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满新作《大厂小民》：在这个故事里，透明人也有了形状

进入大厂，被称作“上岸”，它被视为理想的职场环境，慷慨、充裕，每个人都害怕离开它。离开大厂，被称作“优化”，它视自己为一个数理模型，冰冷、精确，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终将会离开。

继《我的母亲做保洁》后，张小满非虚构新作《大厂小民：我在互联网公司的1480天》出版。在这本书中，张小满用第一人称的视角，写下自己在互联网大厂的四年。作为中台部门的一线员工，她做着典型意义上的“文科生”工作：要会组织、汇报、表演，要学会搭上不同的车驶入快车道。“拥抱变化”是大厂式生存的关键词，因此，在大厂的1480天，她经历了一次“创业”，三个岗位，七次考核，两次被裁员。感受“寒气”步步紧逼。

张小满是陕西商洛人，现居深圳，非虚构写作者。曾任记者，长期从事深度报道工作。后进入互联网行业，成为大厂女工。她的首部非虚构作品《我的母亲做保洁》曾入选南都2024年度十大好书。

“在大厂，我是共享文档里的信息节点，被协同的中间环节，业务的渠道出口。我总在‘all in’中被卷入，对各方面的需求来者不拒，微微不断的紧张感伴随着我。当同事跟上风口，小步快跑，转换赛道，我却悬浮在大厂，找不到岸，系统的评价是：差强人意。”

当我们在工作中投入了情感，却感受到强烈的物质性。当个体被卷入庞大的系统，要如何在其中找到位置？当我们成为随时可替换的螺丝钉，该如何定义自我的价值？《大厂小民》既是一个小镇做题家的大厂历险记，也是一个普通人努力将自己镶嵌进系统里的故事。“没有人是螺丝钉，千万别把自己拧得太紧。”

在张小满看来，大厂生产着改变世界的梦想，也磨损着具体而微的生活。小民试图穿透结构的大厂观察：你有独一无二的生命经验，那无法被夺走——“我像是一个透明人。我笑着跟她说。在哪里你都是个透明人。她也笑着回答我。但在这个故事里，透明人也有了形状。”

中台工作的特质，使得小满获得一种横向视角，得以了解不同的人如何镶嵌在系统中获取利益和价值，也看见体系运转起来时不同人的应对策略。这不仅是属于一个小民的故事与反思，也是属于所有普通人的工作纪实。

张小满用清醒的观察精准戳中大厂生态：“我在大厂遇到的人，大概有三种样子：‘扫地僧’，工作很多年，在专业领域有特长，很早就得到过老板的赏识，有江湖地位；‘销售员’或‘猎人’，PPT和表格都做得极好，擅长包装和说服，善于找准时机；还有‘农民’，不管天上风云变幻，只管默默耕耘，升职加薪往往轮不到这样的透明人。人人都希望成为‘扫地僧’，但最后大部分人都做了‘农民’的事。”

这本《大厂小民》同样写给“无法靠岸的我们”：一个似乎在“岸”上，却不停地在找新的“岸”的故事。在母亲看来，像小满这样的白领，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但他们的人生永远没有一个“岸”。我们都知道自己终究会离开，没有人会是真正的幸存者。

“在大厂这些年，我总是去捕捉他人的反应，来佐证自己的判断。这让我一直处于担忧之中，担心完这个又担心那个。一种无形的力量营造出的极度不安和对未发生之事的焦虑伴随着我——这正是这份工作的残酷之处。”张小满说。

书中包含张小满对关于工作意义的固执追问：“工作本质是交易，但不应只是如此，我们需要有事情在那里，作为生活的重心。”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朱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