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15年11月的江州,冬雨绵密。
江州第二监狱的铁门在宋思明身后沉重地合上,发出低沉的闷响。
他穿着监狱发放的灰色夹克,立在寒风中,望着空旷的马路。
无人接他。
十年前,他是江州市的副秘书长,出行有专车,身边簇拥着一群人。
十年后,他是个刑满释放的犯人,连一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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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明摸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通讯录里只存了一个号码——律师王建国。
他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城郊旅馆。”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没开口。
宋思明明白自己现在的模样,花白的头发,脸上刻满沟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不止十岁。
旅馆一晚二十八块,房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掉漆的桌子。
他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凝视着镜中那张陌生的面孔。
这就是他,宋思明,曾经在江州呼风唤雨的宋副秘书长。
如今什么都不是了。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上蛛网般的裂痕,思绪纷乱。
十年了,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那些人,那些事,是否还存在?
手机突然响起。
是王建国。
“宋哥,有个情况要告诉你。”王建国的声音公事公办,“你名下还有套房产未处理。”
宋思明怔了怔:“什么房产?”
“柳巷27号,2003年购置的,产权登记在郭海萍名下。”
郭海萍。
宋思明的大脑运转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谁——海藻的姐姐。
“2003年?”他皱眉,“我没什么印象。”
“房子确实和你有关,当年用你的工资购买,但登记时写的是郭海萍的名字。”王建国说,“这房子一直闲置着,你需要去处理一下。”
宋思明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2003年,那是他初识海藻的那年。
海藻。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张年轻的脸庞,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有她温柔的笑容。
十年了,她现在怎么样?
“我明天过去看看。”宋思明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脑海里全是海藻的影子。
那时她才二十二岁,刚从外地来江州,在一家公司当前台。
他第一次见她是在一场饭局,她陪着姐姐郭海萍一起来的。
那双眼睛望向他时,他就知道自己沦陷了。
后来发生的事,他不愿多想。
他给了她很多,江景房、名牌包、昂贵的首饰。
但他从未料到,那套2003年买的老房子,竟然还在。
那是他用自己的薪水攒了大半年买的,当时收入不高,那套房子耗尽了他所有积蓄。
他记得自己说过什么来着?
“我给你一个家,虽然小,但属于我们。”
现在回想,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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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宋思明便出了门。
江州的变化大得他几乎认不出,到处是高楼林立,地铁线路图复杂如迷宫。
他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才找到柳巷所在的城南老城区。
这里和新城区判若两个世界。
破旧的六层板楼,外墙瓷砖脱落大半,露出灰败的水泥墙体。
楼下的铁门锈迹斑斑,门禁早已损坏,轻轻一推就开了。
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办证、收废品,密密麻麻。
宋思明爬上三楼,找到27号。
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看样子是去年春节贴的。
他正要敲门,楼下传来声音。
“诶,你找谁呀?”
宋思明回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破棉袄,推着装满废品的三轮车。
“我找……”宋思明顿了顿,“这房子的住户。”
老张眯眼打量他,忽然眼睛一亮:“你是思明吧?”
宋思明吃惊:“你认识我?”
“海藻提过你。”老张笑道,“我是楼下收废品的,大伙儿叫我老张。”
听到“海藻”二字,宋思明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住在这里?”
“住了快十年了。”老张点头,“一个人,挺艰难的。”
一个人?
宋思明心头一紧:“她现在在做什么?”
“在医院当护工,起早贪黑,晚上八九点才回来。”老张说着,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吗?”宋思明追问。
老张摆摆手:“有些事,你还是问她本人吧,我一个外人不好多嘴。”
说完,老张推着三轮车走了,留下宋思明独自站在楼道里。
他望着那扇门,脑子里一片混乱。
海藻住在这里,住了近十年。
独自一人。
做护工。
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以为她会找个人嫁了,过上平稳的日子。
或者至少,不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宋思明在楼道里坐下,决定等她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渐暗。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
楼上楼下陆续有人回家,脚步声、交谈声、炒菜的油烟味,交织在一起。
宋思明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只是想见她一面。
晚上八点,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听着很疲惫。
宋思明站起身,心跳加速。
楼梯拐角处,出现了一个瘦削的身影。
路灯的光线照进来,他看清了那张脸。
是海藻。
但又不是他记忆中的海藻。
她瘦了许多,脸色苍白,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
手里提着布袋,里面装着菜。
她爬到三楼,抬起头,看见了宋思明。
整个人愣住。
两人对视,谁都没说话。
良久,海藻开口,声音冰冷如刀:“你怎么在这里?”
宋思明喉咙发干:“我……我来看看房子。”
海藻冷笑:“哦,终于记起还有这套房了?”
她走过去,掏出钥匙。
门上装着密码锁,她伸手按下四个数字。
0826。
宋思明的生日。
他整个人僵住了。
十年了,密码还是他的生日。
门开了,海藻走进去,没关门,像是默许他进来。
宋思明跟着进去,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房子很小,目测五十平左右,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一览无余。
家具都很陈旧,沙发上打着补丁,茶几上摆着几个空瓶。
墙皮有些地方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头。
窗帘是多年前的款式,已经褪色。
最让宋思明在意的是,墙上没有一张照片。
整个房间,看不到任何其他人生活的痕迹,只有女性用品。
海藻把菜放进厨房,回头看到宋思明的目光。
“在找什么?”她语气冰冷。
宋思明咽了咽口水:“你……一个人住?”
海藻的脸色变了,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冷漠覆盖。
“与你无关。”
她倒了杯水,自己喝了,没给宋思明倒。
“看完了就走吧,这房子我住着,你要收回去,我可以搬。”
宋思明摇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海藻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十年了,你突然出现,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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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明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说他想她?
说他后悔?
说他想弥补?
这些话说出来,只会更加可笑。
两人沉默对峙。
海藻先开口:“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走吧,我要做饭了。”
“海藻。”宋思明叫住她。
海藻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没回头。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海藻笑了,笑声全是嘲讽:“你觉得呢?”
她转过身,伸出手。
那双手粗糙得不成样子,手指关节全是裂口,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污渍。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这些年的日子。”海藻说,“你出事后,江景房被查封,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她指着这房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宋思明摇头。
“2003年你刚认识我时,用你第一笔涨的工资买的房子。”海藻的声音在颤抖,“你说要给我一个家,虽然小,但是我们的。”
宋思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想起来了。
那时他刚升为副处长,工资涨了些,他攒了大半年,买了这套老房子。
产权证写的是郭海萍的名字,因为他不方便。
他带海藻来看房时,她高兴得像个孩子。
“真的是我们的吗?”她问。
“是,我们的。”他说。
后来他升了职,有了更多钱,给她买了江景房。
这套老房子就被遗忘了,他甚至不记得还有这么个地方。
没想到,最后海藻住的,还是这套房子。
“你出事后,我才知道江景房是用公款买的。”海藻继续说,“我被赶出来,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只能回到这里。”
宋思明猛地抬头:“孩子?”
海藻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别过脸,声音很轻:“别问了。”
“海藻,孩子呢?”宋思明向前迈了一步。
“我说了,别问!”海藻突然爆发。
她转身,眼眶通红:“你有什么权利问?你坐牢的时候,我一个人怎么撑下来的你知道吗?”
“我怀孕七个月时,在餐馆洗碗,手泡在冷水里,冻得失去知觉。”
“我生孩子时,一个人在医院,疼得满头大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在监狱里,至少有人管饭,我呢?我每天累得半死,赚的钱连自己都养不活!”
海藻的情绪彻底失控,眼泪止不住地流。
宋思明想去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海藻吼道,“你没资格碰我!”
宋思明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这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当年不贪,不收那些钱,就不会出事。
如果他不出事,海藻就不会落到今天这地步。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
海藻擦掉眼泪,冷笑:“对不起有用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走吧,以后别来了。”
“孩子呢?”宋思明还是问了出来。
海藻的身体剧烈颤抖。
她闭上眼,泪水又涌出来。
“别问了,求你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宋思明意识到,这个问题触及了她最痛的地方。
他不敢再问,转身离开。
走出楼道,他回头看了眼那盏昏黄的灯。
三楼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
那是海藻的家。
也曾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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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明回到旅馆,一夜未眠。
脑子里全是海藻那双粗糙的手,还有她说话时颤抖的声音。
翌日清晨,他又去了柳巷。
这次他没上楼,而是在楼下等老张。
老张推着三轮车过来,看到他也不意外。
“想问海藻的事?”老张点了根烟。
宋思明点头。
老张叹气:“海藻确实生了个孩子。”
宋思明的心提到嗓子眼。
“但孩子不在这儿住。”老张说,“好像是……唉,我也不太清楚。”
“在哪儿?”宋思明急切地问。
老张摇头:“这事你得问海藻,我知道的也不多。”
“我就知道,每个月有辆豪车来接她。”
“豪车?”
“嗯,黑色的奔驰,一看就贵。”老张说,“司机下来,恭恭敬敬,等海藻上车。”
“她去几个小时就回来,每次回来眼睛都红的,一看就哭过。”
宋思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孩子不在海藻身边。
每个月有豪车接她去看孩子。
每次回来都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海藻失去了孩子的抚养权。
但谁能从母亲手里夺走孩子?
又是谁有这个能力?
宋思明脑中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决定亲自去看。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在柳巷附近蹲守。
第三天下午,那辆黑色奔驰出现了。
车很新,车牌号是连号,一看就非普通人能开。
司机下车,站在楼下等。
过了一会儿,海藻从楼上下来。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和那辆豪车格格不入。
司机给她开门,态度恭敬,但海藻脸色难看。
她上车,车开走了。
宋思明拦了辆出租,远远跟着。
车一路向西,开进城西的高档别墅区。
那里是江州最贵的地段,住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
奔驰在一栋别墅门口停下。
铁门上挂着门牌:静园。
宋思明皱眉,这地方他不熟悉。
静园?
他在江州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这个别墅的主人是谁。
但能住在这里的,必然非富即贵。
他在别墅外等了三个小时。
天快黑时,铁门打开,海藻走出来。
她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司机又把她送回柳巷。
宋思明跟着回去,在楼下等她上楼,然后冲上去,堵在门口。
海藻看到他,脸色刷一下变白。
“你跟踪我?”她声音发抖。
“你去静园做什么?”宋思明直接问。
海藻的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海藻,孩子是不是在那里?”
海藻闭上眼,眼泪流下来。
“进来吧。”她说,声音很轻。
海藻开了门,宋思明跟着进去。
她倒了两杯水,自己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宋思明发现,她以前不抽烟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很多年了。”海藻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她的脸,“不抽烟,撑不下去。”
宋思明坐在她对面,等她开口。
海藻抽了半根烟,才慢慢说:“2016年春天,我生下了儿子。”
“我给他取名宋之恒,希望他能坚强地活下去。”
“但是……”她声音哽咽,“孩子三个月时,查出了先天性心脏病。”
宋思明的手攥紧。
“医生说必须手术,不然活不过五岁。”海藻弹了弹烟灰,“手术费五十万。”
“我跑遍了所有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
“我姐那时自己也过得不好,她丈夫苏淳下岗了,她一个人带孩子,给我凑了三万。”
“我去找以前认识的人,有的人躲着我,有的人给几千块打发了。”
“三年时间,我只凑到十五万。”
海藻的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孩子的病越来越重,小小的人儿,嘴唇发紫,喘不上气。”
“医生说再不手术,真来不及了。”
宋思明的喉咙像被堵住,说不出话。
“我每天在医院走廊跪着,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海藻声音发抖,“没人能拿出五十万。”
“我甚至想过去偷,去抢。”
“但我不能,我被抓了,孩子怎么办?”
宋思明眼眶红了。
他无法想象,海藻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个女人,带着生病的孩子,走投无路的绝望。
“后来呢?”他声音很轻。
海藻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后来……”她深吸一口烟,“有个人帮我付了手术费。”
宋思明的心狠狠一跳。
“谁?”
海藻没马上回答。
她又抽了一根烟,像在给自己壮胆。
“那个人说,愿意出所有的钱。”
“但有一个条件。”
宋思明呼吸急促:“什么条件?”
海藻的手抖得厉害,烟灰掉在地上。
“条件是……”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孩子手术后,由那个人抚养。”
“户口改成哪家的,名字也要改。”
“我每个月可以去看孩子一次,每次两小时。”
“但是……”海藻捂住脸,崩溃大哭,“但我不能告诉孩子,我是他妈妈。”
“我只能以阿姨的身份,看着我的孩子,叫别人妈妈。”
宋思明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有人要夺走海藻的孩子。
而海藻,为了救孩子,答应了。
“你拒绝了?”他问,声音发抖。
海藻点头:“我拒绝了,我抱着孩子离开了医院。”
“但是……”她眼泪止不住流,“一个星期后,孩子病危了。”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说随时可能不行。”
“我跪在医院走廊,给所有人打电话,没一个人能帮我。”
“我看着孩子在病床上,嘴唇发紫,小小的身体抽搐。”
“我崩溃了。”
海藻的哭声越来越大。
宋思明想去抱她,手伸到半空,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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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资格。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如果不是他,海藻不会怀孕。
如果不是他出事,海藻不会沦落到这地步。
如果不是他,孩子不会……
“所以你答应了。”宋思明说,声音沙哑。
海藻点头。
“我给那个人打了电话。”
“那人来了,带着律师,带着协议。”
“我签了字,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宋思明闭上眼:“是谁?那个人到底是谁?”
海藻抽完一根烟,又点了第二根。
她的手指在颤抖。
“我……我不能说。”
“为什么?”宋思明追问。
“因为那是条件之一。”海藻的声音很轻,“那个人说,如果我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协议立刻作废。”
“孩子的抚养权会被收回,我连每个月看孩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宋思明整个人僵住。
“所以你这十年,一直守着这个秘密?”
海藻点头,眼泪无声地流。
“我没有选择。”
宋思明看着她颤抖的手指:“还有什么条件?”
海藻别过脸,不敢看他眼睛。
烟雾模糊了她的侧脸,泪水在眼眶打转。
“还有……”她声音哽咽,“那个人每个月会派车来接我。”
“我去静园,只能待两个小时。”
“那两个小时,我能看着孩子,但不能抱他,不能告诉他真相。”
“他叫我阿姨。”
“每次我看着他,他都很礼貌,但眼神很陌生。”
“他不知道我是谁。”
“他……他根本不在乎我。”
海藻说着说着,哭得不能自已。
宋思明的心像被刀子一点点割着。
那是他的孩子。
他的儿子。
却不认识自己的母亲。
“那个人……对孩子好吗?”他问。
海藻点头:“很好,比我好一百倍。”
“他住大房子,上最好的学校,有专门的老师教钢琴。”
“那个人对他很好,给他买最贵的衣服,最好的玩具。”
“他看起来……很幸福。”
海藻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这样也好。”
“至少他能好好长大。”
宋思明沉默良久。
“我想见他。”他终于说。
海藻猛地抬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协议里说了,你绝对不能出现。”海藻的声音带着恐惧,“那个人说,如果让你见到孩子,协议立刻作废。”
“孩子会被送到国外,我再也见不到他。”
“而且……”她顿了顿,“那个人还说,如果你出现,我的透析费也会停。”
宋思明一愣:“透析费?”
海藻苦笑:“你以为我怎么活到现在的?”
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生孩子时大出血,伤了肾,现在慢性肾衰竭,每周要透析两次。”
“一次透析六百块,一个月四千多。”
“我一个月做护工才赚三千,哪里付得起?”
宋思明的心狠狠一震。
“是谁……谁在帮你付透析费?”
海藻沉默。
“也是那个人?”宋思明追问。
海藻点头。
“从孩子手术后,那个人就一直在资助我。”
“孩子的抚养费,我的医疗费,甚至我的生活费。”
“每个月,那个人都会让司机给我送来五千块。”
“这十年,都是这样。”
宋思明整个人都懵了。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夺走海藻的孩子,却又资助她。
让她每个月去看孩子,却不能相认。
这太矛盾了。
“那个人……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宋思明问。
海藻摇头:“没有。”
“我也问过,但那个人只说,这是对孩子最好的安排。”
“说我一个人养不活孩子,只会让孩子受苦。”
“说这样,孩子才能有未来。”
宋思明沉默。
理智上,他知道那个人说的或许是对的。
以海藻现在的情况,确实养不活孩子。
但感情上,他无法接受。
那是他的孩子,他的骨肉。
怎么能被别人抚养?
“我要去见那个人。”宋思明说。
海藻猛地站起来:“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说了,你绝对不能出现!”海藻的声音带着哭腔,“求你了,不要去。”
“你一出现,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孩子也会被送走,我连看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跪了下来,抓住宋思明的衣角。
“求你了,就当是为了孩子。”
“让他好好长大,好吗?”
宋思明看着跪在地上的海藻,心如刀绞。
他蹲下身,想扶她起来。
“海藻……”
“求你了。”海藻哭着说,“这十年我都熬过来了,求你不要毁了一切。”
宋思明的手僵在半空。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我不去。”
海藻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宋思明扶她坐到沙发上。
“但你要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
海藻摇头:“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协议就作废。”
宋思明沉默。
他看着海藻憔悴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十年了,她为了孩子,承受了这么多。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
海藻擦掉眼泪:“别说了。”
“都过去了。”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宋思明看着她:“我能为你做什么?”
海藻摇头:“什么都不要做。”
“你出现,只会让一切更糟。”
宋思明沉默良久。
最后,他站起身。
“那你……保重。”
海藻没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宋思明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密码锁。
0826。
他伸出手,想再按一次。
但最终,他放下了手。
有些锁,一旦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
他转身下楼,走出那栋破旧的楼房。
回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那是海藻的家。
也曾是他的家。
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宋思明回到旅馆,脑子里全是海藻的话。
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夺走孩子,却又资助海藻?
为什么不让他出现?
他想了一夜,想不出答案。
第二天,他去找了律师王建国。
“王律师,我想查一个人。”
“谁?”
“城西静园别墅的主人。”
王建国愣了一下:“静园?”
“你认识?”
王建国摇头:“不认识,但听说过。”
“那是江州最神秘的别墅之一,主人从不露面。”
“据说是个很有背景的人,但具体是谁,没人知道。”
宋思明皱眉:“连你都不知道?”
王建国苦笑:“我一个小律师,怎么会知道那种大人物的事。”
“不过……”他顿了顿,“我可以帮你查查产权。”
“查得到吗?”
“可以试试,但不保证。”
宋思明点头:“麻烦你了。”
一周后,王建国打来电话。
“查到了,但很奇怪。”
“怎么说?”
“静园的产权登记在一家海外公司名下,具体股东信息查不到。”
“但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据说那栋别墅十年前就有人住了。”
“住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一个孩子。”
宋思明的心一紧:“孩子多大?”
“听说是九岁左右。”
九岁。
宋思明的儿子,也是九岁。
“那女人呢?有什么特征?”
“不清楚,那个别墅很封闭,外人进不去。”
“邻居只知道,那女人很少出门,偶尔出来也戴着墨镜。”
宋思明沉默。
这个神秘女人,到底是谁?
“还有一件事。”王建国说,“我听说,那个别墅每个月都会派车去城南接一个女人。”
“是海藻吗?”
“应该是,时间和你说的对得上。”
宋思明挂了电话,陷入沉思。
一个神秘的女人,住在静园。
带着一个九岁的孩子。
每个月派车接海藻去看孩子。
资助海藻的医疗费和生活费。
但不让他出现。
这个女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想了很久,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会是……
他拨通了王建国的电话。
“王律师,帮我查一个人。”
“谁?”
“张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前妻?”
“对。”
“查什么?”
“查她这十年的行踪,还有资产情况。”
王建国犹豫:“这个……不太好查吧。”
“尽力就行。”
又过了一周,王建国再次来电。
“查到了一些,但不多。”
“说。”
“张梅在你入狱后,和你离了婚,拿走了所有财产。”
“然后她就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十年,她几乎没有在江州露过面。”
“但……”王建国顿了顿,“我托人查了她的银行记录,发现她名下有一笔很大的资金往来。”
“多大?”
“每年大概两百万左右,持续了十年。”
宋思明的心狠狠一跳。
两百万,十年,就是两千万。
这和资助海藻的金额差不多。
“资金来源呢?”
“查不到,都是通过海外账户转的。”
宋思明沉默。
“还有吗?”
“还有一件事,”王建国说,“我查到张梅名下有一处房产。”
“在哪里?”
“城西,静园别墅。”
宋思明整个人都僵住了。
静园。
张梅。
原来,那个神秘人,就是他的前妻。
“你确定?”他的声音在颤抖。
“确定,产权虽然登记在海外公司,但实际控制人是张梅。”
“我托人查了公司的股权结构,最终都指向她。”
宋思明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张梅。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她。
那个在他入狱后第一时间和他离婚的女人。
那个带走所有财产,消失十年的女人。
竟然是资助海藻和孩子的人。
但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夺走他的孩子,却又资助海藻。
让海藻每个月去看孩子,却不能相认。
这太矛盾了。
宋思明想不通。
他决定去见张梅。
不管海藻怎么说,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第二天,他去了静园。
别墅的铁门紧闭,门口有保安站岗。
宋思明走过去:“我找张梅。”
保安打量他:“你是谁?”
“我是她前夫。”
保安愣了一下,拿起对讲机。
“夫人,门口有位先生说是您前夫。”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平静。
“让他进来。”
铁门缓缓打开。
宋思明走进别墅,心跳得厉害。
十年了,他要再次见到张梅。
别墅很大,装修得很奢华。
花园里有秋千,有滑梯,明显是给孩子玩的。
保安领他走进客厅。
客厅里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
“张梅。”宋思明开口。
女人转过身。
宋思明看清了那张脸,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是张梅。
那个女人,他认识。
但不是张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