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给董事长汇报关键数据方案,人事突然电话通知我被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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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凌薇握着电子笔的手指顿了顿。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投影仪散热扇的轻微嗡鸣。

董事长许兴华眉头紧锁,盯着屏幕上那些交错复杂的数据链路图。

几个高管屏息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讲解。

她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第三次了。

唐凌薇用左手按掉了电话,继续指向屏幕上的某个节点。她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刚才的打断从未发生。

手机又震了。

这次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人力资源部肖玉璧”。她犹豫了一秒,拇指滑向接听键。

“唐凌薇吗?正式通知你,你的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今天是你最后工作日,请即刻办理交接。”

声音透过听筒,在寂静的会议室里隐约可闻。

许兴华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唐凌薇听完,沉默了三秒。她慢慢放下那支电子笔,笔身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抱歉,”她对许兴华说,声音依然平稳,“我被开除了。今天的分析就到这儿吧。”

她开始收拾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愣住了。许兴华张了张嘴,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投影仪的光束投在空白的幕布上,映出一片刺眼的白。

唐凌薇拉上电脑包的拉链,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时,身后传来许兴华压抑着怒气的询问:“谁开除的?”

她没有回头。

门轻轻合上了。

01

深夜十一点二十七分,集团的第三数据中心还亮着灯。

唐凌薇盯着屏幕上滚动的错误日志,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空调发出规律的嗡鸣,机房特有的冷气混着机器发热的焦灼味,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清醒的气息。

警报是两小时前触发的。

核心业务系统的订单数据流出现异常波动,三个子系统的数据对不上,差额已经累计到七位数。值班的同事尝试重启服务失败后,才给她打了电话。

她没有抱怨,只是说了句“我马上到”。

唐凌薇在集团信息管理部工作了六年。从最初跟着师父李风华做基础运维,到独立负责核心系统的架构优化,她像一棵树,把根扎进了这片土壤里。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闪过。她的眼睛有些干涩,抬手揉了揉眉心。

手机响了。是李风华。

“还在机房?”老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深夜特有的沙哑。

“嗯,订单数据流有问题。”

“就你一个人?”

“小陈和小刘在查另一个节点。”唐凌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应该快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凌薇啊,”李风华的声音压低了,“最近……多留个心。”

唐凌薇敲键盘的手指停了停。

“师父?”

“没什么,就是年纪大了,爱唠叨。”李风华咳嗽了一声,“你手头那个数据整合的项目,进展怎么样?”

“还在梳理各子公司的接口规范。”唐凌薇重新看向屏幕,“问题比想象的多。十年前的老系统还在用,数据库结构乱七八糟,有些字段的含义连他们自己的人都说不清楚。”

“许董亲自盯的项目,不容易。”

“我知道。”

又一阵沉默。唐凌薇等着师父的下文,但老人似乎只是叹了口气。

“早点弄完早点回去休息,”李风华最终说,“身体是自己的。”

“您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唐凌薇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师父最后那句话里的欲言又止,她听出来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稠密。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街道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车辆是流动的细胞。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屏幕上的错误日志突然停了。

唐凌薇精神一振,手指重新在键盘上飞舞。一串命令输入,监控面板上的红色警报一个接一个熄灭,最后只剩下代表正常运行的绿色指示灯。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问题暂时解决了,但根源还在。那些陈年累积的数据淤塞,那些各自为政的系统壁垒,就像身体里的血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堵住哪根血管。

保存日志,写事故报告,给值班同事留言。做完这一切,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十四分。

唐凌薇关掉电脑,机房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逐一下降,忽然想起师父电话里的那句“多留个心”。

电梯门开了,大厅空无一人。保安在值班室里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朝她点了点头。

推开玻璃门,夜风扑面而来。

唐凌薇紧了紧外套,走向地铁站的方向。末班车早已开走,她站在空荡荡的站口,用手机叫了辆车。

等车的时候,她打开工作邮箱。

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集团人力资源部”,主题是“关于优化组织架构及人员配置的通知(预告知)”。

她点开,快速浏览了一遍。

邮件写得很官方,大意是集团为了适应市场变化、提升运营效率,将对部分岗位和人员进行“优化调整”。

具体方案还在制定中,请各位同事“安心工作,不受影响”。

唐凌薇关掉邮箱。

车来了。她坐进后座,报出地址,然后闭上了眼睛。

街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02

第二天的晨会,气氛比往常凝重。

信息管理部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唐凌薇坐在李风华左手边,面前摊开笔记本。她注意到师父今天格外沉默,花白的眉头微微皱着。

门开了。

进来的人不是许兴华,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四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跟着人力资源总监肖玉璧。

“各位,介绍一下。”肖玉璧走到会议桌前端,“这位是新任集团首席运营官,林宏伟林总。林总在行业内有丰富的管理经验,今后将全面负责集团的运营优化工作。”

林宏伟点了点头,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一圈。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都很短,像是在清点库存。

“李主任,久仰。”他朝李风华伸出手。

李风华站起来,握了握。“林总,欢迎。”

“坐,都坐。”林宏伟自己先坐下了,“今天我来,主要是想了解信息部目前的运营状况。肖总,开始吧。”

肖玉璧打开文件夹。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唐凌薇听到了一连串的数字:部门人力成本、服务器运维费用、软件采购开支、项目延期率、故障处理平均时长……

每个数字都被拿出来单独分析,然后贴上“有待改进”的标签。

林宏伟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提问。他的问题都很尖锐,直指成本控制和效率提升。

“李主任,”林宏伟转向李风华,“信息部目前四十七人,人均年成本是多少?”

李风华报了个数字。

“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十八个百分点。”林宏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而根据刚才的报告,你们的项目按时交付率只有百分之七十三。这个投入产出比,似乎不太理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唐凌薇感觉到身边几个同事的身体绷紧了。

“林总,”李风华开口,声音平稳,“我们维护的是集团二十多个核心系统,支持全国十七家子公司的业务运营。有些老系统已经运行了十几年,架构陈旧,维护成本自然高。而且——”

“而且需要升级换代。”林宏伟接过话头,“这正是我想说的。固守陈旧的技术栈,用高成本维持低效率的运转,这种模式不可持续。”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

“集团正在进行全面的战略转型。每一个部门,每一个岗位,都要重新评估价值。接下来,人力资源部会牵头开展‘效能评估’,希望各位积极配合。”

肖玉璧适时补充:“评估结果将作为岗位优化、人员配置调整的重要依据。”

散会后,唐凌薇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唐工。”林宏伟叫住了她。

她转过身。

“听说你在负责数据整合的项目?”林宏伟走到她面前,“许董很重视这个事。”

“是的。”

“有什么困难吗?”

唐凌薇斟酌着措辞:“主要是历史遗留问题。各子公司系统独立建设多年,数据标准不统一,接口混乱。要打通这些孤岛,需要时间和资源。”

“时间,资源。”林宏伟重复这两个词,嘴角微微上扬,“唐工,有没有考虑过更彻底的办法?”

“您指的是?”

“推倒重来。”林宏伟说,“与其花大力气去缝补一件破衣服,不如做一件新的。引入全新的数据中台架构,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唐凌薇沉默了几秒。

“林总,这个方案我们之前论证过。”她说,“推倒重来意味着所有现有业务系统都要改造,上下游接口全部重写。过渡期间业务如何运行?数据如何迁移?风险太大。”

“风险与机遇并存。”林宏伟看着她,“保守思维只会让人错失机会。这个项目目前投入多少人了?”

“核心团队五个,加上各子公司配合的接口人,总共二十多个。”

“效率太低。”林宏伟摇头,“我会让肖总协调资源,加快进度。这个月内,我要看到阶段性成果。”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唐凌薇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她看向李风华,老人正低头整理文件,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师父,”她轻声说,“推倒重来真的可行吗?”

李风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可行不可行,有时候不是技术问题。”他合上文件夹,“去做事吧。”

03

三天后,唐凌薇被叫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许兴华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开阔。老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听见敲门声,他才转过身。

“小唐来了,坐。”

唐凌薇在会客沙发上坐下。秘书端来茶,轻轻带上了门。

许兴华在她对面坐下。五十五岁的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很深。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正是唐凌薇上周提交的数据整合项目进展简报。

“你写的这个报告,我看了三遍。”许兴华把报告放在茶几上,“里面提到的问题,比我预想的还严重。”

唐凌薇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许董,数据孤岛的问题存在很多年了。之前几次尝试整合,都因为阻力太大半途而废。”

“这次不能半途而废。”许兴华看着她,“集团现在内外压力都大。市场竞争激烈,内部管理又跟不上。我经常收到相互矛盾的经营数据,这个子公司说增长百分之二十,那个说下降百分之十。到底信谁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

“我需要一套真实、统一的数据看板。哪个业务赚钱,哪个亏钱,问题出在哪个环节,我要一目了然。否则就是在瞎指挥。”

唐凌薇点点头。

“技术层面,能做到吗?”

“能,但需要时间。”她如实回答,“而且要各子公司全力配合。现在的情况是,有些子公司不愿意开放数据权限,担心总部过度干预他们的经营。”

许兴华哼了一声。

“他们那些小九九,我清楚得很。这事我会亲自协调。”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小唐,这个项目你放开手去做。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谢谢许董。”

许兴华端起茶杯,又放下。他看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林总那边……跟你聊过项目的事?”

“晨会上简单交流过。”唐凌薇斟酌着回答,“林总建议推倒重来,做全新架构。”

“你怎么看?”

“风险太高。现有业务不能停,数据迁移的完整性也无法保证。”唐凌薇停顿了一下,“而且,集团的信息系统是逐步建设起来的,里面沉淀了很多业务逻辑和流程经验。全盘否定,等于把这些年积累的东西都扔掉了。”

许兴华没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到空调出风的轻微声响。

“林总是我请来的。”许兴华终于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集团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打破一些僵化的东西。他的改革方案,有他的道理。”

唐凌薇等待着下文。

“但是,”许兴华转回目光,看着她的眼睛,“改革不能把根都刨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数据整合这个项目,你按你的思路做。有困难及时告诉我。”许兴华站起来,这是送客的意思了,“记住,我要的是真实的数据,不是表面文章。”

唐凌薇也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许兴华又叫住了她。

“小唐,”老人的声音有些低沉,“最近部门里,人心还稳吗?”

唐凌薇转过身。

“大家……都在认真工作。”

许兴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顶层下来,唐凌薇没有立刻回办公室。她走到消防通道的楼梯间,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透过小窗,能看到楼下广场上进出的人群。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走向各自的工位,开始一天的工作。

她想起许兴华最后那个问题,还有老人眼里的忧虑。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工作群里的一条消息:肖玉璧@了信息部几个人,包括她手下的两名技术骨干,通知他们明天上午到人力资源部报到,参加“跨部门轮岗培训”,为期两周。

唐凌薇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没有回复。

她收起手机,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日光灯冷白的光线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模糊的倒影。

04

两名技术骨干被调走的第二天,项目进度明显慢了下来。

唐凌薇一个人对着三台显示器,屏幕上是不同子系统的数据库结构图。

她需要梳理清楚每个字段的含义、每个表的关联关系,然后把它们映射到一个统一的数据模型中。

这本该是三个人一周的工作量。

中午吃饭时,她在食堂遇到了李风华。老人独自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几乎没动过的套餐。

唐凌薇端着餐盘走过去。

“师父。”

李风华抬起头,朝她点点头。

她在对面坐下。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饭,李风华忽然问:“小陈和小刘去轮岗了?”

“嗯,早上报到的。”

“项目进度受影响了吧。”

唐凌薇夹菜的手顿了顿。“还好,能赶上。”

李风华放下筷子,看着她。

“凌薇,你跟我六年了。”老人的声音很轻,“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项目上的事,能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唐凌薇没有说话。

“许董那个数据整合项目,现在全靠你一个人撑着。”李风华叹了口气,“林总那边又在催进度。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李风华摇头,“你一个人,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时。”

他环顾四周。食堂里人声嘈杂,正是用餐高峰。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备份做好了吗?”李风华忽然问。

唐凌薇愣了一下。

“什么备份?”

“所有的工作日志,项目文档,关键代码,问题记录。”李风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尤其是那些可能暴露问题、但又不得不做的技术决策,每一步都要记清楚。”

唐凌薇看着师父。

老人的眼睛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那是担忧,是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师父,”她轻声问,“是不是要出什么事?”

李风华没有直接回答。

“我年底就退休了。”他说,“在集团干了三十八年,看着它从一个小作坊做到现在的规模。许董当年带着我们几个老兄弟,没日没夜地跑业务、搞研发。那时候条件苦,但人心齐。”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汤。

“现在不一样了。楼越盖越高,人越来越多,可有些东西,反而找不着了。”

唐凌薇静静地听着。

“林总来了之后,裁撤了三个老部门,换了七八个中层。”李风华放下碗,“下一步,可能就是信息部了。”

“为什么?”

“因为信息部花钱多,见效慢。”李风华苦笑,“在有些人眼里,我们就是成本中心,是负担。而且我们手里掌握着集团所有的数据——这些数据,值钱啊。”

唐凌薇想起林宏伟说的“推倒重来”。

“如果真要做新架构,”她说,“也需要人来做。林总不至于……”

“新人可以做新事。”李风华打断她,“老员工思维固化,不好管。这是肖玉璧在人力资源分析会上说的原话。”

餐盘里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唐凌薇忽然没什么胃口。

“听师父一句话,”李风华看着她,“该备份的备份好,该留痕的留痕。万一……万一真有什么事,这些东西能证明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我明白了。”

李风华点点头,站起来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

“凌薇。”

“嗯?”

“你对集团有感情,这我知道。”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有些时候,人要先对自己负责。”

他说完,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

唐凌薇坐在那里,看着师父微驼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下午回到工位,她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她把过去三个月的工作日志、项目会议纪要、技术方案评审记录、所有与数据整合相关的文档,一份一份拖了进去。

加密密码设置的时候,她想了想,输入了一串字符。

那是她入职集团的日期。

05

周五下午的会议,唐凌薇迟到了两分钟。

她推开会议室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除了信息部的核心成员,还有几个陌生面孔——穿着商务休闲装,手里拿着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林宏伟坐在主位,朝她点点头。

“唐工,坐。”

唐凌薇在空位上坐下。她注意到肖玉璧也在,坐在林宏伟右手边,面前摊开着一个精致的皮质活页夹。

“人齐了,开始吧。”林宏伟说,“首先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智策咨询’的专家团队。集团聘请他们,对信息部的整体运营效率进行全面评估,并给出优化建议。”

穿灰色衬衫的男人站起来,朝大家微微欠身。

“大家好,我是智策的项目总监赵明。很荣幸能为贵集团提供服务。”

他打开投影仪,幕布上出现精美的PPT。图表、数据、行业对标分析……一页页翻过,结论逐渐清晰:

集团信息部的运营成本比行业最优实践高出百分之三十五。

自研系统占比过高,导致维护负担沉重。

人员结构老化,新技术应用滞后。

建议方向包括:精简人员编制,将非核心运维工作外包,引入标准化商业软件替代部分自研系统。

唐凌薇看着那些图表,手指在桌下慢慢握紧。

“赵总监的报告很专业。”林宏伟等演示结束,环视会议室,“大家有什么问题?”

短暂的沉默。

“林总,”唐凌薇开口,“报告里引用的行业数据,是基于什么样本?”

赵明接过话头:“我们参考了同规模、同行业二十家领先企业的IT运营数据。”

“这些企业的主营业务和我们完全一样吗?”唐凌薇问,“他们的业务复杂度、系统架构历史、数据安全要求,和我们对等吗?”

赵明顿了顿。

“唐工,对标分析主要看的是大趋势和最佳实践——”

“但我们面对的是具体问题。”唐凌薇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稍微加快,“比如报告建议把服务器运维外包。可我们有三套核心业务系统,数据库结构特殊,运维脚本都是多年积累优化的。外包团队能在一周内掌握吗?”

“这正是标准化要解决的问题。”赵明保持微笑,“用标准化的商业软件,替代那些定制化的、难以维护的自研系统。”

“替代过程中业务中断怎么办?数据迁移的完整性和一致性怎么保证?商业软件无法满足的定制化需求怎么解决?”

问题一个接一个。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紧绷。

“唐工,”林宏伟开口了,“专家的建议,我们要虚心听取。不能因为习惯了旧模式,就抵触新思路。”

“我不是抵触新思路。”唐凌薇转向林宏伟,“我是担心方案脱离实际。许董要求两个月内给出数据整合的可行方案,如果现在调整技术路线和团队结构,时间肯定来不及。”

“所以更需要快刀斩乱麻。”林宏伟说,“用更专业的外部力量,加速这个过程。”

“林总——”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林宏伟抬手,制止了她的话,“肖总会配合咨询公司,完成对信息部的全面评估。唐工,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全力推进数据整合项目。其他的事,不要分心。”

他说“不要分心”的时候,眼睛盯着唐凌薇。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

散会后,唐凌薇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肖玉璧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唐工,有空吗?想跟你简单聊几句。”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斜斜的光斑。

“唐工在集团六年了吧?”肖玉璧靠在小圆桌旁,“时间真快。”

“嗯。”

“合同是下个月到期?”肖玉璧翻开活页夹,看了一眼,“对,下个月十五号。”

“按照集团现在的政策,合同续签需要部门负责人和人力资源部双重评估。”肖玉璧合上活页夹,“林总很重视你的数据整合项目。这个项目的成败,对你个人的发展……很关键。”

她把“很关键”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明白。”唐凌薇说。

“明白就好。”肖玉璧微笑,“你是信息部的骨干,集团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好好干,许董和林总都看着呢。”

她说完,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唐凌薇站在休息区,看着窗外。楼下广场的旗杆上,集团的旗帜在风里微微飘动。

她拿出手机,给李风华发了条消息。

“师父,咨询公司建议把运维外包,用商业软件替代自研系统。”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知道了。你那份备份,更新了吗?”

唐凌薇看着屏幕上的字,慢慢打字:“更新了。”

“好。”

再没有下文。

她收起手机,走回办公室。经过打印区时,听到两个其他部门的同事在低声聊天。

“听说了吗?市场部又裁了三个……”

“成本控制嘛。林总来了之后,哪个部门没动过?”

“也是。不知道下一个轮到谁。”

声音渐渐低下去。

唐凌薇没有停留,径直走过了打印区。

06

数据整合项目的关键节点分析会,定在周二上午九点。

唐凌薇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仪,最后一次检查演示材料。

过去十天,她平均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各子公司的数据接口规范终于梳理完毕,混乱的字段名被统一映射,矛盾的业务逻辑被逐个标注。

她画出了完整的数据流图,标出了十七个关键转换节点,并针对每个节点给出了具体的实施方案。

这是能让许兴华看懂、能让技术团队执行的方案。

八点五十分,人陆续到了。

许兴华第一个进来,朝她点点头,在长桌一端坐下。接着是财务总监、运营总监,还有两个核心子公司的总经理。

林宏伟和肖玉璧一起进来,在许兴华右手边落座。

九点整,会议开始。

“各位领导,”唐凌薇站在幕布旁,手里握着电子笔,“我先简要汇报一下数据整合项目的整体进展。”

她按下翻页键。

幕布上出现集团组织架构图,每个子公司都是一个节点,节点之间用不同颜色的线连接——红色代表数据不通,黄色代表部分打通,绿色代表已打通。

满屏的红和黄。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这是现状。”唐凌薇用电子笔指向屏幕,“过去三个月,我和团队梳理了所有子公司的系统架构和数据接口,发现了四个主要问题。”

她一页页翻过。

问题一:同义不同名。比如“客户编号”,在不同系统里叫“CUST_ID”

“CLIENT_NO”

“USER_CODE”,但指向同一个实体。

问题二:同名不同义。比如“销售额”,有的系统含税,有的不含税;有的包含退货,有的不包含。

问题三:数据断链。子公司A的订单数据,无法关联到子公司B的物流信息,因为缺少统一的标识符。

问题四:逻辑矛盾。同样的业务规则,在不同系统里的实现方式完全不同,导致结果无法对齐。

每讲一个问题,她就给出一个具体的案例,展示实际业务中因此导致的混乱。

许兴华的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你提出的解决方案是什么?”他问。

唐凌薇翻到下一页。

“建立集团级数据标准规范。这是基础。”幕布上出现一份详细的字段定义表,“所有系统必须遵循这套标准。对于历史数据,开发转换脚本,批量清洗映射。”

她又翻了一页。

“建立统一数据中台。这不是推倒重来,而是渐进式改造。”图上显示出现有系统和新建中台的并行架构,“第一阶段,中台只做数据汇集和标准化,业务系统照常运行。第二阶段,逐步将共性业务能力沉淀到中台。第三阶段,优化甚至替换部分老旧系统。”

她详细讲解了每个阶段的时间表、资源需求和风险控制措施。

“按照这个方案,六个月可以完成第一阶段,让许董看到统一的经营数据看板。十二个月完成第二阶段,实现核心业务数据的实时同步。十八到二十四个月完成整个架构升级。”

许兴华身体前倾,仔细看着屏幕上的计划表。

“需要的资源呢?”

“核心团队需要扩充到十人,包括三名资深架构师。”唐凌薇报出具体的岗位需求,“各子公司必须指定专职接口人,权限要明确。此外,需要一笔预算用于采购必要的中间件和工具软件。”

她说完,等待提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唐工这个方案,比我们之前讨论的要务实。”财务总监先开口,“关键是分阶段实施,风险可控。”

运营总监也点头:“如果能实现数据统一,我们做决策就踏实多了。”

许兴华看向林宏伟。

“林总,你怎么看?”

林宏伟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方案本身有可取之处。”他说,“但时间还是太长。六个月才能看到第一阶段成果,市场不等人。”

“林总有什么建议?”许兴华问。

“我们可以双线并行。”林宏伟说,“唐工按她的方案做。同时,让咨询公司也出一套方案。到时候两套方案对比,选最优的。”

唐凌薇手指微微收紧。

“林总,咨询公司不了解我们的业务细节——”

“所以才需要他们从外部视角看问题。”林宏伟打断她,“就这么定了吧。肖总,你协调一下。”

肖玉璧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许兴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说:“先按唐工的方案推进。咨询公司那边,也让他们出个东西看看。”

这算是折中。

唐凌薇垂下眼睛,继续翻页。她开始讲解技术细节,每个关键节点的实现方式、可能遇到的问题、备选方案。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逻辑清晰。

但口袋里,手机在震动。

第一次震动,她没理会。

第二次,她按掉了。

第三次,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肖玉璧”。

唐凌薇犹豫了一秒。也许是有急事,关于刚才会议上的安排?

她拇指滑向接听键。

“唐凌薇吗?”肖玉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平稳,甚至没有压低音量,“正式通知你,你的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按照公司规定,合同自然终止无需支付经济补偿。今天是你最后工作日,请即刻到人力资源部办理交接手续。”

会议室里很安静。

投影仪散热扇的嗡鸣,空调出风的声音,还有电话里肖玉璧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几个高管也转过头来。

唐凌薇握着手机,站在那里。

三秒钟。

她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慢慢放下那支电子笔。笔身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枚针落地。

她开始收拾笔记本电脑。拔掉投影仪线,合上电脑盖,装进背包。动作不紧不慢,就像平时下班一样。

“等等。”许兴华站起来,“谁开除的?”

唐凌薇拉上背包拉链,背到肩上。

“人力资源部肖总。”她说,“许董,后续工作我会交接给同事。相关文档都在部门共享目录里。”

她转身走向门口。

“唐凌薇!”许兴华的声音提高了。

她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许兴华,又看向肖玉璧。

肖玉璧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许董,这是按照集团人员优化方案正常执行的程序。唐工的合同本来就要到期了,评估后决定不再续签。”

许兴华盯着她,脸色从错愕转为铁青。

“什么时候评估的?谁做的决定?我怎么不知道?”

“流程上周就启动了。”林宏伟开口了,声音平静,“我批的。许董,这种基础人事决策,不需要都报到您那里。”

“基础人事决策?”许兴华转向他,声音压着火气,“她正在汇报集团最重要的项目!你告诉我这是基础人事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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