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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几滴水吗?”
李胜利的嗓门在我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油腻的蛮横。
“至于吗?年轻人,心胸要开阔!”
我没说话。
我的眼睛只是盯着天花板上那片不断扩大的,深黄色的水渍。
它像一只丑陋的眼睛,也在冷冷地看着他。
李胜利被我看得发毛,声音又高了八度。
“看什么看?再看它也干不了!”
他向前凑了一步,几乎是把唾沫喷在我的脸上。
“有本事你去告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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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从一个星期天下午开始滴下来的。
第一滴水,像一颗冰冷的眼泪,砸在我正在读的那本书的书脊上。
我抬头,看见书房天花板的正中央,有一小块黄豆大小的湿痕。
颜色很浅,像水彩画里一抹失手的淡赭。
我以为是错觉,或者是楼上偶然洒了水。
我用纸巾擦掉了书上的水,没有太在意。
到了晚上,那块淡赭色变成了深褐色。
面积也从黄豆,扩大到了一个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
并且,它开始持续地滴水。
嗒。
嗒。
嗒。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子,不间断地敲打着我的神经。
我精心布置的阅读角,我脚下那块柔软的羊毛地毯,还有我书架最下面一排珍藏的绝版书,都在这持续不断的“嗒嗒”声中,被阴湿的气息缓缓侵蚀。
我上了楼。
开门的是李胜利。
他四十多岁,头发有点稀疏,穿着一件油乎乎的跨栏背心,正在剔牙。
听我说完情况,他态度还算客气。
“哦,是吗?那我回头看看,可能是卫生间地漏有点堵。”
他答应得爽快。
我也就放心地回了家。
我以为事情会很快解决。
但三天过去了,漏水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天花板的腻子被泡得发软,开始一小块一小块地往下掉。
白色的粉末落在我的书桌上,像一层细密的雪。
我再次上楼。
这次李胜利的脸,就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了。
“还没好?老房子都这样,有点潮气很正常嘛。”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我说:“李先生,这不是潮气,是漏水,已经开始掉墙皮了。”
他把门拉开一半,露出他家光洁如新的地砖。
“你看我家里哪里漏了?啊?我这刚装修的,我自己不心疼?”
“可鉴定一下就知道了,费用我先出,如果是您的责任……”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凭什么说是我的问题?这楼都二十年了,就不能是公共管道老化?就不能是顶楼的防水层坏了?”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引得对门的邻居也探出了头。
我只好找来了物业。
物业经理是个快退休的老好人,姓王。
他两边看了看,然后开始打太极。
“哎呀,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都各退一步嘛。”
“李先生,您多注意一下。小张,你也多担待一下。”
李胜利见物业也奈何不了他,更得意了。
他当着物业经理的面,指着我说:“一个年轻人,这么计较,不大度!以后在社会上要吃亏的。”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我的冷静和逻辑,在他这种人的面前,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没再和他争辩。
我花了五百块钱,请了一家专业的建筑检测公司。
两天后,一份带着红色公章的报告放在了我的桌上。
报告写得很清楚:漏水源头为楼上住户卫生间淋浴区的防水层破损。
责任方,百分之百是李胜利。
我拿着这份报告,第三次上楼。
我敲了很久的门,里面毫无动静。
但我分明听到了电视机的声音,和他老婆压低声音的交谈。
他们在家,只是不想开门。
我给他打电话。
第一个接了,一听是我的声音,立刻挂断。
再打,就是无法接通。
我被他拉黑了。
我没有放弃,我就在他们家门口的楼道里等。
从下午五点,等到晚上十一点。
我看见他家的灯光熄灭。
我看见他的车安安静静地停在楼下的车位里。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回到家,我闻到屋子里那股霉味更重了。
天花板上的水渍地图,又扩大了一圈。
手机亮了一下,是李胜利发来的一条微信。
“有本事你去告我啊。”
后面还跟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锁屏,扔到沙发上。
我没有回复,也没有再去找他。
我只是坐在黑暗里,听着那永不停歇的“嗒嗒”声,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困在时间里的囚徒。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班。
我没有像李胜利预料的那样去法院,也没有再去物业哭诉。
我去了小区门口的公告栏。
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开锁、通渠小广告的最下面,我找到了一张已经发黄的旧名片。
名片上没有多余的字,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王师傅,专治管道疑难杂症。”
我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
我说完了我的情况。
他说:“知道了,半小时后到。”
王师傅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还要老,大概有六十多岁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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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像别的工人那样,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问哪里漏水。
他先是安静地听我把所有的经历,包括和李胜利的每一次对话,都复述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书房,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天花板。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在看一张X光片。
“嗯。”
他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接着,他让我带他去楼道里的管道井。
管道井的铁门上了锁,锈迹斑斑。
王师傅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串钥匙,试了两把,就“咔哒”一声打开了。
他说他给这个小区做了二十多年的水暖,比开发商都熟。
井道里又黑又窄,充满了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他用手电筒照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管道,很快就找到了我家和李胜利家对应的水管。
他指着李胜利家入户总阀门前面一个不起眼的、几乎和管道融为一体的小阀门。
“看到了吗?这个是旁路泄压阀。”
王师傅说。
“这栋楼设计的时候留的后门,当年为了做压力测试用的,现在除了我,估计没人记得它了。”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扳手,还有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精密的金属构件。
“小伙子,咱们不做违法的事。直接关他水阀,他报警了我们理亏。”
王师傅的声音在狭窄的井道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
“但我们可以让他的用水体验,变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