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田正彰：以文字叩问日本侵略历史

参考消息网3月19日报道 日本《朝日新闻》2月22日发表题为《那些正在散落的“加害”记忆》的文章，作者是兴野优平。全文摘编如下：

81岁的精神病理学家兼作家野田正彰在去年年底出版的随笔集《逝去时光的光辉》中这样写道：“战败国日本为何如此否认侵略战争？具有权威型人格的人无法对社会形态进行批判性分析，只是偏好‘向前迈进’之类的口号。”

野田在书籍出版前夕接受记者采访时，充满危机感地指出：“在那场战争中发生了什么，在人们对此几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要成为尘封的历史了。”

20世纪90年代，野田曾多次寻访侵略过中国的原日军士兵，并将采访结果汇编成《战争与罪责》一书，并于1998年出版。其中一个受访者曾是日军军医，曾7次参与对中国俘虏的活体解剖。他返回日本并就其战争罪行作证后，收到一张匿名明信片，明信片上写着：“你难道愚蠢到无法预见，在国际关系高度敏感的时期，你这样公开谈论此事会对两国关系造成怎样的影响吗？”

野田之所以试图挖掘原日军士兵关于加害的记忆，源于他认为日本未能正视自身的侵略战争历史。他在《战争与罪责》中这样写道：“否认过去，拒绝探寻真相，甚至妄然断言‘我们也是战争的受害者’‘这是一场生存之战，而非侵略之战’‘自虐史观不可取’，我们究竟失去了什么？”

“我想通过少数人，即那些在战后时期怀有罪恶感的人的视角，揭示大多数人的阴暗面。”

用水刑将人折磨至濒死、只因“不爽”就用机枪肆意扫射平民、强奸儿童……这些原日军士兵经历和目睹的一切都令人毛骨悚然。

“我一直能感受到，经历过战争的那代人，人性是何等扭曲。”野田如此回顾道。

战争期间，士兵在等级森严的军队中遭受暴力统治。战后，他们被压抑的愤怒被原封不动地带进了日本的家庭。“男人肆意作威作福，对妻子非打即骂，这样的家庭为数不少。从昭和时代的某个时期开始，日本人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日本军国主义统治下形成的“情感麻木”延续至战后。人们用等级关系看待他人，忽视个人的感受和尊严，过度适应群体。在这种环境中，要恢复丰富的情感，努力了解事实并在此基础上重拾想象力是非常重要的。野田在观察到一些退伍老兵通过承认自己的过错并积极面对，逐渐摆脱了思维僵化之后，得出了这一结论。

提到“战争见证人”，人们首先想到的往往是那些有着受害经历的人。记者曾在广岛进行了为期三年的采访，收集原子弹爆炸的体验证言。正如当地媒体报道的那样，人们对原子弹爆炸的记忆甚至也在逐渐消退，愿意开口讲述的幸存者寥寥无几。

根据日本总务省数据，截至2025年3月底，领取“普通养老金”的原军人有597人，平均年龄为103岁。另一方面，根据厚生劳动省数据，截至2025年3月底，《被爆者健康手册》持有者有99130人，平均年龄为86.13岁。到了战后80年，听取原士兵提供的证言，已经变得极其困难。

战争从人们的“记忆”向“历史”转变，在此过程中，“加害”的部分不断淡化。我们有必要正视受害和加害这两个方面，难道不是吗？历史学家成田龙一在接受采访时说过的话令人记忆犹新。

“重要的是，如何将记忆与历史联系起来。”（编译/马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