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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爱美女,天经地义;皇帝娶丑女,是什么样的勇气?
晋武帝司马炎给我们打了个样。
西晋太康年间“洛阳纸贵”,让作者左思名噪一时。
其实,在左思成名之前,她的妹妹左棻就已经因才学闻名于世。
左棻自幼好学,工于诗文,出名到什么程度?
被晋武帝司马炎知道了。
左家出身寒微,左棻之父起家于小吏, 左棻的名气能够上达天听,充分说明这姑娘的真材实料。
有才学,是左家兄妹俩的个共同点,长得丑,也是兄妹俩的共同点。左思的模样,史书说是“貌寝”(长得丑);妹妹左棻,史书直书“姿陋体羸”。
左棻,不但长的其貌不扬,还体质差。
左思每次写完新作,第一个读者便是左棻,她读完之后经常能提出精辟见解。
那时的左棻,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离开临淄,走进一座永远出不来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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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武帝司马炎是个美女收藏家。
史载,司马炎灭吴之后,将吴主孙皓的后宫佳丽五千人尽数纳入宫中。
司马炎的后宫青出于蓝胜于蓝而胜于蓝,达到一万余人。
美女太少,皇帝不够看,美女太多,皇帝眼花缭乱,不知该临幸谁。
英明神武的晋武帝想出一个办法:想美女了就坐着羊车,任羊拉到哪里,就在哪里过夜。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后宫美人争奇斗艳,为了引羊过来,纷纷在门前插上竹叶,在地上洒上盐水。
这里有个知识点,羊爱喝盐水。
这就是著名的“羊车望幸”典故。
大约是美女看腻了,当晋武帝有一天忽然听说民间有个才女,名叫左棻。
他有点动心,后宫美女如云,才女却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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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八年(272年),一纸诏书,左棻被召入宫中。
入宫之后,左棻被司马炎封为修仪,后又进封为贵嫔。贵嫔是仅次于皇后的品级,与夫人、贵人同列“三夫人”,在后宫地位尊崇。
司马炎单知道才女腹有诗书,没想到才女貌若无盐。
左棻“姿陋体羸”,站在一群千娇百媚的妃嫔中间,简直就像鸡立鹤群。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可司马炎他爱慕皮囊却却不爱慕灵魂,哪怕这个灵魂自带芬芳。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没有哪个男人第一眼能够透过皮囊而看到美好的灵魂。
左棻开启了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的后宫生涯。
史书用八个字记载了她的处境:“姿陋无宠,常居薄室。”
“薄室”,那就是离得远,主打眼不见为净,同时房舍陈旧,皇帝不去,用不着华屋精舍。
司马炎不宠幸她,却很“看重”她。怎么看重呢?每次皇家有什么需要动笔的事情,就召她来写。
杨皇后去世,司马炎下诏:左贵嫔,写一篇诔文。
于是左棻写下洋洋千余言的《元皇后诔》,文辞哀婉,情真意切。
女儿万年公主夭折,司马炎痛悼不已,又下诏:左贵嫔,写一篇诔文。
左棻再写《万年公主诔》,“其文甚丽”。
各地进贡奇珍异宝,司马炎来了兴致:左贵嫔,赋一首颂一篇。
左棻便提笔挥毫,文不加点。
每一次,司马炎读罢都赞叹不已。周围的人听了,也“莫不称美”。司马炎甚至养成一个习惯:每次游赏归来,路过左棻的住处,必定进去坐坐,和她谈论文墨。
但谈论完,他便起身离去。
晋武帝和他的左贵嫔,仅限于上半身的交流,身体的探索,司马炎仿佛有点下不了手。
总之,他们一对是精神上的伴侣,进行着柏拉图式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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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棻在后宫,担任的是宫廷文秘的角色,一篇又一篇锦绣文章自笔下流淌,却没有一个字是自己的爱情。
左棻的痛苦,被她自己写进了诗赋里。
那篇最著名的《离思赋》,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首真正意义上的“宫怨诗”。
赋中,她写自己的孤独:
“夜耿耿而不寐兮,魂憧憧而至曙。”
意思就是说,长夜漫漫,我睁着眼睛无法入睡,魂魄恍恍惚惚,直到天亮。
她写自己的思念:
“昔伯瑜之婉娈兮,每彩衣以娱亲。悼今日之乖隔兮,奄与家为参辰。”
意思就是说,想起从前在家中,与父兄相依为命的日子,如今却与亲人隔绝,像参星与商星,永不相见。
她写自己的绝望:
“仰行云以歔欷兮,涕流射而沾巾。”
意思就是说,仰望着流云叹息,泪水横流,沾湿了衣襟。
她甚至写道:
“骨肉至亲,化为他人,永长辞兮。”
意思就是说,骨肉至亲,竟成了陌路之人,永远地离别了。
就像《红楼梦》里贾元春说的,当初你们把我送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
薄室,孤枕,还有那些无法成眠的夜晚,都被她写进了赋里。
钱锺书先生读罢《离思赋》,有一段精辟的评论:
“宫怨诗赋多写待临望幸之怀,如司马相如《长门赋》、唐玄宗江妃《楼东赋》等,其尤著者。左棻不以侍至尊为荣,而以隔‘至亲’为恨,可谓有志。”
翻译成白话:别的宫怨诗,都是写盼皇帝临幸而不得;只有左棻,不以侍奉皇帝为荣,反以隔绝亲人为恨。这份见识,实在难得。
左棻的兄长左思,同样思念妹妹。他移居洛阳后,写了两首《悼离赠妹诗》,其中写道:
“惟我惟妹,实是同生。早丧先妣,思百常情。”
“何吾离析,隔是天庭。自我不见,于今二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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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棻读罢,含泪回赠《感离诗》:
“自我去膝下,倏忽逾周期。迢迢浸弥远,拜奉将何时?”
“仿佛想仪容,欷歔不自持。何时当奉面?娱目于书诗。”
兄妹二人同住洛阳,一个在宫墙之内,一个在宫墙之外。咫尺天涯,相见无期。
但是好在,左棻的寂寞有文字做伴。
她曾经写过一首名叫《啄木鸟》的诗:
“南山有鸟,自名啄木。饥则啄木,暮则巢宿。无干于人,惟志所欲。性清者荣,性浊者辱。”
像啄木鸟一样,不与人争,不与人夺,饥来觅食,暮来归巢。
这是左棻的处世哲学。
或许正因为如此,左棻才在那场后来席卷宫廷的血雨腥风中,安然活了下来。
公元290年,那个把她当文秘的夫君驾崩了。
“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司马衷即位。
接下来的十年,是西晋宫廷最黑暗的时期。
晋惠帝皇后贾南风把持朝政,囚禁饿死太后杨芷,秽乱宫禁,最终引发“八王之乱”。
一片血雨腥风里,无数妃嫔死于非命,无数宫人惨遭横祸。
左棻,静悄悄地活着,她没有受宠过,却也因为不受宠而因祸得福,平安地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政治杀戮。
永康元年(公元300年)三月十八日,左棻去世。
左棻无子,左思的儿子左聪奇为她守墓。
左棻的爱情,没有春天。
她的春天,藏在如珠如玑的字里行间。
无论是深宫愁绪,还是对亲人的思念,越过千年春色,明媚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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