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挖 | 奥斯卡三冠王又添一人：肖恩·潘！

毫无悬念地，他又缺席了。众所周知，肖恩·潘和好莱坞学院派之间一直不太对付。

文 | 阿布

昨日，新一届奥斯卡奖最佳男配角花落肖恩·潘。

当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宣布肖恩·潘凭借电影《一战再战》获奖时，镜头里却没有出现肖恩·潘——毫无悬念地，他又缺席了。

最佳男配角奖

宣布最佳男演员提名人选的时候，其他四人都是动图，只有肖恩·潘是个JPG图片。颁奖嘉宾基南·卡尔金（Kieran Culkin）也很懂地说：“肖恩·潘今晚没法来，或者说不想来，所以我将代他领取这个奖。”

基南·卡尔金代领

这不是他第一次放奥斯卡鸽子，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五提奥斯卡三次缺席，众所周知，肖恩·潘和好莱坞学院派之间一直不太对付。倒也不是有啥仇怨，而是他就挺嫌弃这种排排坐分果果的颁奖礼。

早些年他脾气更冲的时候，曾经直接在采访里开炮，说把一帮演员聚在一起打分排名，简直就像是一场带着浓厚公关色彩的选美比赛。

所以，指望他西装革履地登台，念上一大串感谢名单，还是别指望了。

《一战再战》里饰演斯蒂文·洛克乔

但不管他本人多不在乎，这座奖杯一落定，好莱坞的历史就被改写了——因为他拿到了人生中第三座奥斯卡小金人，正式和丹尼尔·戴-刘易斯、杰克·尼克尔森平起平坐，成为好莱坞罕见的“三冠王”。

严谨点说，早期的沃尔特·布伦南也拿过三次奥斯卡奖的最佳男配角。不过相比之下，刘易斯、尼克尔森和肖恩·潘还是更为人熟知，而且也确实代表了好莱坞男演员的演技天花板。

而且，这三个人的表演路数还完全不同——丹尼尔·戴-刘易斯是走火入魔的体验派，演《我的左脚》就真把自己当残疾人，演《林肯》的时候在片场连斯皮尔伯格都得管他叫总统先生。

丹尼尔·戴-刘易斯（《我的左脚》《血色将至》《林肯》三获奥斯卡最佳男主角）

尼科尔森呢，靠的是浑然天成的混蛋气质，不管是《飞越疯人院》还是《尽善尽美》，他演戏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有时候你知道他在炫技，但是也挪不开眼，他总是能把自己演成电影里的焦点。

杰克·尼科尔森（《飞越疯人院》《尽善尽美》获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母女情深》获奥斯卡最佳男配角）

肖恩·潘和他们又不一样，他的表演里有一种很生猛的感觉，怎么形容呢，有时候会给观众带来一种“生理痛感”——他不怎么掩饰自己，反而是把自己性格里最暴躁、最脆弱、最神经质的部分，直接扯出来示众。这也是为什么，看他演戏常常让人觉得不太舒服，因为太真实了，没有那种“方法派”的技巧感。

肖恩·潘（《神秘河》《米尔克》获奥斯卡最佳男主角，《一战再战》获奥斯卡最佳男配角）

当然他们也有共通点——从不讨好观众。

愤世嫉俗，一身反骨

肖恩·潘人如其形，看着就是愤世嫉俗，一身反骨。

1960年，肖恩出生在加州圣莫尼卡。这里距离好莱坞的制片厂不远，他的父亲里奥·潘是个导演，母亲艾琳·瑞恩是个演员——听起来是个能铺平星途的演艺世家，但这个家里最深刻的印记，其实是政治打压和反抗。

20世纪50年代的美国，麦卡锡主义盛行。里奥·潘也被“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叫去问话，只要他愿意指认几个同事，就能保住饭碗，但他拒绝了。结果可想而知，他直接上了好莱坞的黑名单，有将近十年的时间接不到任何工作，一个电影导演只能去干体力活养家。

肖恩从小就看着父亲如何因为坚持原则而被体制封杀，看着大环境如何逼迫一个人低头，因此，对强权天然的不信任，算是从小就种下了。他曾公开表示，自己是父辈所经历的冷战历史创伤的某种延迟性表达。

肖恩长在海滩边，到了青春期，成了个魔童，整天不是冲浪就是惹是生非，跟邻居家的兄弟混在一起，拿着家里的8毫米老式摄影机瞎拍短片。那时候没人觉得这个暴躁的毛头小子能成什么气候。他自己后来回忆说，当时的人生理想就是成为一个职业冲浪手，对表演毫无兴趣。

他们少年时，你能认出几个

直到高中毕业，他才不情不愿地进了话剧团。但他很快发现，舞台上那种直接的情感宣泄，似乎是他那无处安放的荷尔蒙的出口。于是，他开始疯狂地钻研表演。

1981年，他因为演出《熄灯号》正式入行，第二年，又在《开放的美国学府》里演了个整天嗑药冲浪的傻小子，居然稍微有了点名气。

《开放的美国学府》

1985年，他和麦当娜那段鸡飞狗跳的著名婚姻，曾经养活了半个美国的八卦小报。

肖恩和麦当娜

他脾气一贯不好，记者偷拍他，他直接上去把人家的相机砸了，还把记者揍个半死，甚至还曾因为家暴和在片场殴打同事而被告上法庭。

那几年，他在公众眼里就是个暴力狂、酒鬼。但他硬是靠着演技，一步步把自己从烂泥潭里拔了出来。

他开始接一些严肃的戏：1989年，在《越战创伤》里他演一个残暴的美军中士。

《越战创伤》

1993年，在《情枭的黎明》里，他给阿尔·帕西诺配戏，演一个浮夸又神经质的律师，把帕西诺的光芒都抢走了一半。他把现实生活里那些无处安放的戾气，全部砸进了角色里。

《情枭的黎明》

不但活人感强，毛边感也很强

1996年的《死囚漫步》，是肖恩演艺生涯的一个分水岭。之前，他是个有点才华的刺头，之后，他成了真正的大师。

在片中，他饰演一个被判死刑的强奸杀人犯马修。换作一般演员，可能会把这个角色演成一个单纯的恶魔或者含冤受屈的可怜虫，但肖恩没有。他在面对苏珊·萨兰登饰演的修女时，眼神里混杂着凶狠、狡猾、嘴硬，更表达出了内心深处对死亡的巨大恐惧。电影最后十分钟，他走向刑场的那个长镜头，腿软得几乎走不动道，那种人在临死前最本能的生理崩溃让他演出来了，也让他拿到了柏林电影节的最佳男演员。

《死囚漫步》

紧接着，1997年的《可人儿》和1998年的《浮世男女》，又让他连续斩获了戛纳和威尼斯影帝——早在奥斯卡三冠王之前，他已经完成了欧洲三大电影节影帝的大满贯。

不过，他一贯看淡奖项，他曾说：“演员唯一真正知道的一件事,就是表演这件事不存在所谓‘最好’。”

招牌表情

在《可人儿》里合作过的罗宾·怀特（Robin Wright，她也是《阿甘正传》里阿甘的老婆Jenny），后来也成了肖恩的前妻。1996年结婚，2010年离婚，相比和麦当娜短暂的四年婚姻，这段婚姻长达14年，两人还育有一儿一女。

《可人儿》

到了2004年的《神秘河》，他迎来了第一座奥斯卡小金人奖杯。

《神秘河》

在这部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导演的戏里，他演一个女儿被残忍谋杀的父亲。有一场戏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当警察在公园里找到他女儿的尸体，拉起警戒线时，他在外围意识到了什么，却没有立刻大哭，而是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样拼命往前冲，几个壮汉警察都死死按不住他。

《神秘河》

5年后的2009年，《米尔克》让他拿下了第二座小金人。在《米尔克》里，他演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公开同性恋身份的政治家哈维·米尔克。为了这个和以往硬汉不同的角色，他改变了自己的发声位置，说话变得温和，甚至带点鼻音，肢体语言也变得柔软。

《米尔克》

而今年让他拿下第三座小金人的《一战再战》，说句实在话，我不喜欢。

虽然《一战再战》是本届奥斯卡大赢家吧

这两年好莱坞有一个让人非常疲惫的趋势：导演和编剧越来越喜欢把电影当成发泄政治情绪的檄文。电影本来应该讲述人的故事，探讨人的复杂，但现在，电影好像变成了非黑即白的站队游戏。《一战再战》和《罪人》都是这种风气下的产物。电影里的大部分角色都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变成了传达各种政治观念的工具人，急吼吼地向观众灌输创作者的立场。

不过，即使在这样一部乏善可陈的电影里，肖恩的出现还是让人眼前一亮。他在电影不同阶段的表演，有迹可循，符合逻辑，最后因为事故被毁容的脸，更是让人过目难忘。

真·毁容式演技

相比《一战再战》，我更喜欢肖恩自己导演的电影《誓死追缉令》（杰克·尼克尔森主演，三冠王之间的惺惺相惜），电影看完以后脑瓜子嗡嗡响，后劲持续好几天。不像现在的《一战再战》，飙车过后，一无所有。

杰克·尼克尔森主演《誓死追缉令》

很多人只记得肖恩是个影帝，却忘了他在监视器后面也一样才华横溢。他导戏的时候，反而没有现在好莱坞这些电影里的浮躁和说教味。

早在1991年，肖恩就自编自导了《印第安信使》，讲一个越战退伍后无法融入社会的青年。到了1995年，他又拍了《72小时生死线》，让老搭档杰克·尼科尔森演一个为了给女儿报仇而失去理智的父亲。2001年他又和尼科尔森合作了《誓死追缉令》（杰克在电影里依旧失去理智）。

三冠王与三冠王的惺惺相惜

2007年他导演的《荒野生存》可能挺能代表他本人的心态：一个家境优渥的年轻人，因为厌恶现代社会的虚伪，把所有积蓄捐掉，孤身一人走向阿拉斯加的荒野……

《荒野生存》

回头看肖恩·潘这大半生，曾经因为家庭暴力和打架上法庭，也曾跑到战乱国家去做人道救援，还曾上演真实版“飓风营救”；曾经去采访墨西哥大毒枭，去伊拉克战地采访，也曾去给泽连斯基拍纪录片，为伊朗动画电影配音……但是一旦他回到摄像机前，把所有的愤怒、悲哀和疯狂倾注到一个角色身上时，他就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演员之一。用现在的话说，他“活人感”很强，不但活人感强，毛边感也很强，粗糙，放肆，活得尽情尽兴。

三座奥斯卡小金人，可能也就是肖恩拿来压泡面的东西吧。哦不对，可能只剩两座，因为有一座送给了泽连斯基，来表达他在俄乌战争中对乌克兰的支持。

小金人天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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