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0米深海带回528份标本，日本南海海槽生物多样性竟暴增5倍！

两处海域，发现数十个新物种
本文来源于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上图：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JAMSTEC）的“深海6500”载人潜水器，拍摄于日本南海海槽的海底。该海沟深度超过4500米，是一个生物多样性丰富、生态系统复杂的海域。（图片来源：日本财团-尼克顿海洋普查项目、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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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海潮天下

尽管海洋覆盖了地球表面70%以上的面积，但人类对其生态系统的了解依然停留在地表。目前全球正式记载的海洋物种约有24万种，但科学界普遍推测，深海中仍有数百万种生命尚未被人类发现。这种“知识盲区”在深海冷泉和偏远海山地区尤为突出。

在远离东京数百公里的深海荒原下，日本科研团队近期公布了一项新的发现。根据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JAMSTEC）发布的一则官宣，基于2025年6月由JAMSTEC与日本财团等国际组织联合开展的“海洋普查”行动，科学家们在南海海槽（Nankai Trough）及七曜海山链（Shichiyo Seamount Chain）两个重点海域，正式确认了38个新物种，并锁定了另外28个潜在新物种。

（图片来源：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

据介绍，作为全球性能最卓越的载人深潜器之一，“深海6500”自1990年服役以来已完成超过1800次下潜。在这次航次中，它从母船“横须贺”号（R/VYokosuka）起吊入海，开展了10个潜次，带着科学家直接抵达了水下4500~6500米的极端环境。相比于远程操作的机器人，载人潜水器让研究人员能够通过观察窗直观地捕捉深海生物的细微分布，并利用特制的生物采样器获取极其脆弱的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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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

（图片来源：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

（图片来源：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

据报道，这次探索的核心工具，是著名的“深海6500”号载人潜水器（Shinkai 6500）。在母船“横须贺”号（Yokosuka）的支援下，潜水器深入到水下4500米以上的深渊，采集了超过528份标本。这些样本随后在横须贺总部经过全球分类学专家的分子生物学鉴定与形态分析，逐步揭开了日本近海深处鲜为人知的生态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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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属于真刺铠虾科的一种短额龙虾（暂未完成物种鉴定），拍摄于其栖息的深海珊瑚体内；这两种生物是在月曜海山（Getsuyo Seamount）853米深处被一同采集到的。（图片来源：示野直人、日本财团-尼克顿海洋普查项目、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

（图片来源：日本财团-尼克顿海洋普查项目、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

南海海槽，记录到80种动物

南海海槽位于东京西南约500~600公里处，是著名的地质活跃带。此前，科学界对该区域“冷泉”（Cold seeps）生态系统的认知相对有限，仅记录到14种动物。

上图来源：百度百科

此次航次的重点目标之一是南海海槽的甲烷冷泉区域。在这里，生命不依赖阳光，而是通过化学合成作用在黑暗中繁衍。

由陈充（Chong Chen，音译）博士领衔的最新调查显示，这里的生物多样性实际上被严重低估了。研究团队在《生态圈》（Ecosphere）期刊上发表的成果指出，南海海槽冷泉区的物种数量至少是此前记录的五倍。

在本次普查记录的80种动物中，包含了大量腹足类、蛤类、多毛类环节动物，以及虾、蟹和海参等。这种生物密度的跨越式发现，刷新了研究人员对深海极端环境承载能力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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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JAMSTEC的“深海6500”载人潜水器，拍摄于南海海槽海底。该海沟深度超过4500米，孕育着生物多样性丰富、结构复杂的生态系统。（图片来源：日本财团-尼克顿海洋普查项目、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

▲上图：在南海海槽，此前学界仅记录到14种冷泉动物，而本次科考一次性记录到80种，已知生物多样性提升5倍，这也是迄今为止针对该区域最完整的生物普查。（图片来源：日本财团-尼克顿海洋普查项目、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

（图源：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

七曜海山链，

藏在“玻璃城堡”里的独特生命

与此同时，位于东京东南500~700公里外的七曜海山链也带来了惊喜。

这片由海底火山喷发形成的隆起区域，此前几乎是生物调查的盲区。在科考之前，这片偏远海域几乎没有系统的生物考察记录。这次，借助“深海6500”的下潜探测，研究人员在这里发现了成片的冷水珊瑚群落与密集的海绵床，生态系统复杂度超出预期。

▲上图：在七曜海山（Shichiyo Seamounts）的深海调查中，日本载人潜水器“深海6500”记录了至少六个不同的玻璃海绵物种。图片来源：JAMSTEC

研究人员在这里发现了一处被称为“玻璃城堡”的奇特景观：一种骨架由硅质组成的玻璃海绵（Glass sponge），为多种多样的生物提供了庇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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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全新多毛类蠕虫物种——矢吹达氏蠕虫（Dalhousiella yabukii），被发现共生生活在一种潜在新物种玻璃海绵体内。（图片来源：示野直人、日本财团-尼克顿海洋普查项目、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

由示野直人（Naoto Jimi）博士主导的研究发现，有两种新命名的多毛类蠕虫——矢吹达氏蠕虫（Dalhousiella yabukii）和渡边乐钩蠕虫（Leocratides watanabeae）共同栖息在同一株海绵内部。尽管它们共享这座“城堡”，但进化分析显示，这种共生习性是独立演化出来的。

此外，七曜海山还发现了5种属于铠甲虾科的新物种，以及多种首次在日本近海记录到的八放珊瑚（Octocorals）和纽形动物（Nemerteans）。

▲上图：“深海6500”载人潜水器作业中。图源：The Nippon Foundation-Nekton Ocean Census/©JAMSTEC

（图源：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

物种鉴定和发表

2025年10月，来自日本及多国的分类学专家在JAMSTEC横须贺总部召开专题研讨会，逐一确认新物种与疑似新物种身份，并规划后续学术论文发表工作。

报道称，这些成果填补了日本近海生物地图的空白，也证明了深海探索对全球海洋科学的价值。正如首席研究员矢吹哲明（Akinori Yabuki）所言，深海物种的发现依赖于长期的技术积累与投入。随着相关学术论文在《林奈学会动物学杂志》等权威期刊陆续发表，这些深藏在数千米水下的生命痕迹，正成为人类理解地球生命演化史的重要拼图。

▲图源：The Nippon Foundation-Nekton Ocean Census/©JAMSTEC

随着全球对深海资源开发（如深海采矿）讨论的升温，科学家迫切需要搞清楚这些尚未开发的区域到底生存着哪些物种。如果连物种组成都不清楚，就无法对其生态价值进行科学评估，更谈不上建立有效的保护机制了。深海极端环境是研究生命演化规律的天然实验室。例如，本次研究中发现的那些住在“玻璃城堡”里的共生蠕虫，就给科学家理解不同物种如何在资源匮乏的深海独立演化出相似的生存策略提供了宝贵的证据。

据介绍，这项研究也是响应“海洋普查”（Ocean Census）全球倡议的一部分。该倡议的目标是通过多国协作，利用更先进的分子生物学手段（如DNA条形码技术）和影像处理技术，大幅缩短从发现新物种到正式发表描述的时间，从而在海洋生态系统遭受气候变化或人类活动剧烈影响之前，留下详尽的生命记录。

目前，所有新物种的记录、图像和数据已在“海洋普查生物多样性数据平台”向全球开放。

01

海洋普查（Ocean Census）

海洋普查（Ocean Census）是一项由日本财团（The Nippon Foundation）与内克顿基金会（Nekton）于2023年联合发起的全球性科学倡议，旨在通过大规模国际考察和高科技手段，加速对深海生命的发现与记录。该计划致力于在未来十年内发现数十万种尚未被认知的海洋生物，并利用DNA条形码、高分辨率影像等数字化技术建立开放的生物多样性数据平台，在海洋生态系统受到气候变化或人类活动剧烈影响前，为地球留下一份详实的海洋生命档案。

02

日本财团（The Nippon Foundation）

日本财团（The Nippon Foundation）是日本规模最大的私人慈善机构，宗旨可以概括为“通过社会创新实现人类的繁荣”。其资金主要源于日本赛艇比赛（Kyotei）的收益，自1962年成立以来，在海洋治理、人道主义援助和社会福利等领域具有全球影响力。它是“海洋普查”计划（Ocean Census）的发起方，还资助了旨在绘制全球海底地图的Seabed 2030项目，并在全球消除麻风病运动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日本财团在国际治理中是一个“巨型混合体”。它是全球最大的海洋科研资助者之一，也是带着沉重历史资产、以及争议经营模式的复杂实体。

公开资料显示，在海洋领域，它的使命是“保护海洋遗产，确保海洋的可持续发展，将其传递给下一代”。财团认为，海洋面临的危机（如变暖、污染、过度捕捞）是超越国界的，必须通过全球性的科学合作和人才培养来应对。作为一个典型的社会创新平台，该财团超越了传统的资助者角色，通过整合政府、企业与学术界的资源来应对深海探索、海洋塑料垃圾等复杂挑战。在中日交流方面，它也通过设立笹川良一奖学金及笹川和平财团等方式，长期推动两国民间的教育合作与人才培养。

它比较典型的项目如：1）全球海底测绘——Seabed2030项目。这是财团最雄心勃勃的项目之一。目前人类对全球海底地形的清晰了解甚至不如火星表面。日本财团与通用海底地形图（GEBCO）合作，目标是在2030年之前完成全球100%海底地形的测绘。该数据是理解洋流循环、预测海啸以及科学管理海洋资源的基石。2）人才培养方面，它在世界海事大学（WMU）设立了长期的奖学金项目，并与国际海洋法法庭（ITLOS）等机构合作，资助了来自150多个国家的数千名海洋专业人士。这些“笹川学者”如今在全球海洋治理机构中发挥着关键作用。3）面对日益严重的海洋塑料危机，财团发起了“Umi-to-Nippon”（海洋与日本）等大型社会倡议。在技术层面，他们资助研发全生物降解材料，并启动了卫星监测项目来追踪海洋垃圾的漂流路径。通过这些举措，财团试图在消费端减少塑料使用，在治理端实现精准打击。

从评价上看，尽管日本财团在海洋保护和公共卫生领域投入了巨额资金，但在国际社会和学术界，针对它的批评声也一直存在。公开资料显示，日本财团最受争议的地方在于其创始人笹川良一（Ryoichi Sasakawa）。在二战期间，笹川曾是日本法西斯主义的支持者，战后被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列为“A级战犯”嫌疑人（尽管后来未被起诉）。财团的运营资金高度依赖日本国内的赛艇运动合法赌博收益的分成。在国际NGO界，一些批评者认为，利用赌博产生的收益来资助人道主义事业存在伦理上的尴尬。由于日本财团在全球海洋治理机构和联合国的诸多项目中都有深度资金介入，一些学者批评说这是一种“支票簿外交”。他们认为，这种庞大的财力支持可能会影响国际组织在海洋政策制定上的独立性。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也是笔者一直很不解的一点，就是它在“深海采矿”这个议题上的到底是什么姿态？。经过查阅资料了解到，日本财团一方面发起“海洋普查”这样的环保倡议，另一方面，却也被环保组织与部分学者指责，在日本推动深海资源勘探与开发（如#深海采矿 ）的过程中发挥重要推动作用。一些环保组织担心，财团资助的海底地形测绘项目（Seabed 2030），其数据在助力科学研究的同时，也可能为未来的深海采矿作业铺平道路，这与其宣称的“生态保护”使命存在潜在的利益冲突。

【思考题】很多人觉得深海蠕虫、海绵离我们太远。但科学历史上，许多抗癌药物和生物材料的灵感都来自海洋生物的奇特生存机制。海洋与人类，关系密切。现在让我们一如既往的，思考几个问题，作为拓展思路用（没有标准答案，只是为了启发思考）。

Q1、深海探索需要像“深海6500”号这样昂贵的装备，目前只有少数国家和财团有能力开展。如果海洋是全人类共同的遗产，那么关于海底的知识和发现，是否也应该由全世界共享？该如何建立一套公平的机制，让那些没有先进技术的国家也能参与并受益？

Q2、BBNJ协定的核心争议之一是“海洋遗传资源”（MGR）及其数字序列信息（DSI）的惠益分享。这次普查确认了数十个新物种，并进行了分子分析。如果科学家在这些日本近海物种的基因中发现了具有商业价值的序列（如耐高压酶），并将其上传至开放平台，那么，非技术大国能否根据BBNJ的原则，要求分享其后续开发的经济收益？你觉得，这种“科学开放”与“商业专利”之间的界限该如何划定？

Q3、BBNJ协定允许在公海设立“区域化管理工具”，包括海洋保护区。但是，目前对深海的认知高度依赖像日本财团这类私人机构、或特定国家的资助。如果未来的公海保护区是基于这类具有特定利益背景的数据而设立的，那么，国际社会如何确保保护区的划定呢？是纯粹基于科学评估，而不是为了变相排斥其他国家的科考、或资源获取权？

Q4、BBNJ协定强化了对深海活动的环境影响评价要求。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只是假设，笔者未作详细研究）：在南海海槽这样物种丰度突然“暴增五倍”的海域，如果此前已经批准了海底光缆铺设、或是资源勘探项目，那么，基于这类“新物种大发现”的科学成果，国际法是否支持强制要求相关方重新进行环评，甚至撤回已经颁发的开发许可？你怎么看？欢迎留言。

本文参考资料
https://oceancensus.org/expeditions/jamstec-shinkai/
https://oceancensus.org/press-release-japans-deep-ocean-reveals-dozens-of-new-species-from-landmark-2025-nippon-foundation-nekton-ocean-census-jamstec-expedition/
https://baike.baidu.com/item/日本南海海槽
https://www.jamstec.go.jp/e/about/press_release/
https://academic.oup.com/zoolinnean/article/doi/10.1093/zoolinnean/zlag028/8510627
Naoto Jimi, Rachel Downey, María Belén Arias Mella, Natsumi Hookabe, Single origin and convergent host use of hexactinellid sponge symbiosis in Hesionidae (Annelida: Polychaeta) with descriptions of two new deep-sea species, , Volume 206, Issue 3, March 2026, zlag028, https://doi.org/10.1093/zoolinnean/zlag028
https://apjjf.org/2013/11/42/tom-gill/4012/arti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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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注：南海海槽（Nankai Trough）位于日本。虽然它的中文译名中包含“南海”二字，但这指的是日本地理分区中的“南海道”（Nankaidō，即本州岛南部的纪伊、淡路、四国等地区）及其南侧海域，与中国南部的“南海”（South China Sea）没有任何地理或主权上的关系。特此说明。

资讯源+图 | JAMSTEC

整理 | 王海诗

排版 | 卢晓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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