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范纪曼跑了!」
1949年4月11日清晨,南京看守所的电话打到了保密局上海站——一个被判死刑、脚戴重镣的囚犯,在行刑前的最后一夜,凭一块废木板翻墙消失了。
他在国民党情报系统潜伏了近二十年,做到了少将专员,顶头上司是中将厅长郑介民,黄埔同学里有后来的军统要员毛人凤——而他,是中共地下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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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06年,范纪曼出生在四川梁山县,今天叫重庆梁平区。
梁山县在川东,山多地少。范家在这一带算得上人物,祖父范常瑄在十里八乡都有名气,父亲范益谦毕业于省法政学堂。范纪曼从小跟着父亲读书写字,念的是正经的县立中学,家里的日子在那个年代算是过得去。
按照那时候的路子,这样的人家读完书,谋个差事,或者靠家里的关系走仕途,顺理成章。
但范纪曼偏不走这条路。
民国十年代的中国,北伐的号角已经吹响,底下却是军阀混战,乡镇里的穷人日子越来越难过。范纪曼在县立中学念书,课本里讲圣贤道理,窗外走过的是扛着锄头、面黄肌瘦的农民。
1925年,19岁的范纪曼决定南下,报考黄埔军校武昌分校。
武昌分校是黄埔军校的分支,那年招生,来了一大批四川子弟。范纪曼考进去,编在第一总队第一大队第一中队第一队。同学里有个湖南人叫罗瑞卿,后来成了开国大将;还有个河北人叫陈恭澍,此人日后走上了另一条路。
1926年,大革命浪潮正猛,武汉街头每天都有集会,北伐的捷报一封接一封地从南方传来。范纪曼经倪玫皋、杜仪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同年,北伐开始。
范纪曼跟着叶挺独立团出发,担任排长。
叶挺独立团在北伐中出了名的敢打硬仗。1926年秋,独立团奉命攻打湖北咸宁的汀泗桥。敌军据守高地,火力凶猛,正面强攻伤亡惨重。范纪曼带着排冲在前头,在距阵地不远处中弹,负伤被抬下来。
他被抬下来的时候,阵地已经拿下了。
伤养好之后,1927年"四一二事变"爆发,大革命局势急转直下,共产党的活动全面转入地下。范纪曼持着党中央的介绍信辗转回到四川,先在涪陵和省委接上头,再回老家梁山县。
省委给他安排的任务是建党。
他在梁山建起了中共梁山县第一个党支部,担任书记。1927年底,县委正式成立,他任书记。他在当地组建了一个叫"一六剧社"的文艺团体,自编自演"文明戏",到各处巡演,名义上是演戏,实则宣传革命思想。
这一段经历,给了范纪曼一个日后用得上的技能:
演戏。
1928年,军阀察觉到他的活动,开始追捕。省委把他调回重庆,又派他去合川、叙府等地工作。1929年,四川省委书记张秀熟派他去上海,负责交通联络。
范纪曼带着女友彭雅萝,一起去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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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1929年秋,范纪曼到上海,党组织把他的关系编在法租界金神父路新新里支部,干的是交通联络员的活。
这个职务听着不显眼,干的却是在各地下联络点之间传递信息、接送人员的差事,危险程度不低于前线。上海租界里有法国巡捕房,有各路特务,地下工作者随时可能在任何街角遭遇麻烦。
1930年5月,"五卅"运动五周年纪念日。
地下党在街头组织了一场纪念活动,人群走上街道,高呼口号。范纪曼走在队伍里,被一个叛徒认出来,还没等活动结束,就被捕了。
审讯在苏州监狱进行。敌人知道他是共产党,但摸不准他在组织里的位置。起初用诱降的办法,许以好处,他一口拒绝。换成酷刑,仍然没能撬开他的嘴。
关键在于,地下党单线联系,那个叛徒只能指认范纪曼一个人,没有第二个人能证明他的党员身份,敌人对自己掌握的情报存疑。
三个月后,亲友多方奔走,加上敌人无法坐实罪名,1930年8月,范纪曼以保释的方式走出了苏州监狱。
出来之后,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党了。
1930年前后,党中央推行一条方针,将党、团基层组织撤销,与工会合并成立行动委员会,各地地下联络体系因此大乱。范纪曼原来对接的上线断了音讯,他在上海转了一圈,找不到组织中的人。
他失去了组织关系。
他不是叛徒,不是脱党,是在党的困难时期与组织失散的党员。但在那个年代,没有任何书面证明,也没有人可以出面证实,他的党员身份就这样悬在空中,始终落实不下来。
这件事,此后压了他二十多年。
失去联系之后,范纪曼决定北上,去北平寻找党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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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1930年9月,范纪曼和彭雅萝一起考入北平大学。
他进了艺术学院戏剧系,彭雅萝专修音乐。两人靠学费度日,一面读书,一面继续找党。
在北平大学,范纪曼做了一件外人看来稀松平常、日后却极有价值的事:系统学习外语。
他本来就有英语底子,在北平期间又钻进俄文、日文、德文,下死功夫,最终四门语言都能流利运用。他翻译了德国诗人海涅的《还乡集》,出版后受到学界关注,戏剧大师熊佛西对他颇为器重。
与此同时,他没有停止寻找组织。
他观察同学,发现一个叫薛迅的女生表现积极,猜测她是地下党员,便主动接近,亮明了自己的身份。薛迅没有否认,只说把情况往上汇报。
负责人的回复是:当前无法查明身份,无法恢复组织关系。
但给了他一句话:只要想为国家民族做事,不管是不是党员,都可以干。
范纪曼答应了。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北平各校学生成立抗日学联,范纪曼被推选为北平大学艺术学院学生会会长,12月又当选为北平68所大中学校联合选出的抗日学联主席团成员,兼任南下示威请愿团纠察队总指挥。
12月10日,他带着五千多名学生南下,要去南京向国民政府请愿抗日。北平当局阻拦,学生们卧轨三天,才迫使当局让步,得以成行。到了南京,请愿学生与军警发生冲突,范纪曼在搏斗中重伤,送进鼓楼医院抢救,脱险后辗转去见了宋庆龄,汇报了请愿全程。
美国记者史沫特莱把派克笔当场送给了他,随后将这批学生的事迹发到了全世界的报刊上。
他的黄埔同学陈恭澍,此时是国民党在北平的重要人物,公开身份是《军事》杂志社北平分社社长,实际主持军统北平站的工作。这位绰号"辣手书生"的特务头子,是戴笠手下的骨干,在北平军政界颇有影响。
范纪曼的同乡曹策,时任中共天津市委书记,被北平当局逮捕,关进了草岚子胡同监狱。曹策的妻子袁季刚找到范纪曼,请他想办法营救。
曹策是党的重要干部,范纪曼没有二话,立刻去找陈恭澍。
陈恭澍见到老同学,满口答应可以想法子把人救出来,但开了一个条件:美国公使馆有一批外文材料急需翻译,军统没有合适的人手,范纪曼精通几国语言,能不能帮这个忙?
范纪曼答应了。
第一批材料送到手里,他打开一看,愣了片刻。
这批材料,涉及的是蒋介石与日本方面的重要军事外交情报,是真正意义上的机密。
他当晚把材料翻译好,交给陈恭澍一份,另外抄录了一份,秘密送给了此时与他有工作联系的中共北平市东城区委书记冀丕扬。
曹策随后被保释出狱。
这是范纪曼干的第一份情报工作。他没有经过任何系统培训,但他明白一件事:陈恭澍手边的材料,本身就是情报来源。
此后陈恭澍又拿来第二批、第三批材料,范纪曼照做不误,每次都留下副本送给党组织。这批情报涉及华北日军动向、国民党华北当局的军事部署,让党组织对当时的局势作出了更准确的判断。
好景不长。
半年后,冀丕扬被捕,在审讯中供出了范纪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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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陈恭澍得知老同学是共产党的联络人,下令把范纪曼抓起来关进监狱。
范纪曼再次身陷囹圄,但这一次他有底气。
冀丕扬知道的只是范纪曼给他送过情报,并不清楚范纪曼的真实党员身份——地下工作单线联系,各知各的那一块,谁也不完整知道另一个人的全部情况。冀丕扬能供出的,顶多是范纪曼向他传递过文件,至于范纪曼究竟是不是党员,冀丕扬根本说不清楚。
范纪曼死口不认自己是共产党。
陈恭澍一时无法坐实,加上彭雅萝多方奔走、找了几个黄埔系旧人出面说情,范纪曼又一次走出了监狱。
出狱之后,他没有换地方,继续在北平大学读书,继续收集情报。
1934年,他通过朋友圈子认识了上海《大晚报》驻北平特派记者刘逸樵。此人公开身份是记者,暗中为苏联红军总参情报部工作,与共产国际驻上海的机关有直接联系,直属上级是潘汉年、李克农。
刘逸樵发现范纪曼外语过硬、交际面广,立刻把他纳入情报网络,让他以美国檀香山《自由日报》记者的身份公开活动,专门为他租了一套房间,装扮成学者书房——墙上挂地图,书架上摆各国报纸杂志,让他在里面对情报进行鉴别、分析,整理成准确的文字材料再行传递。
从此,范纪曼的工作从翻译文件,变成了系统性的情报搜集和研判。
1935年,他回到上海,一边在戏剧专科学校任教,一边继续情报工作,通过文化界共产党员钱俊瑞,把手头情报分批传递给地下组织。
这时,陈恭澍也调到了上海,改任军统上海站站长,找到范纪曼,要他继续为军统效力。
于是,范纪曼同时运转着两套情报关系:替陈恭澍处理外文材料,把关键情报送给党。两边传递的内容经他自己筛选,各有各的一套,对陈恭澍是一套,对党组织是另一套。
1938年8月,范纪曼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了一份重要情报:
日军准备对苏联发动突然袭击,重炮兵两个旅团已由日本本土运抵朝鲜清津港,转至图们江南岸三山镇一带布防,配合陆军三个师团进攻张鼓峰。
他立刻将这份情报送了出去。
两天之后,英文报纸《大美晚报》刊出消息:张鼓峰爆发日苏战争,苏联空军对图们江三山镇的日军重炮阵地实施轰炸,日军阵地被炸毁。
范纪曼拿着那张报纸,把上面的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此后,他一边为军统工作、一边向党传递情报的双重身份运转得越来越稳,在军统系统里的职务也逐步上升,最终做到了军统北平站代站长,军衔少校。
而当时的毛人凤,还只是北平站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个小干部。
1944年4月12日,范纪曼因与上海地下党员李一鸣的联络点有所交集,被日本宪兵逮捕。
进了宪兵队的审讯室,他开口就用流利的日语和对方交谈,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文化界的知识分子——一个会说日语、谈吐从容、与军统有关联的人,怎么看都不像共产党。
审讯的宪兵官迟疑了。
关押一段时间后,军统以范纪曼系本方人员为由出面交涉,要求保释。军统当然不愿意白白丢掉一个北平站代站长。
日本宪兵最终放人。
这是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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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1946年春,刘逸樵从延安回到上海,找到范纪曼,交代了新的任务:
「日本人打倒了,但内战要打起来了。组织上的意思,是让你利用黄埔同学的关系,设法打进国民党的军事机关,越深越好。」
范纪曼接受了。
1947年夏末,地下党员张子羽来到范纪曼在上海的住处。张子羽的公开身份是国民党陆军总司令顾祝同驻上海办事处处长,手里有相当的关系网络。两人商量之后,张子羽专程去南京,向国防部参谋总长陈诚推荐范纪曼,说他是黄埔武汉分校学员,精通多国语言,长期从事国际情报工作,是国防部急需的人才。
陈诚同意了。
1947年8月1日,范纪曼以"范行"的名字,正式就任国民党国防部二厅驻沪国际组少将代理专员。
顶头上司是国防部第二厅中将厅长郑介民。每月去南京一次,向郑介民汇报工作。凭着这个职位,他得以接触国民党军事机关的高层情报,包括各战场的部署调整、兵力变动和高层会议的决策内容。
就在范纪曼打入国防部前后,他还做了另一件事。
日本投降后,东北抗日联军的重要将领杨树田一直被关在上海提篮桥监狱,地下党指示要把他救出来。杨树田原名杨奠坤,是杨靖宇烈士的战友。
范纪曼找了地下党员李时雨,两人定了一个方案。
当时国民党委任周佛海组建淞沪行动总指挥部接管上海,李时雨被任命为军法处长,而提篮桥监狱长沈冠三正好是李时雨认识的人。两人决定借这层关系,硬闯一次。
范纪曼穿上国民党少将军服,坐上军用汽车,两人直接开进提篮桥监狱大门。沈冠三出来迎接,李时雨开口介绍,说这位是刚从重庆来的军事委员会高参,奉命提领在押人员。
沈冠三问被关押者的名字。
范纪曼事先打听过,杨树田受过苏联方面的军事训练,懂俄语。杨树田被带出来,走到台阶下面,范纪曼迎上去,在他耳边用俄语低声说:
「一会他们问,你就说是我的部下。」
杨树田立刻会意,在范纪曼面前郑重行了一个军礼。
沈冠三看见这一幕,没有再起疑。
提人收条由李时雨签了字,两人带着杨树田走出了监狱大门。
第二天,国民党先遣部队就接管了提篮桥监狱。
就差一天。
1948年秋冬,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相继打响,战局急速推进。范纪曼打破以往的谨慎,频繁往返于南京和上海之间,把从国防部拿到的情报及时传递出去。
辽沈战役期间,他送出了廖耀湘兵团驰援辽东的调令详情,包括兵力构成、行进路线和部署意图。
淮海战役期间,黄百韬兵团被包围之后,他把调邱清泉部增援的命令、邱部司令部的位置、防守区域,一并送了出去。
平津战役期间,他送出了一份关乎天津平民生死的情报:守将陈长捷收到密令,情况紧急时可以决开堤坝,引水入城,以利死守。这份情报让相关方面得以提前作出应对,避免了天津城内平民可能遭受的灾难。
1949年元旦,新华社发表了新年献词,但国民党在上海实行新闻封锁,上海市民无从知晓。组织上让范纪曼设法翻印80份,送到各方人士手中。
范纪曼从兼课的戏剧学校借来油印机和钢板,叫上文先俊刻蜡纸,彭雅萝帮忙印,三个人连夜干完了80份。第二天,他穿上少将制服,坐着小汽车,把80份献词送到静安寺的哈同大厦,交到了党的联络人手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根潜伏已久的引线,被人悄悄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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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有一个人叫沈寒涛。
他曾经是地下党,干过一段时间的情报工作。他和范纪曼有过些来往,范纪曼送给他一本书,算是有些私交。
1949年初,沈寒涛被中统上海办事处抓获。
审讯中,特务在他那里发现了范纪曼送的那本书,追问两人的关系,沈寒涛扛不住,招供说范纪曼是共产党,跟他有联络。
这份口供到了保密局上海站站长王方来手里。
王方来立即行动。
1949年3月1日,范纪曼在上海被捕,关进威海卫路147号淞沪警备司令部第一稽查大队看守所。
审讯一次接一次,敌人想从他嘴里掏出上线的名字和党的联络网络。
范纪曼一字未说。
他在上海的地下情报圈子里干了将近二十年,知道的事情牵连甚广,一旦开口,出事的绝不止他一个人。
审讯没有结果。
1949年春,解放军逼近长江,南京岌岌可危,整个国民党体系的运转开始失序。看守所里人心惶惶,敌人逃台的情绪弥漫,做事越来越不讲程序。
看守所长徐少元在范纪曼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的意思:死刑,尽快执行。
行刑日期定在4月11日。
4月10日,死刑执行令送到了范纪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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