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骤雨,狠狠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碎裂声。更夫的梆子还没敲响三下,临安镇最出名的接生婆温三娘家的木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三娘!救命啊!我媳妇难产,见红了,见红了!”来人声音嘶哑,透着股绝望的疯劲儿。
温三娘从睡梦中惊醒,二话没说,披上蓑衣,拎起那个磨得发亮的红木药箱,跟着男人就冲进了雨夜。做稳婆这一行,就是跟阎王爷抢人,耽误一息,可能就是两条人命。
一路上,男人跌跌撞撞,温三娘紧抿着嘴唇,脚下生风。到了赵家那低矮的土坯房前,浓烈的血腥味已经混着雨水的土腥味扑面而来。屋里传出女人凄厉如同裂帛般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温三娘跨过高高的门槛,连身上的雨水都来不及抖落,习惯性地直奔灶房。干接生这一行,有个不成文却铁打的规矩:进门先看水。
灶台里柴火烧得正旺,大铁锅里的水咕噜噜地翻滚着,冒着腾腾的热气。温三娘凑近一看,原本焦急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陡然射出骇人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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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黄摇曳的油灯下,那翻滚的热水面上,赫然漂浮着一层星星点点、浑浊不堪的油花!那不是偶尔落下的灰尘,那是真真切切的荤油星子,甚至还能隐约闻到一股子馊了的剩菜味儿。
温三娘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一把抓起刚放下的红木药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冷冷地甩下一句话:“这活儿我接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准备后事的好。”
“三娘!您这是干啥啊!”刚把她请来的男人赵大牛慌了神,一把扑上去死死抱住门框,扑通一声跪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我媳妇还在里头嚎着呢,半条命都没了,您这脚一跨出去,她就死定了啊!”
里屋,婆婆赵老太跑了出来,双手叉腰,刻薄的颧骨在灯下显得格外狰狞:“温三娘,你收了定金的!拿了钱不干活,你这黑了心的稳婆,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温三娘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指着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厉声喝道:“天打雷劈?我看该遭雷劈的是你们!我温三娘做稳婆二十年,有个铁规矩:进门先看水,水面若有油花,立刻走人!你们赵家是穷疯了还是心瞎了?拿刚热过剩菜、连刷都没刷干净的荤油锅烧水给产妇用?这水要是端进去,那就是催命的毒药!”
赵大牛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水怎么就不能用了?不就是沾了点昨天的猪油星子吗?水都烧开了,烫烫的,用来洗血水不是正好吗?就不能将就一下……”
“将就?”温三娘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提高了八度,盖过了外面的雷声,“生孩子是女人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产道开了,那是血肉模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