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7岁才会开口说话,母后抱着我哭了整整七年。
宫里的下人私下里都打赌,说我这个哑巴公主迟早会被送去冷宫。
父皇的新宠丽妃总故意挺着肚子在我面前笑。
她说:“哑巴公主,倒也省了请安的口舌。”
昨夜我躲在御书房外,听见摄政王萧景渊对父皇说:
“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公主,留着又有何用。”
今早番邦的使臣踏入皇宫,北漠的大王子耶律烈一直盯着母后的脸。
“中原女人,就该去草原给我们生儿育女。”他肆无忌惮地说。
那一刻,我只觉得满心烦躁。
01
我叫楚清鸢,是大楚的嫡公主,今年七岁,在今天之前,从未在人前说过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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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为了让我开口,踏遍了天下,求遍了所有有名的医者,太医院的院正对着母后连连摇头,说自己无能无力,民间来的郎中把过脉,说我的喉咙半点问题都没有,云游的道长说我命格太贵重,凡人压不住,还有个神婆说我被脏东西附了身,要往我嘴里灌黑狗血。
母后当场就让侍卫把那神婆拖出去打了一顿,回来后抱着我,在寝宫里哭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我窝在母后的怀里,听着她温热的心跳,心里想告诉她,母后,我没事,我只是不能说话,是真的不能说。
因为我知道,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真的,这不是什么通天的神通,而是一道缠在我身上的诅咒。
我两岁那年的冬天,奶娘抱着我在御花园里看腊梅,她随口说了一句,这雪要是再下大些,就能带着公主堆个雪人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诅咒,跟着奶娘说了一句,雪会停的。
话音刚落,漫天的大雪就戛然而止,天上的乌云散开,太阳一下子就露了出来。
奶娘当场就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回去之后就一病不起,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等烧退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开口说话了。
三岁那年,父皇来看我,他把我抱在怀里,温柔地说,清鸢,叫一声父皇。
我张了张嘴,却看见父皇身后的丽妃正用算计的眼神盯着我,我心里想提醒父皇,小心身边的这个女人,可话到了嘴边,还是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怕,怕自己说了之后,丽妃真的会出什么事,怕父皇追问起来,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更怕他们知道我的秘密后,会把我当成工具,用我的话去做那些争权夺利的事。
四岁那年,宫里的下人已经不再避讳我了,他们当着我的面议论,说公主怕是个天生的哑巴,宫里养着一个哑巴嫡公主,说出去就是个笑话。
他们笑的时候,我也跟着笑,他们以为我是傻,看不懂他们的脸色,其实我只是懒得和这些人计较。
五岁那年,边境传来了战报,北漠的人打进来了,父皇愁得几天几夜没合眼,朝堂上的大臣们吵成一团,主战的要打回去,主和的怕国库撑不住,各说各的理。
那天夜里,我对着窗外北方的天空看了很久,心里想说出一句,北漠会退兵的,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怕自己猜错了,怕我的能力不是每句话都灵验,更怕我说了之后,北漠真的退了兵,所有人都会追问我原因,我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六岁那年,摄政王萧景渊从战场回来了,他是父皇的亲弟弟,是大楚人人敬仰的战神,十四岁就上了战场,十九岁被封王,如今不过二十四岁,就打得北漠九年不敢轻易犯边。
这次北漠卷土重来,是他领兵出征,不过三个月就平定了边患,带着大军班师回朝。
他进宫那天,我正跟着母后在御花园喂鱼,远远地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穿玄色锦袍的男子走来,他走得很快,黑色的披风在身后翻卷,所过之处,宫里的下人都纷纷跪地行礼,大气不敢出。
我从假山的缝隙里偷偷看他,他却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那一眼冷得像寒冬里的湖水,没有半分温度。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却已经收回了目光,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母后摸着我的头说,那是你的皇叔,萧景渊,往后见了他,一定要行礼,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清楚,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毫无用处的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那确实就是他看我的眼神,宫里到处都在传,摄政王说,公主是个哑巴,留着没用,不如送去皇家寺庙。
父皇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明确拒绝,只是沉默着,任由流言在宫里传。
母后知道后,又抱着我哭了一夜,她说清鸢不怕,母后在一天,就没人敢动你半分。
我靠在母后的怀里,听着她的心跳,第一次有了开口说话的冲动。
我想对她说,母后,我不会去寺庙的,我会开口的,等我开口的那天,所有人都会给我跪下。
可我终究还是没说,因为我还没准备好,我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底有多强,不知道说出去的话会不会反噬在自己身上,更不知道这个天下,能不能承受住我的每一句话。
我选择了继续沉默,把所有的话都藏在心里。
丽妃怀孕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寝宫里吃一碗银耳羹,甜丝丝的味道,却让我觉得没什么滋味。
她挺着三个月的肚子来给母后请安,故意当着我的面,轻轻抚着肚子笑,她说:“娘娘别怪臣妾多嘴,公主这哑病,是不是该再找几个名医看看,臣妾听说南边有个郎中,专治这种稀奇的毛病。”
母后的脸色瞬间铁青,却偏偏发作不得,丽妃正是盛宠的时候,她的父亲刚在边关立了功,父皇正打算给她的父亲加官进爵。
丽妃又看向我,脸上堆着假意的慈悲,她说:“公主啊,不是本宫说你,这宫里就你一个孩子,往后本宫生了皇子,你连个作伴的人都没有,多可怜啊。”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地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带着下人走了。
母后把我抱进怀里,声音发颤,她说清鸢,别听她的,她生她的,你永远是大楚的嫡公主,谁也动不了你。
我靠在母后的怀里,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丽妃的孩子,根本生不下来。
这不是我在咒她,是我上个月在御花园里无意间看到的画面,丽妃从假山上摔了下来,身下血流了一地,那画面清晰得就像发生在眼前。
我不知道那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可我知道,那件事一定会发生。
我纠结过,要不要告诉她,要不要出手阻止,可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
不是我心狠,是我不知道自己的干涉,会让事情变得更好还是更糟,万一我告诉她了,她躲过了那一劫,她的孩子生下来,将来会和我争,会抢走父皇对母后的宠爱,会让母后后半辈子都不得安宁。
我还是选择了沉默,看着事情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
那件事果然发生在一个月后,丽妃去御花园赏花,脚下一滑,从假山上摔了下来,孩子就那样没了。
父皇大怒,让人彻查此事,查来查去,最后查到了一个负责修葺假山的小太监身上,那小太监说假山的石头松动了,他还没来得及修。
审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别的,最后只是打了一顿板子,把人撵出了皇宫。
丽妃卧病在床,天天以泪洗面,父皇起初还去看了几次,后来也就慢慢不去了,宫里的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
母后没有半分高兴,也没有半分不高兴,她只是抱着我说,清鸢,宫里的女人,命都苦。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她说的,不只是丽妃,还有她自己,还有这深宫里所有身不由己的女人。
02
七岁这年的春天,边境传来了急报,北漠的人打破了大楚的三座边城,在城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奇怪的是,他们打完之后并没有继续进攻,反而派了使者团来京城,说是要给父皇贺寿,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借着贺寿的名头,来大楚耀武扬威。
朝堂上又一次吵成了一团,主战派说要立刻打回去,不能让北漠的人如此嚣张,主和派却说国库空虚,根本打不起仗,两边吵了三天三夜,最后父皇拍了板,让他们来。
萧景渊站在朝堂上,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可我从母后的口中听说,他在御书房和父皇大吵了一架。
他说北漠的人来者不善,应该直接打回去,而不是给他们羞辱大楚的机会,父皇却说国库空虚,打不起,萧景渊说那就让他去打,不要国库的一两银子,父皇却说他疯了,萧景渊只是看着父皇,说自己清醒得很。
最后,谁也没有说服谁。
北漠使者团入京那天,我正在御花园里捉蝴蝶,五颜六色的蝴蝶绕着我飞,煞是好看。
远远地,我听见宫门的方向传来了粗粝刺耳的号角声,那声音和大楚的礼乐完全不同,带着草原的野蛮和嚣张。
我抬起头,看见天边飘着几面绘着狼头的旗帜,那是北漠人的旗帜。
奶娘赶紧跑过来,把我抱回了寝宫,她说公主别乱跑,那些北漠人都是野蛮人,凶得很,会吃小孩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宫门的方向,领头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隔着重重的宫墙,我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满是贪婪,满是轻蔑,还有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知道,那个人,就是北漠的大王子,耶律烈。
使臣入宫的第二天,父皇在含元殿设宴款待,母后带着我一起出席,这是宫里的规矩,番邦的使臣来朝,皇室的宗亲都要到场,以示天朝上国的威仪。
我穿着最繁复的公主礼服,头上戴着沉甸甸的金冠,坐在母后的身边,依旧一言不发。
耶律烈坐在客席的首位,身后站着两个像熊一样高大的武士,他端着酒杯,眼睛却一直往母后这边瞟,嘴里说的话越来越放肆。
他说:“大楚皇帝陛下,久闻中原的女子温柔似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尤其是皇后娘娘,这通身的气派,若是生在草原,定是我父汗最尊贵的阏氏。”
满座的人瞬间哗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父皇的脸色沉得像锅底,萧景渊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只等父皇一声令下,他就会拔剑杀人。
耶律烈却浑然不觉,反而哈哈大笑,他说:“怎么,开个玩笑都不行吗,中原人果然小气。”
他身后的两个武士也跟着大笑,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刺耳又嚣张。
我坐在母后的身边,看着那张狂妄的脸,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开口冲动,可我还是忍住了。
宴席散后,耶律烈递上了国书,然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久闻天朝上国人才济济,不知道敢不敢与我帐下的第一勇士比试三场。”
满殿的人瞬间陷入了寂静,没有人敢应声。
父皇看着萧景渊,萧景渊看着耶律烈,耶律烈看着满朝的文武百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得意。
我听见身边的宫人小声嘀咕,说这下完了,北漠的人就是来砸场子的。
我看着耶律烈的背影,忽然想起了昨夜听到的话,萧景渊说,一个哑巴,留着何用,丽妃说,哑巴公主,省了请安的口舌,还有耶律烈刚才说的,中原女人,该去草原生儿子。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手,这双手很白,很小,看起来什么也做不了。
可我有一张嘴,一张只要开口,就能让整个世界都改变的嘴。
我抬起头,看着耶律烈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烦死了。
比试定在了三日后,地点在宫城外的校场,这三天里,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件事,茶馆里,酒肆里,到处都是讨论的声音。
有人说大楚必胜,因为是摄政王萧景渊亲自挑选的出战人选,有人说凶多吉少,因为北漠人本就是以战立国的蛮族,比武打架本就是他们的本行。
这些话,我都是听宫里的下人说的,母后因为担心我,把我禁足在了寝宫里,哪里都不让去。
母后说,那些北漠人野蛮得很,万一冲撞了你怎么办。
我说不出话,只能点了点头,其实我想去,我想亲眼看看耶律烈那张狂妄的脸,想看看大楚的武将们怎么应战,想知道我的那句烦死了,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可我出不去,只能在寝宫里等着。
第三天一早,父皇带着文武百官去了校场,母后留在宫里,抱着我坐在窗边,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号角声和呐喊声。
母后轻轻说,第一场是射箭,大楚派的是神箭手林舟,听说他百步穿杨,从来没有失手过。
我靠在母后的怀里,静静地听着远处的声音,先是一阵震天的鼓声,然后是一阵欢呼,紧接着,就是死一般的沉默。
母后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过了很久,有太监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说娘娘,第一场,输了。
母后的手紧紧攥着手里的锦帕,她问,怎么输的。
太监低着头,不敢看母后的眼睛,他说,北漠的勇士一箭射中金杯,正中杯心,林舟他,脱靶了。
母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方向。
我闭上眼睛,眼前仿佛浮现出耶律烈那张得意的脸,张扬又嚣张。
半个时辰后,第二场的结果传了回来,是摔跤,大楚连派了三个人,全都落败了,最后一个人还被北漠的武士生生折断了臂骨,抬下来的时候,已经昏死过去了。
母后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又过了半个时辰,第三场的结果也传了回来,传信的太监声音都在发抖,他说北漠人出了一个上联,天上月圆,地下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满朝的文臣,没有一个人能对上来,陛下龙颜大怒,已经回宫了。
母后猛地站起来,又缓缓坐下,反复几次,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说,罢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她抱着我,想要往寝宫的深处走,走到一半,我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
母后低下头看我,眼里满是疑惑。
我伸出手指了指外面的方向,我想出去。
母后愣了愣,她说,你想出去。
我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母后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她说,不行,外面太乱了,母后不能让你出事。
我没有再坚持,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可我心里知道,我一定会出去的,一定会。
那天晚上,父皇没有来母后宫里,宫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03
第二天一早,宫里就传来了消息,北漠的使臣今日入宫,要陛下给他们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不过是比试赢了还不够,还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好好羞辱大楚一次。
母后换上了最隆重的皇后礼服,也给我穿上了繁复的朝服,她说,今日你必须在场,你是大楚的嫡公主,不能让那些蛮子看轻了。
我点了点头,牵着母后的手,一起往含元殿走去。
含元殿上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父皇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耶律烈站在大殿中央,身后依旧跟着那两个熊一样的武士,他脸上的笑容,比三天前更加嚣张,更加刺眼。
耶律烈对着父皇拱了拱手,连最基本的跪拜礼都没有行,他说:“陛下,三日的比试,我北漠侥幸获胜,可小王有一事不明,都说中原是天朝上国,人才济济,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拿不出来。”
父皇紧紧握着龙椅的扶手,手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却一句话也没说。
耶律烈继续说:“尤其是那副上联,小王实在想不通,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会没人能对上来,要不要小王把下联说出来,给诸位大人长长见识。”
满朝的文臣一个个面红耳赤,羞愧得抬不起头,却依旧没有人敢应声。
耶律烈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含元殿里回荡,刺耳至极。
他挥了挥手,说罢了罢了,中原人不过如此,陛下,小王这次来,除了贺寿,还有一事相商。
父皇沉声道,说。
耶律烈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我身上,他说:“北漠的草原贫瘠,养不活那么多子民,我父汗有意与大楚结秦晋之好,求娶一位公主,往后两家和睦相处,永不再战。”
满殿的人再次哗然,所有人都知道,这哪里是结亲,这是明目张胆的要挟。
若是答应,大楚的脸面就丢尽了,若是不答应,正好给了北漠开战的借口,如今的大楚,根本经不起一场大战。
父皇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着牙说,朕无适龄的公主。
耶律烈笑了,笑得一脸玩味,他说:“陛下说笑了,小王听闻,陛下膝下有一位嫡公主,今年七岁,还未许人家。”
我能感觉到,母后的手猛地攥紧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有些疼。
耶律烈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母后身边的我身上,那目光里有打量,有算计,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慢悠悠地说:“七岁虽小了些,可以先定亲,等几年再迎娶,小王不嫌弃。”
大殿上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父皇霍然站起,又缓缓坐下,他的脸涨得通红,却偏偏说不出一个不字,北漠的大军还在边境虎视眈眈,三座边城还在他们手里,这场仗,大楚打不起。
萧景渊站在武将的首位,手依旧按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他死死地盯着耶律烈,目光冷得能杀人,可他同样没有动,没有父皇的命令,他不能动。
耶律烈笑得更加得意,他说:“怎么,陛下舍不得,也是,毕竟是嫡公主,金枝玉叶,这样吧,小王再加一个条件,若陛下肯将公主下嫁,北漠愿归还那三座边城,并且十年之内,秋毫不犯。”
此话一出,大殿上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有人在悄悄交换眼色,有人在偷偷打量我,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一种隐隐的期待,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个哑巴公主,换三座边城,换十年的和平,这笔买卖,不亏。
母后的手在发抖,我知道她在怕什么,她怕父皇动心,怕我真的被送去北漠,怕我这一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父皇,父皇没有看我,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耶律烈,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大殿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所有人都在等父皇的决定。
耶律烈等得不耐烦了,往前又迈了一步,他说:“陛下,小王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答应还是不答应,给个痛快话。”
父皇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萧景渊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刀刃,在大殿里响起。
萧景渊说:“耶律王子,你口口声声求娶公主,可知公主身体有恙。”
耶律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他说:“摄政王说的是哑巴的事,无妨,小王不介意,哑巴更好,省得在草原上跟人学舌,惹人生厌。”
萧景渊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耶律烈挑了挑眉,一脸的不屑,他说,那是什么。
萧景渊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打量,有探究,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畏惧。
耶律烈不耐烦了,他说:“摄政王,有话直说,吞吞吐吐的,不像个男人。”
萧景渊收回目光,冷冷道:“我只是想提醒王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耶律烈愣了愣,随即又大笑起来,他说:“摄政王这是在吓唬小王吗,一个七岁的小哑巴,能有什么了不得的。”
他转过身,大步朝着我走来,母后下意识地把我护在身后,却被他一把推开,母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耶律烈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满脸都是玩味的笑容。
他弯下腰,凑近我的脸,语气轻佻:“小公主,你知道什么是嫁人吗,你知道草原上的男人怎么对待女人吗,你要是去了北漠,怕是活不过三年。”
我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他继续笑:“怎么,还是不会说话,也是,哑巴嘛,不过没关系,等到了草原,我让人教你,先学怎么伺候男人,再学怎么生儿子,学不会也没关系,反正……”
“烦死了。”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大殿里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耶律烈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满殿的文武百官愣住了,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龙椅上的父皇愣住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母后捂住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萧景渊的眼睛猛地眯起,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从里到外看穿。
耶律烈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他说:“哈哈哈哈,小哑巴开口了,竟然会说一个烦字,这就是你们大楚的救兵,这就是摄政王说的,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身后的两个武士也跟着大笑,笑得浑身乱颤。
满殿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父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景渊依旧盯着我,目光幽深得看不见底。
我没有看他们任何人,只是看着耶律烈那张笑得扭曲的脸,一字一句,把后半句话补全了。
我说:“今夜三更,北漠大营,火烧连营,片甲不留。”
话音落下,满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耶律烈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着我,脸上的表情从嘲弄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狐疑,他显然不明白,一个七岁的小哑巴,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沉声道,什么意思,你在咒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萧景渊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萧景渊说:“耶律王子,我劝你,今晚最好换个地方住。”
耶律烈冷哼一声,满脸的不信,他说:“装神弄鬼,一个小丫头片子,说句话就能烧我的营帐,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他转身,对着父皇拱了拱手,说:“陛下,小王的话已经带到,答应还是不答应,陛下慢慢考虑,小王在城外的大营恭候佳音。”
说完,他带着两个武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含元殿。
他走之后,含元殿上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有震惊,有疑惑,有不敢相信。
父皇张了张嘴,终于问出了一句话,他说:“清鸢……你……你会说话了。”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父皇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他从龙椅上站起来,想走过来抱我,却又停在半路,手足无措,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
母后已经哭成了泪人,一把把我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生怕一松手,我就又变成那个沉默的哑巴。
萧景渊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很高,我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那张脸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凌厉,可此刻看着我的眼神,却复杂得难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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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问:“公主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字面意思。”
他沉默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单膝跪地,对着我行一个大礼,声音沉稳有力。
他说:“臣,萧景渊,恭贺公主开言。”
他这一跪,满殿的文武百官都反应过来,纷纷跟着跪地,嘴里齐声说着,恭贺公主开言。
声音在含元殿里回荡,久久不息。
我站在人群的中央,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心里却异常平静。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母后陪着我坐在寝宫里,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她说清鸢,你终于开口了,母后等了七年,终于等到了,你第一句话说的什么,烦死了,怎么是烦死了,你应该叫一声母后的。
我靠在母后的怀里,听着她的絮叨,一句话也没说,我只是在等,等三更的到来。
母后不知道我在等什么,她只是抱着我,舍不得撒手,她怕一撒手,我就又变回那个沉默的哑巴。
三更刚到,远处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声音沉闷而遥远,像是天边的闷雷,在夜空中炸开。
母后愣住了,她疑惑地说,打雷了,这好好的天,怎么会打雷。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紧接着,又是几声巨响传来,然后,夜空忽然亮了起来,那不是闪电的光,是熊熊的火光,北边的天空,被火光染成了通红的颜色。
宫里的下人纷纷跑出去看,跑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声音带着哭腔:“娘娘!不好了!北漠大营……北漠大营烧起来了!”
母后霍然站起,又缓缓坐下,她低下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惊恐,嘴唇颤抖着。
她说:“清鸢,你……你……”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轻轻说了一句。
我说:“母后,我困了。”
那一夜,北漠的大营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后来我听说,火烧起来的时候,毫无征兆,三更刚到,大营正中央的主帐忽然窜起一条火龙,眨眼间就蔓延到了四面八方,粮草、辎重、营帐,全都被大火吞噬。
战马受了惊,挣断缰绳四处乱跑,踩死了不知道多少北漠的士兵,北漠的勇士们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身子往外跑,却大多被火海吞没,葬身其中。
耶律烈是被人从火里拖出来的,头发烧焦了一半,脸被熏得跟锅底一样黑,狼狈至极。
他站在一片废墟前,看着满地的焦尸,发了半个时辰的呆,然后疯了一样,朝着皇宫的方向冲来。
他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含元殿的大门还没有开,他就跪在宫门外,大喊大叫,说要见陛下,要讨个说法,要大楚给他一个交代。
宫里的下人来禀报的时候,我正在寝宫里喝一碗燕窝粥,神色平静。
母后坐在我的身边,眼睛红红的,一夜没睡,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却又不敢问。
我放下手里的粥碗,淡淡地说:“让他跪着。”
母后愣住了,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句话。
她张了张嘴,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不知道是心疼,还是后怕。
我伸出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依旧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