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板娘,这最后一张桌子我擦完了,水池里的签子也都刷出来了。”
“急着回去睡觉?远鸣,坐,喝口冰水压压火。”
“明天还得早起去早市进新鲜的肉,怕起不来。”
“钱是赚不完的,先把这烟接着。”
“我不太抽这个……”
“让你接着就接着。远鸣,我问你,你来这儿干了半年,想不想换个活法?”
“发财?我这种卖力气的,哪有那命。”
“我有。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胆子,陪我去闯一闯,把那个姓赵的债讨回来。收回来,分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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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夏天,省城的风里都带着一股子燥热的味道。大街小巷都在放着迎接奥运的歌曲,路边的红灯笼挂得高高的。深夜两点多,这一带的小吃街才算慢慢安静下来。陈远鸣蹲在水池子边上,两只手在满是油污和洗洁精沫子的水里泡得发白。他用力刷着最后一批扎啤杯,腰酸得像是要断成两截。由于省城最近在搞卫生检查,大排档的活儿比平时重了许多,他这个零工每天得干到后半夜。
葛红缨把最后一张折叠桌收起来,靠在墙根下。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就在油烟里糊了,可是那股子利索劲儿还在。她就是这一片有名的“红辣椒”,男人三年前因为车祸没命了,她硬是靠着这个大排档把日子撑了下来。她走到陈远鸣跟前,把卷帘门拉下一半,挡住了外面空荡荡的街道。葛红缨坐在油腻腻的马扎上,从兜里掏出一盒压扁了的红塔山。
“远鸣,歇会儿吧。”葛红缨抽出一根烟,随手扔给了陈远鸣。陈远鸣赶紧在围裙上擦干手,接住了烟。由于他不怎么抽烟,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葛红缨自己也点上了一根,火光在昏暗的店里一闪一闪。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平时看不见的疲惫,像是憋了很久的火终于快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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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鸣是个话不多的农村后生,两年前为了给家里生病的娘凑医药费,背个编织袋就进了城。他有一身子力气,做事也实在。半年前有个酒鬼在大排档闹事,想对葛红缨动手动脚,是陈远鸣一言不发地拎起个啤酒瓶子,把那酒鬼吓跑的。从那以后,葛红缨对他就不一样了,管吃管住,工钱也给得厚。
“远鸣,你在这儿干了半年了,我看你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可骨子里有股狠劲。”葛红缨吐出一口烟,透过青白色的雾气盯着陈远鸣看。陈远鸣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没过多久,葛红缨压低了声音说:“我问你,敢不敢陪我去把姓赵的债讨了?那是一笔五十万的烂账。要是收回来,我直接分你一半。”
陈远鸣手里的烟头差点掉在地上。五十万,这个数字在2008年对他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要是有了二十五万,他娘的病能治好,家里那破房子也能翻新,他甚至能回村里娶个媳妇。可是他心里也打鼓,葛红缨口中的那个“姓赵的”,肯定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
葛红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那个姓赵的叫赵德发,是个包工头。三年前,葛红缨的男人和赵德发合伙搞工程,结果工程款被赵德发一个人卷跑了。没过几天,葛红缨的男人就出了车祸。葛红缨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可是她没证据。这么多年,她一直打听赵德发的下落。最近她听一个老乡说,赵德发把钱挥霍得差不多了,现在正躲在邻县的一个废弃砖窑厂里猫着。
“这钱本来就是我家的命根子。”葛红缨说到这儿,眼里冒出了火星子,“远鸣,我一个女人家去讨债,怕是会被他生吞了。你陪我去,成了,咱俩这辈子都不用在这儿刷盘子闻油烟。你要是怕了,就当我没说。”
陈远鸣看着葛红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想到了自己在老家病床上的娘。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被呛得连连咳嗽。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沉声说道:“老板娘,我去。只要能把钱拿回来,你说干啥我干啥。”
天还没亮,省城的车站里还没几个行人。陈远鸣跟着葛红缨,悄悄坐上了去邻县的长途大巴。大巴车颠簸在土路上,扬起阵阵尘土。葛红缨一路上都很沉默,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有些破皮的旧黑皮包,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陈远鸣坐在她旁边,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兜里揣着一把切肉用的剔骨刀,那是他临走前从后厨偷偷带出来的。
邻县的这个废弃砖窑厂在一片荒地里,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草浪翻滚,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听得人心慌。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没过多久,就看见了那几排红砖砌成的简陋小屋。这里的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子腐朽的味道,静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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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发确实躲在这里。当他们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赵德发正坐在一张烂木桌前啃着馒头。他一脸胡茬,眼眶深陷,由于长期不见阳光,皮肤白得有些病态。他抬头看见葛红缨的那一刻,手里的馒头直接掉在了地上。可是让陈远鸣奇怪的是,赵德发的眼神里竟然没有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怨恨,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红缨,你还是找过来了。”赵德发阴森森地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你就不怕我也把你送去见你男人?你觉得我躲在这里,是因为怕你讨债?”
陈远鸣见状,立刻往前跨了一步,宽大的身板挡在了葛红缨前面。他死死盯着赵德发,右手摸向了怀里的刀柄。赵德发看着陈远鸣,眼皮跳了跳,没敢再放狠话,只是冷笑一声,抱着胳膊坐回了椅子上。他说,钱早就花光了,命有一条,想要就拿去。
葛红缨并没有被吓住,她表现得很冷静。她拍了拍陈远鸣的肩膀,示意他先别冲动。接着,她让陈远鸣在砖窑厂的小屋里搜搜,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借条或者有价值的东西。赵德发没动,只是冷眼看着陈远鸣在屋里翻腾。这屋子小得可怜,除了这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就剩下一张铺着破棉絮的木板床。
陈远鸣在赵德发睡觉的枕头底下,摸到了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那盒子上面锈迹斑斑,还带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赵德发看见铁盒子的那一刻,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作势要扑过来抢。陈远鸣眼疾手快,一肩膀把赵德发顶了回去。
陈远鸣把铁盒子撬开,里面并没有预想中的成叠钞票。里面只有一叠发黄的汇款单,还有一张用塑料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旧照片。那张照片看起来有些年份了,边缘都有些发白。
陈远鸣凑到破窗户透进来的光亮处仔细一瞧,看到后震惊了。照片上是葛红缨去世的丈夫和赵德发的合影。这本身没什么稀奇,可是照片背后的日期,清清楚楚地写着三年前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照片的背景是省城的一个火车站,葛红缨的丈夫在照片里穿着一件厚实的风衣,手里拉着个皮箱,脸上还带着笑,根本没有任何受伤或者出过车祸的迹象。
这怎么可能?陈远鸣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由于葛红缨当年亲手办了丧事,全镇的人都知道她男人死了,怎么可能在死后的第二天出现在火车站,还和赵德发在一起?陈远鸣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葛红缨,发现葛红缨正盯着那个铁盒子,脸色白得吓人。
陈远鸣的心跳得飞快,他没敢立刻把照片给葛红缨看。他总觉得这事儿后头藏着一个巨大的窟窿,要是现在说出来,怕是大家都没命走出去。他不动声色地把照片塞进自己兜里,只把那叠汇款单递给了葛红缨。汇款单上的名字五花八门,可是收款人那一栏,竟然有很多是杜昆。杜昆是葛红缨的小叔子,平时不学无术,就在大排档附近晃悠,名义上是帮忙,其实就是吃白食。
赵德发见陈远鸣翻出了这些东西,神色突然变得极其慌张。他趁着陈远鸣转头的工夫,猛地推开窗户,整个人像只疯兔子一样蹿了出去。废弃砖窑厂后头是一片复杂的林子,陈远鸣反应过来,大喊一声:“站住!”随后也跟着跳窗追了出去。
葛红缨在后面紧紧跟着。这邻县的地形很复杂,赵德发像是在这儿住了很久,对路熟得很。三人一前两后,追到了这片林子的尽头。这里叫“黑风口”,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断崖。风从崖底刮上来,发出呜呜的响声。
赵德发由于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地停在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他转过头,满脸通红地对着追上来的两人大喊:“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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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红缨走上前,死死盯着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姓赵的,你告诉我,五十万到底在哪儿?那是我男人拿命换回来的保险金,你卷走了钱,害得我苦了三年。你还是不是人?”
赵德发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说:“保险金?葛红缨,你真当我是傻子吗?你男人那是保险诈骗!他欠了高利贷,想出这招假死来骗钱。他在外面养了小老婆,那笔钱早就被他转走了,我手里只有他留下的最后一份东西。他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你还在外面给他守活寡!”
葛红缨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身体晃了晃。赵德发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铝罐,那罐子小巧玲珑,外面裹着好几层胶带。他威胁说,要是葛红缨再逼他,他就把这东西扔进深渊。葛红缨气急攻心,也顾不得危险,猛地冲上去想抢那个铝罐。
陈远鸣想拦没拦住。就在三个人拉扯在一起的时候,赵德发手一滑,那个铝罐重重地掉在了地上。盖子由于巨大的撞击力直接弹开了,里面掉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保单。
陈远鸣低头扫了一眼,看到后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