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了,我从没盼过她来,直到春节那天,我看见她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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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年初二,门铃响了一声。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腰弯了一截,手里提着一袋冻汤圆,鞋是那双我认识了四十几年的黑布鞋,只是鞋帮皱了,走旧了。

我愣了两秒,才开口。

"妈,你来了。"

她站在门口,没动,眼睛往我身后的屋里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落在我脸上,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一刻,我看见她老了。她看见我,眼眶红了。



我叫谢盼春,四十五岁,在湖北一个地级市做护士,从二十二岁做到现在,现在是内科病区的护士长。

我丈夫叫方志远,四十八岁,在一家私营机械厂做车间主任,管着三十几个工人,脾气好,做事稳,街坊邻居提起他,说得最多的一个词是"靠谱"。

我们结婚二十一年,没有离过心,也没有散过伙。

我妈叫谢桂枝,今年六十九岁,住在离我两百公里外的老家,那个鄂西的小山城,她在那里活了一辈子,大概也会在那里终老。

她是那种把面子看得很重的人,年轻时候在镇上做过供销社的出纳,穿戴整齐,说话有腔调,在她的认知里,女儿嫁人,嫁的是一张长期饭票,这张饭票,越稳越好,越体面越好。

私营工厂的车间工人,在她的标准里,不够稳,不够体面。

我带方志远回家那年,他刚在厂里站稳脚跟,月薪一千二,穿了一件浅灰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见我妈,叫了声"阿姨",站得很直。

我妈当天没有当着他的面说什么,等他去院子里帮我爸搬柴,她把我拉进厨房,说:"这个人不行。"

"哪里不行?"我问。

"工厂工人,说裁就裁,今天有明天没,你跟这种人,图什么?"

"图他这个人,"我说。

"人有什么用,人不能当饭吃。"

"妈,"我说,"我自己选的路,我走。"

她说:"你走可以,走了别回头说妈没提醒你。"

然后她说了后面那句话,那句我后来想了很多次的话:"你嫁这个人,我不拦你,但这门婚事,你别指望我承认。"

我站在那个烟熏火燎的小厨房里,听完这句话,把围裙挂回钉子上,走出去了。

那次回去之后,我和方志远办了婚礼,我妈没来,我爸悄悄来了,喝了杯酒,红着眼睛,说了句"你们好好过",就走了。

婚后第一年,我妈托我舅妈捎话来,说了一句话:"嫁都嫁了,日子过好点。"

就这一句,没有别的。

我让舅妈带话回去:知道了。

然后两条线,各走各的,偶尔通过中间人传几个字,但我没回去过她那里,她也没来过我这里。

不是我不想,是那句"不承认"还在那里,悬着,没有落地,没有解除,我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它。

所以我就不跨,绕着走,走到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二十年。

头几年是难的,说不难是假的。

方志远的工资不高,我的工资也不高,租的房子漏雨,冬天冷,我在医院上夜班,有时候连续上三天,回家倒头就睡,方志远把饭热好放在那里,有时候我睡着了,他就把饭盖上,等我醒了再热一遍。

那几年,有过动摇吗?



有过,但动摇的不是这个选择,是那种累积到一定程度的疲惫,会让人在半夜想,如果当初走了另一条路,现在会不会轻松一点。

但那种想,想完了就过去了,因为方志远会进来,端着一碗姜汤,说:"喝点暖暖,昨晚看你冻着了。"

那碗姜汤一端出来,所有的"如果",就都不重要了。

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了。

方志远从普通工人做到班组长,做到车间主任,厂里几次涨薪,他每次都在被涨的那一批,老板信任他,说"方志远这个人,把厂子当自己家"。

我从护士做到责任护士,做到护士长,医院里的老主任有次叫着我说:"小谢,你做事我放心。"

我们买了房,装修的时候方志远把图纸看了一遍又一遍,跟施工队泡了两个月,每个细节都亲自盯,搬进去那天,他站在客厅,把每个房间走了一遍,最后站在阳台,说:"以后就在这里了。"

我站在他旁边,说:"嗯,以后就在这里了。"

那句话,说的不只是这套房子,说的是这二十年,是这条我们两个人一起走出来的路。

孩子方小禾长大了,大学读了医学院,说要和我一样做医生,方志远笑着说:"你妈是护士,你要超过你妈了。"

孩子说:"我就是要超过妈。"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很平常的一句话,但平常里有一种结实的东西,是那种经过了岁月沉淀之后才有的踏实劲。

这些年,我妈那边的消息,是从舅妈和表姐那里零零散散传来的。

说她身体还行,就是血压高,每天吃药控制。说她有时候在家门口坐着,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说我爸走了,是前年的事,我赶回去送了,见到她,她也没多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老了很多,跟我想象里的样子有些不一样了。

我爸的丧事办完,我回来,方志远来接我,我坐在副驾驶,一路没说话,到了楼下,他把车停好,说:"要不要哭一下?"

我说:"不用,哭过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那之后,我想了很多次,要不要去看她,想了,又放下,想了,又放下。

不是不惦记,是那道坎还在,那句"不承认"还没人取消过,那门婚事,在她的口里,到底承认了没有,我不知道。

直到今年腊月,表姐打来电话,说:"盼春,你妈最近老问我你那边的事,问你住在哪里,问方志远现在干什么,问你孩子怎么样,我跟她说了,她听着,没说话,之后有一天晚上跟我说,她想去看看你。"

"她说想来?"我说。

"嗯,"表姐说,"她自己说的,她说'我想去看看盼春过得怎么样'。"

我坐在护士站,外面病区里机器的声音,走廊里的脚步声,我把这些声音都隔在外面,只听见表姐的这句话。

"行,"我说,"初二,叫她来,我在家。"

表姐说:"好,我陪她来。"

挂掉电话,我在护士站坐了一会儿,没有想太多,只是有一种很安静的感觉,像是某件悬了很久的事,慢慢地、稳稳地落地了。

我没去跟方志远商量,因为不需要商量,他就是那种只要我说了,他就会说"好"的人。

那天下班回来,我说了一句:"初二我妈要来。"

他从厨房探出头,说:"来就好,我去买菜。"

就这样,定了。

年三十,我们一家三口吃年夜饭,方小禾从学校回来,带了一瓶红酒,说"庆祝今年考试全过",方志远给她倒了小半杯,三个人碰了杯,说了声新年快乐。

那顿饭吃得很热闹,说了很多,笑了很多,说到最后,方小禾问我:"妈,明天外婆来,你们会说什么?"

我想了一下,说:"该说什么说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说,也行。"

方小禾说:"你不紧张吗?"

"不紧张,"我说,"紧张什么,该来的,来了就是了。"

方志远在旁边,没说话,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

那个动作,做了二十一年,每顿饭都这样,从没断过。

大年初一,我在家收拾,把每个角落都擦了一遍,不是为了给她看,是习惯了,家就该是干净的样子。

方志远帮我擦了阳台的玻璃,说:"今天天好,把玻璃擦亮,阳光进来好看。"

我说:"好。"

他擦完,我站在阳台上,往外看了一眼,楼下的院子里有孩子在放炮仗,噼噼啪啪的,天很蓝,是那种冬天少见的晴天。

我站在那里,想了一件事:

明天,她来了,我们会说什么?

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然后我想:也许不需要想,见了就知道了。

大年初二,上午,我在厨房切菜,方志远出去买了东西回来,方小禾还在睡懒觉。

门铃响了,我擦了手,去开门。



我把门打开,看见她。

头发全白了,腰弯了一截,手里提着那袋冻汤圆,脚上是那双黑布鞋,皱了,走旧了,但擦过,干净。

她站在门口,眼睛往我身后的屋里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落在我脸上,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看见她老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老,是二十年没见,突然的老,白发,弯腰,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眼角的纹路深了,眼神里有一种我从前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后来我想了很久,才想出来那是什么——

是一个老人想见又怕见、怕见又想见的那种忐忑。

我叫了她一声,"妈,你来了",然后侧开身,说:"进来吧。"

她迈过门槛,走进玄关,换了表姐递过来的拖鞋,走进客厅。

走进来,慢慢地看。

看客厅,看餐桌,看窗外的阳光,看阳台上那盆方志远养的吊兰,看墙上挂着的一家三口的合影,看茶几上整整齐齐摆着的水果和零食,看暖气片旁边方小禾的书包和羽绒服,看每一样东西都看了一遍。

那种看,是静的,是认真的,是一个人把二十年没看见的东西,一下子都收进眼里的那种。

然后她站住了,眼眶红了。

方志远从厨房出来,看见她,没有停顿,走过来,叫了一声:"妈,来了,路上累不累,坐。"

她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复杂,有陌生,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然后说:"不累。"

在沙发上坐下来,捧着表姐递来的热茶,低着头,不说话。

方小禾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着,见客厅里多了人,揉了揉眼睛,走过来,站在我妈面前,叫了一声:"外婆。"

我妈抬起头,看见方小禾,那个眼神又是一动,眼眶更红了,她伸出手,拉了一下方小禾的手,说:"好孩子。"

声音有点哑。

方小禾回头看我,我冲她点了点头,她心领神会,在旁边坐下来,开始说话,说学校的事,说医学院的课有多难,说上次实习见到什么,说着说着,把气氛一点一点带起来了。

我妈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点点头,眼神慢慢从那种紧绷的状态里出来,松了一点。

我去厨房帮方志远,他正在准备午饭,我站在他旁边,低声说:"她来了。"

他说:"我知道,我看见了。"

"她老了,"我说,"老了很多。"

他停下手,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伸过来,握了一下我的手,然后放开,继续切菜。

那一握,什么都不用说。

午饭摆上桌,八个菜,有我妈爱吃的腊肉,有方小禾点名要的红烧鱼,有表姐带来的一罐自己做的豆豉,热热闹闹摆了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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