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你个光棍汉连媳妇都娶不上,现在去接盘厂长那只破鞋,连带着给人当便宜爹,你到底图啥?”
车间里,工友王强吐了口唾沫,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没吭声,只是默默攥紧了沾满机油的拳头。
直到新婚当晚,那个一直对我冷若冰霜的女人,突然把房门反锁。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份厚厚的绝密文件,冷冷地拍在桌上……
01
那一年是2005年。
我在南方的一家机械厂当机修工,今年二十七岁。
在我们那个偏远的农村老家,二十七岁还没结婚的男人,脊梁骨早就被村里人戳断了。
我不是不想娶,我是真的穷。
家里老母亲常年吃药,父亲是个瘸子,我每个月那点微薄的死工资,除了寄回家,连自己吃饭都得精打细算。
相亲相了十几次,人家姑娘一听我连个几千块的彩礼都凑不出,相亲饭都没吃完就找借口走了。
就在我以为这辈子只能打光棍的时候,厂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新闻。
厂长陈建国的独生女,陈雅婷,半年前离婚回娘家了。
听说她前夫是个做生意的,后来染上了赌博,把家底败光不说,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陈雅婷性格烈,挺着个大肚子硬是把婚离了,现在带着个四岁的儿子自己过。
这事本来跟我八竿子打不着。
但在我们这种人员密集的工厂里,流言蜚语传得比风都快。
不知怎么的,厂里开始传言,说厂长最近在车间里物色未婚的年轻小伙,想给女儿找个“接盘侠”。
这下,男工宿舍里每天晚上熄灯后,全都是拿这事开黄腔的声音。
有人说厂长倒贴钱都没人要那个破鞋,也有人说谁要是去了那就是纯正的“冤大头”。
谁也不愿意去给别人养儿子,尤其是在那个思想还相对保守的年代。
我本来也就是个听众,直到那天深夜。
那天晚上临近下班,流水线上的一台核心冲床突然卡死了。
如果不连夜修好,明天的早班全都得停工,这可是关系到全厂奖金的大事。
别人都下班去吃宵夜了,我一个人留在车间里,打着手电筒,钻进满是油污的机器底下排查故障。
我干活有个习惯,一旦上手就不喜欢半途而废。
等我满头大汗地把损坏的齿轮换好,重新启动机器听见那声平稳的轰鸣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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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机器底下钻出来,用沾满黑油的毛巾擦了一把脸。
一抬头,就看见厂长陈建国披着件外套,站在车间门口看了我半天。
他没说话,只是冲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两天后的下午,车间主任突然通知我,说厂长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心里有些忐忑,以为是那天的修理出了什么纰漏。
一进办公室,陈厂长直接递给我一根软中华。
我受宠若惊地接过,连打火机都掏不出来,因为手太脏了。
陈厂长自己打着了火,凑过来给我点上,然后吐出一口烟圈,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句话。
“小林,你愿不愿意跟我闺女见一面?”
我当时脑袋“嗡”的一声,夹在手指里的烟都差点掉在地上。
我结结巴巴地问厂长是不是在开玩笑。
陈厂长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个父亲的疲惫。
他说他观察我很久了,老实,肯干,话少,最重要的是心眼不坏。
他说他不图男方大富大贵,只图个人品端正,能踏踏实实跟他女儿搭伙过日子,能护着那个四岁的小外孙。
那天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我感觉双腿都是飘的。
但很快,现实的耳光就狠狠抽在了我的脸上。
不知道是哪个碎嘴子把我在厂长办公室待了半小时的事情传了出去。
下午刚一回车间,王强和几个平时就爱偷奸耍滑的工友就把我围住了。
王强阴阳怪气地笑出了声:“哟,这不咱们厂未来的‘驸马爷’吗?”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林浩,你想吃软饭想疯了吧?黄花大闺女你娶不到,上赶着去给别人当便宜爹?”
“人家那是买一送一,说不定那孩子以后长大了,还要拿着刀给亲爹报仇呢!”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涨红了脸,嘴唇咬得死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屈辱吗?当然屈辱。
但摸了摸干瘪的口袋,想起老家漏雨的屋顶和母亲买药的催款单,我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我决定去见一面。
初次见面的地点,是厂区外面的一家老派茶馆。
我特意借了室友一件稍微干净点的蓝衬衫,洗了三遍头,但指甲缝里的机油印子是怎么也洗不掉的。
陈雅婷并没有像工友们传的那样不堪。
她今年三十岁,打扮得很素净,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
她眉眼生得很好看,只是眼神里透着一股冷淡,还有极重的防备心。
坐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这就是她的儿子,乐乐。
乐乐很怕生,一直躲在她身后,眼神怯生生地看着我。
这顿相亲茶喝得很尴尬。
陈雅婷没有问我的家庭情况,也没有问我的工资收入。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林浩,厂里的闲话我也听说了。”
“我结过婚,带着个拖油瓶,名声也不好听。”
“你图我爸是厂长,想在厂里有个好前程,这我能理解。”
“我图你老实本分,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能护着我儿子不受外人欺负。”
“咱们各取所需,如果你觉得行,咱们就搭伙过日子。”
她的话很直白,直白到把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温情撕得粉碎。
我有些不知所措,刚想说点什么,意外发生了。
旁边的乐乐想要拿桌上的小点心,不小心碰倒了面前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瞬间泼了出来,流得满桌子都是,还滴到了我的裤腿上。
乐乐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浑身发抖,死死抓着陈雅婷的衣角。
陈雅婷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下意识地护住孩子,眼神警惕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发火。
我没说话,也没有生气。
我只是默默地从桌上抽出几张餐巾纸,用那双粗糙的手,动作生涩但轻柔地把桌子上的水渍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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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昨天买来准备给相亲对象吃的薄荷糖,剥开糖纸,轻轻递到了乐乐面前。
“别哭,叔叔不怪你,吃颗糖就不怕了。”
乐乐没有接,陈雅婷却愣住了。
她看着我那双沾着机油洗不干净的手,又看了看我裤腿上的水渍,眼底的防备似乎稍微松动了一点。
02
从那天起,我们算是正式确定了所谓的“恋爱关系”。
但我们的恋爱,没有鲜花,没有电影,也没有花前月下。
我的日常,就是下了班之后,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摩托,去她那套旧家属楼里干活。
帮她修漏水的下水道,帮她扛一百多斤的煤气罐爬上五楼。
或者蹲在院子里,帮乐乐修那个被院里大孩子踩坏的自行车链条。
我话不多,每次干完活,喝她倒的一杯白开水,然后借口厂里有事,转身就走。
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是在刻意讨好她以换取什么好处。
真正打破我们之间那种冰冷试探的,是半个月后的一场暴雨。
那是南方特有的梅雨季,雨下得像瓢泼一样,半夜里还打着震耳欲聋的闷雷。
凌晨三点,我宿舍的门被门卫大爷敲得震天响,说外面有人给我打电话。
我披着衣服跑去传达室,电话那头是陈雅婷带着哭腔的声音。
“林浩……乐乐突发高烧,已经惊厥了,外面雨太大,我打不到车……”
我一听,二话不说,直接挂了电话。
我连雨衣都没来得及穿好,穿着一条破短裤和凉拖鞋,跨上那辆破摩托就冲进了暴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路上的积水没过了小腿,摩托车几次差点熄火。
等我赶到她家楼下时,浑身上下已经湿得像个水鬼。
我一口气冲上五楼,用军大衣把裹着毯子的乐乐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拉着陈雅婷就往外跑。
那一路,我是怎么把车骑到区医院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在急诊室门外,我拿着挂号单跑上跑下,把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全垫了医药费。
医生给乐乐挂上了吊瓶,说幸亏送得及时,不然高温惊厥会伤到脑子。
那天下半夜,陈雅婷坐在病床边握着儿子的手,我就坐在走廊的塑料长椅上。
实在太累了,听着外面的雨声,我靠在墙上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包子的香味馋醒的。
我一睁眼,就看到陈雅婷站在我面前,手里提着一份热腾腾的豆浆和肉包子。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冷冰冰地看着我,她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属于女人的那种温柔和疼惜。
她看着我还在滴水的裤脚,眼眶有些发红。
“吃点东西吧,昨晚……谢谢你。”
我憨厚地挠了挠头,接过包子大口咬了下去,随口说了一句:“谢啥,孩子没事就行。”
那一刻,我没注意到陈雅婷转过身去时,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乐乐出院后的第三天,陈雅婷主动找我,提出了结婚。
她说不想办什么大酒席去招人闲话,就请家里几个亲近的亲戚,还有我平时关系不错的几个工友,摆个五桌酒就行。
我同意了,因为我也掏不出办大酒席的钱。
但工友们是不打算放过我的。
结婚前几天,我去车间开请假条,王强叼着烟凑了过来。
他当着全车间人的面,大声调侃我:“林浩,这眼看着就要当新郎官了,提前恭喜你喜当爹啊!”
我没搭理他,拿着条子准备走。
王强却不依不饶,甚至变本加厉:“诶,我说林浩,以后你老婆要是再怀了孕,你这脑子分得清是你的种,还是她前夫留下的根吗?”
这句话彻底触碰了我的底线。
我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王强的衣领,红着眼睛就要把拳头砸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
是来车间找我的陈雅婷。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强,那种厂长千金自带的气场,让王强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
陈雅婷没有跟王强吵,她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拉着我往外走。
走出车间,在没人的拐角处,她停下脚步,帮我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林浩,你记住,以后我不会让你在这些人面前,再抬不起头。”
我当时没明白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转眼就到了2005年的秋天,我们结婚的日子。
婚礼果然很寒酸,就在厂区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里,摆了五桌。
我父母因为身体原因没能从老家赶来,只有我这边的几个老乡,和陈雅婷那边的几个亲戚。
厂里那几个刺头的工友,包括王强,我都按礼数请了。
他们来了,也交了份子钱,但酒席上的气氛却让人极度窒息。
王强他们喝了几杯马尿,借着酒劲就开始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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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话里话外,全是在暗示我是个“入赘”的狗腿子,是个靠女人上位的软蛋。
“林浩,以后要是厂长提拔你当了主任,可别忘了咱们这帮穷哥们啊!”
“就是,这顿饭吃得值,敬咱们林总一杯!”
他们端着酒杯往我面前怼,眼神里全是嘲弄。
我脸色铁青,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印。
但我看了看坐在旁边默默吃饭的陈雅婷,为了不搞砸妻子的婚礼,我死死捏着酒杯,硬生生忍了下来。
我一句话没反驳,只是一杯接一杯地把他们敬来的酒全灌进肚子里。
哪怕胃里已经翻江倒海,我也挺直了腰板替陈雅婷挡下了所有的难堪。
婚宴结束的时候,我已经喝得脚步虚浮了。
我搀扶着陈雅婷,牵着乐乐,回到了她那套旧家属楼里。
这也是我第一次以男主人的身份,走进这间屋子。
乐乐今天跑了一天也累了,很快就在次卧里睡熟了。
主卧里,门窗上贴着红彤彤的双喜字,但气氛却异常沉闷和尴尬。
我带着满身的酒气,坐在床沿上,看着同样沉默不语的陈雅婷,心里一阵发苦。
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我也知道外人是怎么看我的。
为了避嫌,也为了不让她觉得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我摇晃着站起身。
我主动走到旧衣柜前,从里面抱出一床棉被,铺在冰冷的磨石子地板上。
“你今天累了一天了,明天还要早起带孩子,你睡床吧,我睡地上就行。”
我说完,和衣就准备往地铺上躺。
“林浩,你先别睡,你过来坐下。”
陈雅婷突然开口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她。
她没有看我,而是径直走到那个带锁的旧衣柜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最下面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随后,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用白线缠绕着口的牛皮纸档案袋。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把那个档案袋递到了我的手里。
我看着手里的纸袋,有些发懵。
03
“白天酒席上,那些人笑你吃软饭,笑你饥不择食给我儿子当便宜爹,你心里委屈吗?”
陈雅婷眼眶微红,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穿我灵魂的最深处。
我捏着那个档案袋,指尖都有些发白。
我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不委屈是假的,是个男人要脸面。”
“但既然决定娶了你,日子是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过的,我不怕别人说闲话。”
我本以为她会说几句安慰我的话,或者跟我讲讲以后的规矩。
但陈雅婷没说话,她只是用下巴朝我手里的文件袋扬了扬。
“打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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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疑惑地解开档案袋上绕着的白线,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两份文件。
这是一份我从未设想过的东西。
当我的目光落在文件抬头那几个黑体大字上时,我顿时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