆漆的大盒子,盒子里画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女人。
女人的眼睛很大,几乎占据了半张脸,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求。
我捏着那张纸的手不停颤抖,老师还在说着关于儿童心理干预的话,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走出校门,冷风夹着细雨扑面而来,让我清醒了许多。
悦悦乖巧地牵着我的手,她的小手冰凉得可怕。
“悦悦,告诉爸爸,画里的妈妈为什么哭?”
悦悦低下头,踩着路面上的积水,溅起的泥水弄脏了她的袜口。
“因为妈妈说,如果我告诉别人她在哪里,大怪兽就会把爸爸抓走。”
怪兽。赵坤。
我的脑海中闪过赵坤那张狰狞的脸,还有他那些关于高利贷的传闻。
苏雅离职、公款流失、积蓄被取,这一切的背后,绝对有一个巨大的阴谋。
她不是不爱这个家,她可能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控制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这栋老旧的小区正面临电网改造,路灯忽明忽暗,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我拉着悦悦走进电梯,电梯上升时发出吱呀吱呀的磨合声。
刚走到自家门口,我就察觉到了异样。
防盗门的锁孔周围有一些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曾经暴力尝试过。
我放慢了动作,轻手轻脚地拿出钥匙,猛地转动锁芯推开门。
屋子里漆黑一片,却有一股极其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地寻找电源开关,按了几下,灯却没亮。
跳闸了。
我安抚悦悦留在玄关不要动,自己摸索着走向配电箱。
就在这时,我听到主卧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咔哒。”
那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而且是从屋子里面传出来的。
我抄起玄关处的折叠雨伞,当作武器横在胸前,慢慢向主卧挪动。
借着阳台外偶尔闪过的雷光,我看到主卧的门缝下渗出了一摊黑乎乎的液体。
不,那不是液体,那是湿漉漉的泥印,一直延伸到我的脚下。
我猛地踹开主卧的门,暴雨瞬间灌了进来,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
窗帘在狂风中疯狂摇曳,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兽。
地板上满是杂乱的泥脚印,大大小小交织在一起,显得杂乱无章。
我冲向衣柜,发现柜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我一把拉开,里面空空如也,那些原本挂着的衣服散落在地板上。
“苏雅!赵坤!滚出来!”我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激起一阵阵回音。
没人回应我,只有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大,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玄关,发现悦悦蹲在地上,正盯着门槛下看。
那里躺着一把亮晶晶的钥匙,上面的挂件正是我送给苏雅的那个生日礼物。
我捡起钥匙,那是主卧衣柜的钥匙,我一直以为它丢了。
一股没由来的恐惧从心底深处升起,将我彻底淹没。
他们就在这间屋子里,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又像是隔着另一个次元。
我抱着悦悦坐在沙发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把钥匙。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焦糊味并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
我意识到,这可能不是跳闸,而是有人从外面掐断了电源线。
这是赵坤的手段,他想把我们困在这个黑暗的牢笼里,慢慢消磨我们的意志。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那个复仇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管你是怪兽还是恶魔,只要你敢动我的女儿,我就算拼掉这条命也要把你拉下地狱。
悦悦烧得很厉害,她的小脸通红,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
我顾不得去寻找那个潜伏的影子,发了疯似地在药箱里翻找退烧药。
由于断电,饮水机里的水是凉的,我只能用蜡烛点燃了简易的酒精炉。
蓝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把我的影子映在墙壁上,扭曲得不成人形。
悦悦躺在儿童床上,不停地呓语着,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冷……爸爸,我好冷……”
我把所有的被子都盖在她身上,又用温水浸湿了毛巾,一遍遍擦拭她的手心和额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每一秒的流逝都是一种折磨。
凌晨三点,雨停了,外面的世界静谧得有些诡异。
酒精炉的火熄灭了,屋子里重新陷入了极致的黑。
悦悦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她紧紧抓着我的食指,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守在床边,眼皮沉重得几乎要合上,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挣扎。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从主卧方向传了过来。
我的神经瞬间紧绷,所有的睡意荡然无存。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声音很慢,很有节奏,似乎是有人在黑暗中极其小心地挪动步子。
“吧嗒……吧嗒……”
是那个光脚走路的声音,孙大妈没有骗我。
声音在主卧门口停住了,接着是那种木板受力后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我轻轻抽出被悦悦握住的手指,拿起枕头下的棒球棍,赤着脚走向主卧。
路过客厅时,我看到窗外的月光穿过云层,洒在了主卧的门板上。
门板的影子上,多了一个突出来的黑影,像是一个蜷缩的人形。
我感觉到心脏在嗓子眼疯狂跳动,全身的肌肉都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
我猛地推开主卧的大门,棒球棍带起一阵冷风呼啸而过。
“谁!”
屋子里空空如也,窗帘静静地垂着,一切看起来都和刚才一样。
我并没有放松警惕,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我走到衣柜前,那把主卧衣柜的钥匙还在我口袋里发烫。
我颤抖着手,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嚓。”
锁开了。
我还没来得及拉开柜门,身后传来了悦悦虚弱且颤抖的声音。
“爸爸……”
我猛地回过头,看到悦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主卧门口。
她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惨白如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面前的衣柜。
她走过来,小手抓住了我的衣角,身体抖得厉害。
“怎么了,悦悦?快回房间躺着。”我蹲下身,试图抱起她。
悦悦却挣脱了我的怀抱,她凑到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却吹出了最冷的耳语。
“爸爸,妈妈藏在衣柜里好几天了,她什么时候出来?”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间扎穿了我的心脏。
我感觉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逻辑和理智在这一刻全部崩碎。
我僵硬地回过头,死死盯着那扇已经解锁的、高大的双开门衣柜。
苏雅,在衣柜里?
可是我刚才明明查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女儿的眼神不像是在说谎,那种纯粹的恐惧是伪装不出来的。
我站起身,手指缓缓伸向衣柜的把手。
如果苏雅真的在里面,那她现在是什么状态?
是被赵坤杀害了藏在里面?还是她自己一直躲在里面窥视着我们?
那每天跟我通话的、取走我存款的,到底是谁?
我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每一次肺部的扩张都像是在拉动风箱。
我感觉到衣柜里似乎也有一道呼吸,正隔着薄薄的木板,与我的呼吸同频共振。
这种极致的压迫感让我几乎要晕厥过去,但我知道,我不能退缩。
我的手扣住了把手,只要用力一拉,这三个月来的所有谎言和噩梦都会露出真容。
悦悦躲在我的身后,死死闭上了眼睛。
我闭上眼,猛地拉开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