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行医二十年,我见过很多奇怪的病例。
但那个深秋的凌晨,真正让我愣住的,不是窥器打开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而是之后整整一个月,在同一间抢救室里发生的另一件事。
那件事我想了很久。
到现在还是没想明白,一个人的心里,究竟能同时装多少东西。
1
那晚我值的是妇产科二线班。
二线班是我最不愿意排到的班次。
白天的门诊加查房已经够累,晚上还要随时待命,负责全科的紧急处置和急诊会诊。
理论上可以在值班室休息,但大多数时候根本躺不下去。
那晚也是一样。
下午四点接班,到凌晨十二点半,我已经连续处理了两台急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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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台是卵巢囊肿蒂扭转,患者是个二十三岁的女孩,被男友背着跑进急诊,脸白得像张纸,在抢救室门口就疼晕过去了。
第二台是宫外孕破裂,输卵管出了问题,腹腔里已经积了大量血液,开腹的时候血涌出来,一下子把手术单子都洇湿了。
我从手术室出来,去了一趟护士站交代医嘱,在走廊上被实习医生追着问了几个问题,回到值班室坐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外套搭在椅背上,我在想要不要去食堂找点东西吃,值班室的座机就响了。
「方教授,急诊会诊,阴道出血,说情况很不好,您快去。」
我重新套上白大褂,把外套搭到胳膊上,出了值班室。
走廊里灯光昏黄,夜班的护士推着治疗车远远地过来,车轮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很响。
我往急诊方向走,脑子里开始过筛子。
宫外孕。
这个时间段最常见的就是这个。
受精卵在输卵管里发育到一定程度,输卵管撑不住了,破裂,大量出血。
症状发展非常快,处置不及时分分钟休克。
但刚才那台宫外孕是输卵管妊娠,如果这台也是,今晚就撞上两台了,倒也不是没有过。
或者是卵巢黄体破裂。
黄体是排卵后形成的临时性内分泌结构,如果黄体内的血管破裂,同样可以引起腹腔出血和阴道出血,偶尔也会出血量很大。
还有宫颈病变。
宫颈癌晚期侵蚀血管,出血有时候非常凶,量大的能让人措手不及。
我边走边想,到了急诊科门口,里面有人看见我,快步迎出来。
「患者在抢救室,已经有些休克征兆了,血压一直在掉。」
我加快脚步跟了进去。
2
抢救室里的气味我熟悉。
消毒水、汗味、血腥气,三种味道混在一起,是所有急诊抢救室特有的味道。
但那晚抢救室里的血腥气格外重。
我一推开门就察觉到了。
患者已经在最靠里的那张床上了。
我走过去,停在床边,看了她一眼。
年轻女孩,二十岁上下。
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印着一所高校的英文名字,下摆有些皱,像是临时套上的。
脚上一双运动拖鞋,是那种宿舍或者出租屋里随手穿的款式。
她躺着,脸朝上,面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发丝被汗水浸得贴在鬓角。
床单刚换过,但新换的垫单已经洇湿了大半。
屁股底下是一大摊深红色的血迹,颜色深沉,带着腥气。
整张床,整个人,都泡在那股气味里。
我在急诊见过各种各样的出血患者。
哭的,喊的,破口大骂的,拼命挣扎的,什么样的都有。
这个女孩哪种都不是。
她安静地躺着,眼睛微微闭着,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喘息,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用尽力气撑着最后一口气。
我行医多年,最怕的就是这种安静。
太安静,意味着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反应了。
失血达到一定量的时候,人体会进入一种代偿性的「安静」状态——不是好转,是耗竭。
就在我走到床边的那一刻,监护仪的报警声响了起来。
「嘀嘀嘀。」
刺耳,连续,节奏很急。
我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
血压:78/50mmHg,持续下跌。
心率:126次/分,持续上升。
典型的失血性休克前期表现。
「立刻开通两路静脉通道,一路快速补液,一路备用。」我直接开口,「交叉配血,马上联系血库备血。通知手术室,做好急诊手术准备。」
吩咐完,我俯下身,开始问病史。
3
她叫苏瑶。
大三学生,在学校附近的小区租了房子住,已经住了将近一年。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很弱,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下,像是在水里浮浮沉沉的人,每次开口都要先攒足了力气。
事情发生在当天傍晚,她说。
她和一个朋友在出租屋,两个人亲热。
过程中她开始出血。
起初根本没有察觉,因为不疼,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到后来肚子隐隐有些不舒服,她低头一看,才发现垫着的卫生巾早已湿透了。
两个人当时都慌了,开始在手机上搜索。
查到的帖子里,大部分都说同房出血是正常现象,过一会儿会自己止住,不用特别处理。
他们就信了这个说法,等着。
卫生巾一张换一张,换了七八张,血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本来想撑到天亮再来医院,但出血的速度实在止不住,拖了两个多小时,才叫了辆出租车赶过来。
我听完,第一个问题直接问月经。
「你末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前几天刚来完。」她轻声说。
宫外孕一般都有停经史,如果月经是正常来的,宫外孕的可能性就大幅降低。
但我还是不放心,点名叫来了床旁超声机。
B超机推到床边,探头放上去,屏幕上的图像慢慢清晰。
子宫形态正常,内膜均匀,双侧附件未见明显包块,腹腔内没有游离液体。
没有宫外孕的征象,腹腔里也没有明显出血。
那出血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我等着血库送血的这段时间,脑子里把能想到的原因又过了一遍。
宫颈息肉出血?一般量不会这么大。
宫颈癌?这个年纪不是没有,但通常也不会急成这样。
外伤?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把它往深处压了压。
因为如果是外伤,那就意味着另一种可能。
血库很快送来了两袋血。
输液通道早就建好了,血袋挂上去,开始输。
两袋血输进去,苏瑶脸上的颜色稍微回来了一些,嘴唇从发紫变成了灰白,喘息声也没有之前那么急促了。
我稍稍松了口气。
但血还在出。
速度没有明显减慢。
「必须查清楚出血部位。」我对住培医生说。
4
检查需要用窥器,要让患者挪到检查台上。
苏瑶太虚弱了,自己根本没有力气移动,我和急诊护士一起,把她从急救车移到了检查台上。
我戴好手套,拿起窥器。
窥器是妇科检查最基本的器械,用于撑开阴道壁,暴露宫颈,让医生能直视内部情况。
日常操作,做了不知道多少次。
但那次,窥器刚打开,我的手顿了一下。
跟在我身边的住培医生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弯盘差点脱手。
视野里是一片血糊糊的暗红色。
血液黏稠,已经凝了一部分,堆积在阴道后壁,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我用无菌纱布一点一点把血液擦开,才勉强把视野暴露出来。
看清楚里面的情形之后,我在心里默数了一遍。
十处。
不对,再数一遍。
十三处。
十三处伤口,散布在阴道壁的不同位置,有的在前壁,有的在侧壁,有的几乎延伸到穹隆部。
大小不一,深浅各异。
伤口的边缘不整齐,有几处可以清楚地看到平行的划痕,一道一道,像是被某种表面粗糙、带有突起的东西反复摩擦、挤压过。
不是锐器的切割伤,切割伤的边缘是整齐的。
也不像普通摩擦造成的浅表擦伤,这些伤口都很深,有几处深得让我皱起了眉头。
最深的那处,几乎已经延伸到腹腔边缘。
我在妇产科工作了二十年,接诊过各种各样的妇科外伤患者。
这种伤情,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