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口耳相传 年轻人千里追戏

连日来，广东各地粤剧院团开启2026年“春班”送戏下乡活动。春节前后，广东粤剧院、广州粤剧院的春班队伍走进粤西大地的乡野戏台，名家新秀联袂登台，既有经典剧目，又有创新演绎，既满足老戏迷的审美需求，又让年轻观众感受到传统艺术的魅力，更让粤剧在代际传承中生生不息。

农历正月十五晚上，大型新编粤剧《文成公主》“乡村版”亮相茂名化州市黄槐垌文化广场。这部佳作创排于2022年，主演李嘉宜凭借该作品获得梅花奖。此次下乡演出，广州粤剧院原班演员全员参演，剧情、表演、服化道均按最高规格呈现。“《文成公主》是当地村委会主动点的戏，这说明基层观众认可我们的新创作品。”李嘉宜介绍，为了将大剧场版适配乡村舞台，让乡亲们看到最好的呈现，剧院做了大量针对性调整，例如剧团首次在春班搭建大型LED屏解决布景难题，同时压缩舞台尺寸、优化平台背景。

广州粤剧院董事长林凯彬介绍，春班演出虽受场地限制，舞美置景会适当精简，但“精品剧目下乡不是降格以求，而是要让更多老百姓看到我们的创作成果，让这些作品能经常演、常演常新。”

这样的标准也体现在广东粤剧院的春班中。湛江吴川市塘缀镇塘下村新建的文化广场上，广东粤剧院一团名家领衔的经典剧目轮番登场：吴泽东与梁晓莹主演的《睿王与庄妃》，将权谋与情义交织的历史故事演绎得淋漓尽致，唱词唱腔婉转悠扬；文汝清与梁晓莹联袂献上《鹊桥会》，“牛郎”“织女”的深情凝望跨越戏台，让乡野间回荡着浪漫气息。

为了以最佳状态迎接春班，院团对剧目精挑细选，对演员进行调整。林凯彬介绍，今年该院调整人员组合，推出李嘉宜与李伟骢、吴非凡与陈振江这两对新“CP”。“把新组合放到春班，就是要让他们在基层观众面前接受检验、历练成长。观众的反应最直接，他们的认可就是对演员最大的肯定。”林凯彬说，李伟骢调整搭档后，不少戏需要重新排，压力很大，每天都在刻苦排练；陈振江和吴非凡虽有合作基础，但也挑选了最具代表性的剧目，比如《睿王与庄妃》已经是第四版了，每一版都在前作的基础上精益求精。

▲ 在湛江吴川市振文镇鱼笱埠村，广州粤剧团演员在演出前熟悉台词。

演出是否用心用功，戏迷一眼就能看出来。在湛江吴川市振文镇鱼笱埠村的乡间舞台上，一级演员、广州粤剧团团长陈振江与梅花奖得主吴非凡搭档演出《唐明皇与杨贵妃》，让戏迷眼前一亮。从广州请假回乡追戏的年轻戏迷梁世运兴奋地说：“他们的搭配太惊艳了，唱做俱佳，那种默契和火花，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的！”

吴川市塘缀镇的两处乡村文化广场上，锣鼓齐鸣、丝竹悠扬，广东粤剧院一团、二团将《睿王与庄妃》《鹊桥会》等经典大戏送到田间地头。素有“粤剧之乡”美誉的吴川，流传着“无粤剧不年例”的俗语。作为粤西最隆重的民俗盛事，年例承载着数百年的文化传承，而请戏班唱大戏则是各村雷打不动的规矩。吴川市近八成自然村会在年例期间组织粤剧演出，鼎盛时年演出逾3000场，真正实现“村村演大戏、处处锣鼓响”。

在田头屋村演出时，不少村民中午便前往“占位”，十乡八里的亲友更是驱车赶来。许多观众举着手机直播，让亲友“云观大戏”。田头屋东村村民小组组长林振伟介绍，田头屋村自2006年起曾连续8年邀请广东粤剧院演出，中间间隔10余年，今年重新邀请该院下乡，这不仅能丰富文化生活，更能凝聚人心，让年味更足，也让文化得以更好地传承。

对于演员而言，春班的魅力不仅在于展示新组合、新剧目，更在于与观众之间质朴而热烈的互动，是回归剧种生长环境、为观众献艺的荣耀。“在剧场演出一般只有1000多人观看，但下乡演出时，观众能达到六七千人甚至近万人。”陈振江已连续20余年参加春班，从2004年入团至今，他每个春节都在乡间戏台度过。最让他难忘的，是观众看戏的热情：“有时候观众没地方坐，就爬到篮球架上、树上。在台上看到这样的场景，既感动又兴奋，只想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对得起乡亲们的期待。”吴非凡深有同感：“观众的掌声和叫好声，就是对演员最大的鼓励。”

对于戏迷和群众而言，春班是传统的延续，是连接个人与个人、个人与集体的精神纽带，承载着深刻的情感记忆。“我从小就跟奶奶一起看戏，能安安静静坐满一整场。”梁世运说，他小时候常听长辈讲春班的热闹场景，如今，他也成了追戏一族。今年他们村没请到戏班，梁世运就四处打听剧团行程“蹭戏”：正月初九在化州水塘村追李嘉宜、李伟骢的《紫钗记》，正月十一又赶到吴川鱼笱埠追陈振江、吴非凡的《唐明皇与杨贵妃》。梁世运的追戏之路，正是粤剧观众代际延续的生动写照——从奶奶那一辈的口耳相传，到年轻人的主动追随，春班正是连接这两代人的情感纽带。岭南文化研究学者、暨南大学教授叶农今年特地跟随广州红豆粤剧团下乡追戏，在化州水塘村一连两晚看完《紫钗记》《花染状元红》。“欣喜地看到年轻演员在前辈带领下茁壮成长，特别有感触。”他说。

在田头屋村，广东粤剧院二团的新生代演员演出了《红丝错》《狮吼记》《情僧偷到潇湘馆》等精彩剧目。该团演员的平均年龄只有28岁，不少演员是看着春班大戏长大的粤西子弟。

大戏落幕时，不少村民拉住工作人员追问：“明年还来吗？”听到“来，年年都来”的回答，村民才开心地散去。据介绍，吴川春班是广东粤剧院年度下乡计划的起点。今年，该院将携数十台大戏，奔赴珠三角、粤西及广西多地乡村，计划演出80余场。

（本文图片均由许建梅拍摄）

2026年3月17日《中国文化报》

第5版刊发特别报道

《奶奶口耳相传 年轻人千里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