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那天当我的手机开机的那一刻，手机就像是突然发了疯一样，开始剧烈而持续地在我的掌心里震动。伴随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提示音，无数条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屏幕。因为信息量太大，那台平时运行流畅的手机甚至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死机卡顿。
当屏幕上的画面终于定格时，我愣住了。
鲜红的提示数字在屏幕上显得极其刺眼：微信未读消息99+，我的老板徐总，给我打了100个电话。
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大脑有短暂的空白。出什么事了？公司核心服务器被黑客攻击了？还是我负责的那个千万级项目出了毁灭性的纰漏？可是不对啊，今天是周日，这个时候，徐总和公司的全体员工，应该正在距离市区两百公里外的海滨度假村，享受着为期三天两夜的豪华团建。
而我，作为这家公司入职三年的老员工，此时此刻正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坐在我那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蓬头垢面，形如枯槁。
我没有去参加团建。不是我生病请假，也不是我主动放弃。
而是，他们把我忘了。
时间倒回一天半以前。周五的下午，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躁动的狂欢气息。行政部门为了这次团建筹备了整整一个月，包下了海滨度假村的高级别墅，行程里有海鲜大餐、游艇出海、篝火晚会。每个人都在兴奋地讨论着要带什么衣服，防晒霜买哪个牌子。
我叫林渊，是这家互联网公司技术部的一个普通后端工程师。在公司里，我属于那种“透明人”。我不善言辞，不会在茶水间跟同事八卦，也不会在领导讲完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后适时地捧腹大笑。我的存在感，仅仅体现在每个月月底按时交付的毫无bug的代码，以及无数个同事下班后，我独自一人坐在工位上默默修补系统漏洞的背影里。
“林渊，去海边的车下午四点准时在楼下发车，你赶紧收拾啊！”行政主管艾米踩着高跟鞋从我工位旁路过，随口扔下一句。
“好，我马上。”我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徐总半小时前突然在工作群里发飙，说下周一要见投资人，系统后台的一个核心数据报表跑不出来，必须有人马上解决。
所有人都假装没看见那条消息，因为大家都已经穿戴整齐准备下楼了。只有我，像往常无数次那样，默默地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你们先下去，我把这段代码跑完就来，最多二十分钟。”我对着不远处的部门经理说道。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
二十分钟后，数据报表成功生成，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文件发送到徐总的邮箱。然后，我抓起早就打包好的背包，一路小跑冲向一楼。
可是，当我气喘吁吁地冲出大厦玻璃门时，原本应该停着两辆大巴车的广场上，空空荡荡。
只有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在原地打转。
我愣在原地，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四点二十分。
我点开公司的大群，里面已经热闹非凡。有人发了在大巴车上的自拍，有人在发抢红包的表情包，艾米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全员集合完毕！海鲜大餐我们来啦！”
全员集合完毕？
我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六个字，感觉初秋的风顺着领口一直凉到了胃里。全公司十八个人，他们清点了人数，他们确认了全员到齐，然后，大巴车开走了。
没有人发现少了一个人。没有人给我打一个电话问一句“林渊你下来了吗”。在他们眼里，十八个人的公司，也许只有十七个人。我是那个可以被完美忽略的零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