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以新声润旧调（微观）

祝大伟

台上，演员们手持鱼叉，唱着伊玛堪，演绎“冰”上捕鱼场景；台下，游客穿上民族服饰、张弓射箭、编织渔网，兴致盎然……黑龙江同江市非遗数字体验馆内，兼具趣味性和烟火气的文旅项目，让人感受到赫哲族的文化底蕴与魅力。

作为一度濒危的文化遗产，赫哲族伊玛堪站稳脚跟、重焕生机，不仅关乎一个民族的文化记忆，也为世界文化遗产保护提供了范本。

2025年12月，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二十届常会上，中国“赫哲族伊玛堪”成功从“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转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同时，其保护计划被列入“优秀保护实践名册”。这是我国首次同时实现这两个目标。

既有当下之功，又有长远之效，保护工作才能经得起检验，得到广泛认可。对赫哲族伊玛堪而言，尤其如此。赫哲族没有文字，伊玛堪全靠口头传唱，容易陷入断档危机。它也并非孤立的说唱技艺，而是深度嵌入赫哲族的生产劳作、节庆礼仪、社群交往等各环节。实施整体性保护，既解决代际传承的燃眉之急，也保护其孕育发展的环境土壤，伊玛堪才能在新时代鲜活生长。

有效的保护政策，首先要与人的守望同频共振。传承人有足够动力，其承载的文化方能从生命深处透出神采。近15年来，我国各级政府累计投入资金1800余万元，建传习所、录老曲子、支持传承人带徒弟，形成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良好氛围；编写教材，把伊玛堪和赫哲语送进同江、饶河等地的小学课堂，传承发展从娃娃抓起。

抢救性保护，并不意味着守护孤立的“项目清单”，而要构建有机的“生态图谱”。将社区、传承人、家庭、学校、政府力量拧成一股绳，从“几个人的坚守”变为“一个体系的护航”，伊玛堪才有今天的局面，摆脱2011年列入急需保护名录时仅有5个传承人的尴尬，构建起近200人的传承梯队。

在与现代生活的碰撞中，传承与创新总是并肩而行。延绵不绝的传统，就像河流一样，在流淌的过程中不断吸纳新的溪流，变得越来越宽广。

在思考中继承，于传统上创新，铸就随着时代前行的力量。90后赫哲族伊玛堪省级代表性传承人胡艺，梳理出独特的语言学习方法与语法规则，让赫哲语拼读更为简便，让伊玛堪教唱更成体系、更易入门。老一辈的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吴宝臣联合其他传承人，尝试加入口弦琴、鼓点，甚至配以舞蹈，创编“新伊玛堪”。善以新声润旧调，让伊玛堪在新时代激荡出生生不息的回响。

传承，并不只是简单地把火交付给别人，而是要留存火种。赫哲族伊玛堪这样的英雄史诗，浓缩着一个民族的历史精神与文化精华，是一个民族有声有色的灵魂。唯有让这灵魂附着于活态的生产与生活，附着于一代代人的热爱与创造，才能真正形成“保护—传承—利用”的良性循环，让古老的传统化为文化滋养，融入当下生活，成为走向未来的精神依托。

《 人民日报 》( 2026年03月19日 05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