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我叫陈则远,盛恒集团智慧物流事业部的一个项目工程师。
四年工龄,不长不短,刚好够让所有人习惯我的存在,又不至于重视我。
部门里十二个人,论资历我排中间,论加班时长我常年第一。
不是我爱卷,是活总会流到我这儿。
方案初稿、技术验证、系统联调,这些最耗时间的脏活累活,基本都是我在干。
干完之后,主管李铮改改排版和措辞,换上他的名字,拿去给上面汇报。
我不是不知道。
只是没法计较。
我爸肺癌晚期,确诊那年我刚入职。
四年来,他住院、化疗、靶向药、请护工,全靠我这份工资撑着。
每个月工资到账那天,我先把钱转给我妈,剩下的才是我的生活费。
辞职?不可能。
跳槽?中间有空窗期我爸的药就断了。
李铮拿走我的方案我不是不气,但我气不起。
生活压着我的脖子,我只能低着头。
部门里大家都知道我干得多。
有一次同事刘杨加班撞见我改方案改到凌晨一点,他问我,「这不是李哥在例会上讲的那个方案吗?」
我说,「嗯,他让我帮忙优化几个细节。」
刘杨没再问。
其实那个方案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标点,都是我写的。
李铮从不让我参加高层汇报。
他的理由很正当:「你负责技术,我负责对接,分工明确,效率更高。」
所以副总周远诚每次在季度会上看到的汇报人都是李铮。
他甚至不知道我们部门有个叫陈则远的人。
四年里,我就是一个影子。
一个写方案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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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周三下午,我接到老家的电话。
我妈的声音在抖:「则远,你爸……你爸不太好,医生说让你回来一趟。」
我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半都没发觉。
挂了电话我立刻写了请假单。
丧假——虽然电话里说的是「不太好」,但我听懂了我妈的意思。
她不敢直接说,怕我在公司崩溃。
我拿着假条去找李铮。
他在工位上刷手机,看了我一眼,接过假条扫了不到两秒,往桌上一拍。
「现在是什么时候?智慧仓储二期下周交付,整个组都在加班,你跟我说请假?」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小。
旁边三个同事都抬了头。
我说:「李哥,我爸病危,我必须回去。」
他连眼皮都没抬:「谁家没有点事?你回去了项目谁跟?你那个模块的联调谁接手?」
我说:「我可以把文档交接给刘杨——」
「刘杨接得了吗?」他打断我,「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块除了你没人能干。你要是现在走了,出了问题算谁的?」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不讲人情。
是因为他的反应太过激了。
丧假是法定假,他没有理由驳回。
但他不是在讲道理,他是在拦我。
那一瞬间我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没来得及细想。
他最后甩下一句:「你要是敢走,这个月绩效直接打C。」
说完转过身去,假条留在桌上,他连签字栏都没碰。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开口帮我说一句话。
刘杨低着头盯屏幕,手指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我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我转身回了工位。
03
晚上七点,我在工位上接到我妈第二个电话。
这次她没有铺垫,直接哭出来了。
「则远,你爸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工位隔板对面传来键盘声,有人在笑,有人在聊明天中午吃什么。
世界在正常运转,只有我的停了。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李铮发了一条微信:「李哥,我父亲去世了,我需要回去办丧事。」
我等了四十分钟。
他回了一条:「请按流程走,我不方便批。」
九个字。
我父亲死了,他用九个字打发我。
甚至没有一个标点是用来表达遗憾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买了当晚十一点的火车票。
这一次我没有再找他。
也没有再跟任何同事说。
我把电脑合上,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出了盛恒集团的大门。
火车上我靠着窗户,外面是黑的。
我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我爸。
他最后一次跟我视频的时候,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但还在笑,说「工作要紧,不用老惦记我」。
他直到最后都在替我想,怕我丢了工作。
而我甚至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心口上敲。
我没有哭。
不是不想,是哭不出来。
有一种东西在胸口堵着,比悲伤更重,说不上来是什么。
04
回到老家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我妈站在门口,头发散着,眼睛肿得快睁不开。
看到我的一瞬间,她抓住我的胳膊,什么都没说,眼泪一串一串地掉。
我爸躺在堂屋里,盖着白布。
我跪下去,给他磕了三个头。
额头碰到地面的冰凉传上来,我才终于觉得这是真的。
接下来的三天,是流程。
布灵堂、通知亲戚、守夜、答谢吊唁、安排下葬。
我像一台机器一样运转,该做什么做什么,该说什么说什么。
我妈反而比我情绪稳定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她哭了好几天,已经哭不动了。
守灵的第一个晚上,我在灵堂边上坐了一夜。
手机震了无数次。
我点开工作群,看到李铮在里面发了一条消息:「@陈则远 今天旷工未报备,请相关同事周知,他手上的联调任务我来重新分配。」
下面没有人回复。
没有人问我怎么了。
也没有人问我爸的事。
第二个晚上,我让我妈先去休息了。
灵堂的灯很暗,院子里没有声音。
我一个人在旁边的书房坐下来,打开了我的旧笔记本电脑。
那台电脑是大学时候买的,很慢,风扇一转就响。
我坐在那儿,对着屏幕,一直到天快亮。
中间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具体说了什么,当时我没跟任何人讲。
第三天出殡。
我扛着我爸的棺材走在前面,脚下的土路颠簸不平。
周围亲戚都在哭,我没有。
不是不伤心。
是我脑子里除了悲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一件我在那两个深夜里想清楚的事。
下葬之后,我在坟前站了很久。
风很大,把纸钱灰吹得满天都是。
我在心里跟我爸说了一句话,然后转身下了山。
05
回公司那天是周一早晨。
我提前了半小时到,办公室还没几个人。
走到我的工位,第一眼就发现不对——桌上空了。
我的项目文件夹、技术文档、打印出来的流程图,全部被收走了。
电脑还在,但桌面上被人动过的痕迹很明显。
我还没坐下,李铮就从他的工位站起来,径直朝我走过来。
他手里端着杯咖啡,表情谈不上愤怒,倒更像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在我面前站定,一只手揣兜,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
他点了下头:「行。有几件事跟你说一下。」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早就拟好的通知。
第一,我连续三天未经审批离岗,已按旷工上报HR,记录存档。
第二,本季度绩效预判为C,年终奖大概率为零。
第三,智慧仓储二期的项目组我被正式移出,手头剩余工作移交刘杨。
他每说一条,我就点一下头。
说完三条,他似乎觉得我的反应不够,又加了一句:「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你有你的难处我理解,但制度不会因为个人原因让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说「移交给刘杨」的时候,语速快了一点。
四年了,他一直把我隔绝在所有对外窗口之外,现在我被踢出项目组,正好意味着以后连技术层面的接触都断了。
他不只是在惩罚我,他是在封口。
周二的组会上,李铮做了更绝的一步。
他当着全组十一个人的面,花了整整五分钟讲「团队纪律和责任意识」。
没有点我的名,但每一句都指着我。
什么「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对得起团队吗」。
什么「不是谁都不可替代的,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我坐在角落里,一句话没说。
刘杨坐我旁边,我感觉他偷偷看了我好几次,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理解他。
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得罪主管。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移交文档。
李铮从我身边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说:「陈则远,你要是觉得公司亏待你了,可以走正常渠道申诉。但我建议你想清楚,申诉是要留案底的。」
我头也没抬:「行,我知道了。」
那天下午刘杨帮我倒了杯水放在桌上,我喝了一口,跟他说谢谢。
他小声说了句:「则远哥,你这两天……怎么这么淡定?」
我笑了一下:「有什么好不淡定的。」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走了。
他觉得不对劲。
其实他的直觉是对的。
06
周五,全员例会。
每周五下午三点,全组雷打不动坐在会议室里,听李铮安排下周工作。
今天气氛不太一样。
我进门的时候就发现李铮的桌上多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封面朝下扣着。
我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其他人也陆续到了,低声聊着天。
刘杨坐我前面,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点了下头。
三点整,李铮站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份文件翻过来。
我看到封面上印着「行政处分通知书」几个字。
会议室安静了。
「今天例会之前,先处理一件事。」
李铮看了我一眼,拿起文件开始读。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让在场每个人都听清。
「经查,项目工程师陈则远于X月X日至X月X日期间,连续三个工作日未经批准擅自离岗,严重违反公司考勤管理制度第四十二条——」
他读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我脑袋里。
我坐在最后一排,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念到第二段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普通的推门——是那种直接推到底、铰链撞墙发出声响的推法。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进来的第一个人是副总周远诚。
他很少出现在我们部门的例会上,一年也来不了两次。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表情看不出情绪,但步子很快。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生面孔。
男的四十岁上下,戴金丝眼镜,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女的年纪差不多,穿藏蓝色套装,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两个人的穿着和气质,一看就不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人。
李铮的声音停了。
他手里的处分通知举在半空,嘴巴微张。
他没叫周总,因为他也不确定这是怎么回事。
周远诚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平静地说了三个字:「先别念了。」
然后他转向我。
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周围空了两个位子。
周远诚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他的语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会议上他对下属一贯公事公办,但这一刻,他的口吻是客气的,甚至带着一点郑重。
「小陈,这两位……想见你很久了。」
全场鸦雀无声。
李铮攥着处分书的手指关节发白。
刘杨转过头看我,嘴巴张得老大。
其他同事面面相觑,没有人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桌面,然后慢慢地放下手里的笔。
站起来的时候,我把椅子轻轻推了回去。
动作很慢,很稳。
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