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时侍奉过12位皇帝的冯道，是忠臣？还是奸臣？

亡国降臣固位难，痴顽老子几朝官。朝梁暮晋浑闲事，更舍残骸与契丹。

这首诗名为《冯道》，讽刺了五代时期冯道为人反复无常，没有节操。

冯道是五代十国时期的宰相，历经了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十位皇帝，而且还曾效力于契丹。这份经历堪称传奇，但他也是因不能从一而终也是被众多文人责斥，欧阳修曾称他“无廉耻”，司马光说他是“奸臣之尤”。

如果说是唐朝宋朝时期，冯道不断变换主子，确实是没有节操。不过，冯道所处的是五代十国时期，53年就换了五个朝代14位皇帝，冯道就跟过10个皇帝。

事实上，虽然说冯道是十朝元老，但他实际上却是历经了十二个皇帝。

下面先看下冯道一生侍奉12位皇帝的传奇经历：

第一位皇帝：桀燕皇帝刘守光

冯道字可道，是瀛州景城人，出生于唐末唐僖宗年间。

因为家族是为农为儒的耕读之家，冯道自幼就以读书为乐事，而且无比刻苦。

在唐昭宗年间，冯道被幽州节度使刘守光聘用为掾属。刘守光也曾建立大燕，虽不在五代十国之列，但他也是正式登基称帝了。因此，刘守光也是冯道效力的第一位皇帝。

此时的冯道才30岁，曾劝谏过刘守光。要知道刘守光可是杀兄囚父的暴虐之人，性情无比残酷，而且不喜儒士，动辄就杀人，冯道直接被他关入牢狱。这一次靠着朋友帮忙，冯道才算是活了下来。

在刘守光称帝第二年，燕国与晋王李存勖展开了大战。李存勖骁勇善战，征战天下时堪称战神，率晋军攻破幽州城，俘虏刘守光并斩杀，灭了大燕。

对于刘守光，冯道自然不会为他守节，转而逃到太原投奔了晋王李存勖。

第二位皇帝：后唐庄宗李存勖

李存勖是后唐的开国皇帝，也是冯道效力的第二位皇帝。

在逃到太原时，张承业极其赏识冯道的文章操行，任用了他为官。而张承业虽然是唐僖宗时的宦官，但曾以监军的身份长期辅佐晋王李克用的，再在李克用去世后受命辅佐李存勖，并设计诛杀叛乱的李克宁，助李存勖坐稳了晋王之位。因此，张承业是晋国的重要人物，他也是冯道的伯乐。

李存勖看七哥张承业看重冯道，也是开始任用于他，封为太原掌书记。虽然官职不大，但负责处理各项文书，也是个颇为重要的官职。

再到李存勖正式建立后唐时，提拔冯道为中书舍人、户部侍郎。这一期间，冯道也曾跟随李存勖参与征讨后梁，而且李存勖和郭崇韬爆发矛盾时曾进行劝谏，让众人很是佩服他的胆量。不过，没过多久，冯道因父亲去世就回家守丧了。

在守丧期间，正逢灾荒。冯道把家财都赈济了乡里，自己却是耕地砍柴为生，而且同乡缺乏劳动力难以耕种时还会在夜晚偷偷帮他们耕种。因此，冯道的名声是越来越大，以至于契丹人听闻后都想把他掠夺到契丹。

第三位皇帝：后唐明宗李嗣源

李嗣源是后唐第二位皇帝，是冯道效力的第三位皇帝。

在冯道守丧返回时，后唐的皇帝也是由李存勖换成了李嗣源。李嗣源更是看重于声名偌大的冯道，提拔他当了宰相。此时的冯道46岁，他开始走上了仕途巅峰。

相比于李存勖，李嗣源即位后更是一个明君。冯道多番劝说李嗣源要兢兢业业，要当一个仁义之君，也是留下了数个劝谏的小故事。同时，冯道也是提拔了不少寒门出身却有能力的士子。

在明宗李嗣源之时，也是冯道仕途极其出彩的一个时期，让他的地位和声名都是越来越高。这一时期对冯道也是无比重要，后续长期身居高位也与他是元老宰相不无关系。

第四位皇帝：后唐闵帝李从厚

李从厚是李嗣源的三子，是后唐第三位皇帝，也是五代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

在李嗣源去世后，李从厚即位，但仅仅数月就被李从珂推翻。这一短暂的时期，冯道依然是宰相，但并没有什么出色事迹。

第五位皇帝：后唐末帝李从珂

李从珂是李嗣源的养子，因被李从厚猜忌而发动兵变，带兵攻入洛阳称帝。

在李从珂进兵之时，郡县无不望风而降，皇帝李从厚只得出逃洛阳。此时的冯道正要去上朝，听说皇帝李从厚跑了，直接就准备打道回府，看看后事究竟如何才做选择，反正李从厚和李从珂都是李家人，也不会改朝换代。

冯道还没回去，李从珂就到了洛阳城外，并派使者让他带百官前去迎接。虽然李从珂是兵变而来，冯道却还是立即召集百官，并让中书舍人卢导起草劝李从珂即位的文书。

这是很不地道的事情，应该说是极其不忠。卢导也是不同意起草诏书，他认为李从珂还没说要废李从厚，作为臣子的怎么能仓促劝进呢。冯道只是说，事当务实。卢导依然不同意这个说法，自古就没有天子在外臣子反劝别人登基的事，要是李从珂不想当皇帝责备我们该怎么办。

冯道却是不在意，但因为李从珂将到，他还是匆忙带着百官前去迎接。由于冯道跑的太快，到宫门时李从珂还没来，他又是再度提出让卢导起草诏书，但依然被他拒绝。

到这里之时，冯道已经变得圆滑的很了。天子外逃之时，冯道带群臣迎接李从珂已经是罪过了；再让起草诏书劝兵变的李从珂登基，可以说是毫无节气，没有丝毫廉耻之心。因此，同行的大臣李愚感叹道：吾辈之罪，擢发不足数。

虽然冯道很积极，但李从珂即位后，却是罢免了他的宰相之位，任命为同州节度使。不过，李从珂也是将冯道拜为了司空，属于五代少有的加衔三公者，依然属于身居高位。

第六位皇帝：后晋高祖石敬瑭

石敬瑭是后晋的开国皇帝，割让燕云十六州借兵契丹灭后唐建立了后晋。

后唐和后晋虽然是两个朝代，但石敬瑭本就是李嗣源的女婿，是后唐的重臣。在即位之后，石敬瑭依然重用冯道，任用他为宰相，并加封司徒、兼侍中，进鲁国公。

在此之时，冯道一度上表请求退休。石敬瑭却是根本不看冯道的奏章，先让郑王石重贵去探望，并说他要是不上朝，自己就亲自去请他。冯道只得继续任职，石敬瑭在位时期也是无比看重他，对他的恩宠礼遇满朝无人可比。

冯道对石敬瑭也是忠心的，满朝无人敢出使契丹时，他请命而去。石敬瑭都担心冯道，不想让他去，他却是明知危险还是前去了契丹，为报石敬瑭之恩，更为中原不再有战祸，因为他不希望后晋因此而与契丹掀起战乱，哪怕自己葬身北地。

等到石敬瑭去世之时，将幼子石重睿托付给了冯道，希望他能辅佐石重睿为帝。最终之时，冯道也是接过了年幼的石重睿，石敬瑭也算是安然去世了。

到此之时，冯道又送走了一位皇帝，而他也已经61岁。

第七位皇帝：后晋出帝石重贵

石重贵是石敬瑭的养子，是后晋的第二位皇帝。

虽然石敬瑭去世时希望冯道立石重睿为帝，但当时后晋内忧外患，群臣认为不适合立幼主。冯道和景延广商议后，还是选择立了石重贵为帝，他也是再被加授太尉，进封燕国公。

在石重贵时期，因为有人说冯道只能做太平宰相，不能度过艰难时期。石重贵就罢免了冯道的宰相，让他外任当了节度使。

按照《旧五代史》时所说，是有人离间石重贵，他才罢免了冯道的宰相。只是冯道不能说没有能力，但后晋靠他度过内忧外患的艰难时期，确实也是艰难的。

第八位皇帝：辽太宗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是辽朝的第二位皇帝，助石敬瑭建立了后晋，又是灭了后晋。

在进入开封府后，耶律德光正式建国号为大辽，冯道依然前来拜见了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问冯道为何来见自己，他回道：无城无兵，安敢不来。耶律德光嘲笑道：你是个什么老头？冯道回道：无才无德痴顽老子。

耶律德光又问：天下百姓，如何可救？冯道回道：此时百姓，佛再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

冯道的话可谓是毫无气节可言，处处恭维耶律德光。此时的冯道已经66岁，他确实不缺什么了，如果他直言顶撞耶律德光能换来什么呢，不仅自己身死，无数百姓也会因此而死。因此，《旧五代史》中称：衣冠不至伤夷，皆道与赵延寿阴护之所至也；欧阳修也称这件事是：因为冯道一言之善也。

这也就是说冯道和赵延寿暗中保护，才保全了中原百姓没有被契丹人杀戮。自古胡人南下多杀戮，比如北魏拓跋焘南下时，《资治通鉴》记载为：

魏人凡破南兖、徐、兖、豫、青、冀六州，杀掠不可胜计，丁壮者即加斩截，婴儿贯于槊上，盘舞以为戏。所过郡县，赤地无馀，春燕归，巢于林木。

就是契丹伐晋时，也是在各地烧杀掳掠，而且耶律德光一直有心杀了后晋投降将士以绝后患。在冯道的恭维下，在赵延寿的劝说下，耶律德光才算是没有在进入开封城后大开杀戒。

这一期间，冯道也是效力于耶律德光，并被封为太傅。后来，因为中原百姓四处皆反契丹，耶律德光只得北返，顺便也是带上了冯道。

由于耶律德光在半路之上去世，冯道也是趁机归附了后汉。

第九位皇帝：后汉高祖刘知远

刘知远是后晋开国功臣，也是后汉的开国皇帝。

在后唐时期，刘知远就效力于李嗣源、石敬瑭，与冯道也是老同僚了。再者，刘知远继承的是后晋王朝，初期就是沿用的石敬瑭年号，也是想要晋朝旧臣归附。因此，冯道这个后晋元老前来归顺时，刘知远也很是高兴，册封为太师。

只是刘知远在位一共就两年时间，冯道前来归附没多久，他就去世了，并没有太多事迹可陈。

第十位皇帝：后汉隐帝刘承佑

刘承佑是刘知远的次子，因大哥早逝而继承皇位。

在刘承佑时期，太师冯道倒是有着一件出色之事。当时李守贞、赵思绾、王景崇三镇联合叛乱，朝廷数次派将征讨都是难以平叛，又派郭威节制诸军前去平叛。郭威临行前询问冯道，应该如何才能平叛。冯道说李守贞是朝廷的老将，深得士卒之心，只要不吝惜财物，多赏赐士卒，就能瓦解他的倚仗。

郭威正是以此瓦解了李守贞的军心，成功平了五代规模最大的藩镇叛乱。由此可见，冯道也是非常有见识的人。

再到郭威兵变时，刘承佑身死于汴京之外。在郭威进入汴梁时，冯道却没有像以前迎接李从珂一样迎接他，而且郭威对他如同以前一样行礼时，他也是坦然受之。

郭威因此认为还不到称帝的时机，让冯道去迎接刘知远养子刘赟为帝。在离去前，冯道问郭威是真心要立刘赟为帝吗，我平生不说假话，你可不要让我说假话。郭威指天盟誓后，冯道才去了徐州迎接刘赟。

因为冯道是任职三十年的老宰相，刘赟才信了他。郭威却还是负了冯道，他和刘赟还没有返回，郭威已经称帝建立后周，又命人前来夺取刘赟兵马。不过，刘赟依然拦住了要杀冯道的手下，说不关冯公的事。

这也就是冯道的一次态度，李从珂和李从厚毕竟是兄弟之争，郭威取代后汉则是改朝换代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再从刘赟宁愿被囚禁也不怪责冯道的态度来看，也能看出冯道的德高望重，因为他相信冯道绝对不会骗自己。

第十一位皇帝：后周太祖郭威

郭威是后周的开国皇帝，也是历经了后唐、后晋、后汉三朝的武将。

虽然冯道没有助自己称帝，但郭威却很是尊敬他这个元老。在即位之后，郭威还是封冯道为太师、中书令，而且冯道觐见时也是从不直接呼喊他的名字。

郭威在位只有三年，就因病去世，而冯道也已经72岁了。

第十二位皇帝：后周世宗郭荣

郭荣是郭威的养子，也就是俗称的柴荣，是后周第二位皇帝。

在郭荣时期，冯道最突出一件事的就是曾劝谏于他。当时郭荣刚即位，北汉刘崇联合契丹入侵，他决意御驾亲征。冯道却是极力劝谏，郭荣说唐太宗以前就经常亲自出征，他说陛下比不上唐太宗；郭荣再说北汉就是乌合之众，若遇我师，如山压卵，冯道又说陛下能做山吗。这几句话顶得柴荣大怒，但依然执意出征，留下冯道主持郭威丧事。

事实证明，郭荣确实是对的，这一次出征大胜而归，扬了后周郭威。

在郭荣凯旋而归没多久，冯道就去世了，终年77岁。郭荣也是为冯道废朝三日，又是册赠尚书令，追封瀛王，谥曰文懿。

所谓文懿的盖棺定论，显然是指冯道学识渊博、品德高尚，文德兼备也是对他一生的高度评价。

这就是冯道的一生，从唐朝末到后周时期，共是历经了十二任皇帝，长期都是身居高位。

对于冯道这个不断换主子的大臣，到底应该如何评价？

第一种评价就是欧阳修、司马光等人的评价，认为冯道毫无气节，是鉴于宋朝时期的道德忠诚来说的。

只是五代时期纷争太多，朝廷更迭太快，很难忠君守节，历经四朝五朝的不乏其人。而冯道虽然失了名声，但他能在乱世中能维护百姓，能为百姓做一些实实在的事，是难能可贵的。

也正是因此，也是多有人高度评价过冯道。王安石曾称他能屈身以安人，如诸佛菩萨行；富弼也称他是孟子所谓大人；明代的李贽也称他虽然事十二君，但却让百姓免受锋镝之苦，并说他做到了孟子所说的社稷为重，君为轻。

如果文人在乱世为节气而选择隐居避世，百姓又有谁来救呢？

再者，冯道虽然长期身居高位，品格行为方面却是无懈可击。因为这个人不贪财好色，不争权夺势，刻苦俭约，性情宽厚，能坦然面对任何事，也识得进退，他从来没有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与人纷争。

正是因此，当时其他人无法攻击冯道，最多也是说他只能做太平宰相，却没有人说他贪财受贿。而

正是因此，后世文人批评冯道也只是说他不守臣道，不能尽节，却没有人说他其他道德方面的问题。

这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尚操守，也是冯道能屹立乱世数十年的原因。正如冯道《偶作》中所言：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

按儒家所说的内圣外王，内圣是指个人通过心性修养达成仁圣境界。冯道之言也是如此，只要内心无恶念，再乱的乱世也能安身。

所以，冯道这个人不是忠臣奸臣来定论，他是乱世中务实求存的治世能臣。

最后，如果不知道冯道，但也一定听过他写的：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