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蹭车还耍横,我一句话让他愣住,最后却是我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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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刮器来回摆动,划开流淌的灯光。

郑刚豪瘫在副驾驶上,刷着手机,嘴里嚼着口香糖。

车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他手机视频外放的细微声响。

我瞥了一眼油表,指针又向红线靠近了一小格。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箱油了。

他从未提过分摊,哪怕一次。

仿佛这车,这油,这绕远的路,都是天经地义。

直到那天晚上,酒气混杂着饭菜味的热闹里。

他搂着我的脖子,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一桌人都听见。

“明天七点来接我,”他笑着说,手指不轻不重地点着我的肩膀,“晚了再收拾你!”

周围的笑声像被掐住了脖子,陡然一静。

我看着他那张因酒精而泛红、写满理所当然的脸。

血液很慢地涌上我的耳朵。

然后,我也笑了。

“好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点陌生,“要不顺便把早饭喂你嘴里?”

他的笑容,就是在那瞬间冻住的。



01

早晨七点二十,我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枫林苑小区门口。

这个老旧小区的铁门锈迹斑斑,门口早餐摊的油烟混着初秋的凉气飘进来。

等了约莫三分钟,郑刚豪才趿拉着皮鞋,拎着一个皱巴巴的公文包,不紧不慢地晃出来。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一股隔夜的烟味先钻了进来。

“哟,准时。”他一屁股坐下,座椅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从不坐后排,说副驾视野好。

车子重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郑刚豪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开始摆弄手机。

“昨晚又跟老婆吵了,”他没抬头,像是自言自语,“嫌我工资卡上交得少,念叨孩子补习班费用。”

我没接话,专注地看着前方拥堵的路。

“女人就是麻烦,”他叹了口气,终于把手机放下,转头看我,“还是你好,单身,自在,没这些破事。”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个回应。

“对了,下午下班你先别走,”他接着说,“等我一会儿,我去财务部找马姐对个账,很快。”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大概多久?”

“半小时顶天了。”他摆摆手,又拿起手机,“放心,不耽误你。”

车子拐上主干道,速度提了起来。

计价器默默跳着数字。

他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广告牌,忽然说:“这路今天还挺顺。”

我没告诉他,为了接他,我每天需要提前二十分钟出门,绕行四公里。

他自然也不会问。

车子在公司地下车库停稳。

他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拍了拍我的胳膊:“谢了,兄弟。”

然后推门下车,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间。

我坐在车里,没立刻动。

仪表盘上,本次行驶里程增加了十一公里。

我熄了火,车库里的寂静瞬间包裹上来。

中控台上放着一盒他上周落下的口香糖,薄荷味的。

02

部门周会,经理布置新项目,时间卡得紧。

郑刚豪负责主要模块,他在会上侃侃而谈,思路清晰,引得经理频频点头。

“刚豪就是稳,从不掉链子。”经理总结时夸了一句。

郑刚豪笑着谦虚两句,目光扫过我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确实不用担心迟到。

散会后,人群往外走。

郑刚豪凑过来,胳膊搭在我肩上,带着一股熟悉的烟味。

“看见没,关键时刻还得靠实力。”他压低声音,“明天早上老时间啊,项目启动,别迟到。”

他说完,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转身跟上经理的步伐,讨论细节去了。

我站在原地,肩头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力道。

下午,经理临时要一份资料,比较急。

我整理好准备送去他办公室时,发现郑刚豪正在里面,谈笑风生。

我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他出来时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送资料?进去吧,经理这会儿心情不错。”

我进去,递交资料。

经理接过,随意翻了翻,抬头看我:“小冯,上午开会你好像迟到了一两分钟?”

我喉咙有点发干:“路上有点堵。”

“嗯,”经理点点头,没多说,“下次注意,尤其是重要会议。”

他从眼镜上方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没什么温度。

我退出办公室,带上门。

走廊空旷,远处传来打字和电话交谈的声音。

我知道经理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项目部不养闲人,更不养不准时的人。

郑刚豪从不迟到,因为他把我的车当成了专车。

而我这个司机,却因为绕路接他,承担了迟到的风险。

回到工位,电脑屏幕幽幽亮着。

郑刚豪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可能得加会儿班,对不住啊兄弟,等着我。”

后面跟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我没回。

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然后移动鼠标,关掉了聊天窗口。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耳机里什么也没放,只是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晚上七点半,郑刚豪才忙完。

他哼着歌走过来,敲了敲我的隔板:“走啦!饿死了,请你吃碗面?”

他说的是公司楼下那家廉价的牛肉面馆。

我每次都会说“不用”,他也每次都会象征性地问一下。

“不用了,不太饿。”我保存文档,关闭电脑。

“那行,省了。”他笑嘻嘻的,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地下车库,我的车安静地停在原位。

他熟练地拉开副驾车门,把自己塞进去,长舒一口气。

“真累,”他抱怨着,“这破项目,事真多。”

车子驶出车库,融入夜色中的车流。

霓虹灯光流淌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等红灯时,他忽然开口:“哎,你说,人活这一辈子,图个啥?”

我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就图个安稳呗,”他没等我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有份工作,有个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绿灯亮了。

我松开刹车,车子向前滑去。

“可是这安稳,真他妈贵。”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头转向窗外,不再说话。

车厢里沉默下来,只有引擎规律的声响。

我忽然觉得,身边这个总是大大咧咧、占尽便宜的男人,背影看上去有些疲惫。

但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

很快,他又开始刷手机,外放起搞笑的短视频。

嘈杂的声音重新填满了车厢。



03

经理领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我们部门办公区。

“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事,肖峻熙,刚毕业,很有潜力。”经理拍拍年轻人的背,“暂时跟着刚豪和小冯学习,熟悉项目。”

肖峻熙个子不高,戴副黑框眼镜,有些拘谨地鞠躬:“大家好,请多关照。”

郑刚豪第一个站起来,热情地走过去:“表弟!哎呀,经理您放心,交给我跟睿渊,绝对没问题!”

表弟?

我有些愕然。

之前从未听郑刚豪提过。

肖峻熙看向郑刚豪,腼腆地笑了笑:“表哥,麻烦你了。”

“自家人,说什么麻烦。”郑刚豪大手一挥,揽着肖峻熙的肩膀,把他带到我面前,“这是冯哥,我铁哥们,技术扎实,人特好。”

肖峻熙赶紧对我点头:“冯哥好。”

我点点头:“欢迎。”

郑刚豪转头对我说:“这下好了,峻熙刚来,对这边不熟,住得也偏。以后上下班,就坐你车,正好路上还能交流工作,多方便。”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顺畅。

仿佛我的车后座,本就该为他,以及他的亲戚预留。

肖峻熙有些不安地看着我:“冯哥,会不会太麻烦您?”

“麻烦啥,”郑刚豪替我回答了,“你冯哥人最好,顺路的事。”

他用了“顺路”。

我看向郑刚豪,他正对我眨眨眼,一副“看我多照顾自己人”的表情。

到了下班时间。

郑刚豪带着肖峻熙准时出现在我的车旁。

“峻熙,你坐后面,空间大。”郑刚豪指挥着。

肖峻熙小心翼翼拉开车门,坐了进来,轻声说:“谢谢冯哥。”

“系好安全带。”我提醒了一句。

车子启动。

郑刚豪坐在副驾,开始以“前辈”和“表哥”的双重身份,对肖峻熙进行入职教育。

从公司人际关系,到项目门道,再到如何讨好经理。

肖峻熙在后座唯唯诺诺地应着。

我沉默地开车。

车厢里充斥着郑刚豪高谈阔论的声音,以及肖峻熙偶尔的附和。

油表的指针,又往下掉了一小格。

送完郑刚豪,再按照肖峻熙说的地址开去,是一个更偏远的开发区。

路程比平时多出将近十公里。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到达那个荒凉的公租房小区门口时,肖峻熙连连道谢:“冯哥,真的太谢谢您了,明天早上我在门口等您。”

“嗯。”我应了一声。

他下车,站在路边,对我挥手。

我调转车头,驶向回家的路。

车内终于安静下来。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我打开收音机,随便调到一个音乐频道。

歌声舒缓,却抚不平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郑刚豪发来的消息:“峻熙送到了吧?我这表弟老实,你多担待。明天早上七点二十,枫林苑,别忘啦!”

后面依旧跟着那个咧嘴笑的表情。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位上。

座位空着,但很快,明天早上又会被那个熟悉的身影占据。

04

雨下得毫无征兆。

下午还是晴天,临近下班,乌云就压了上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

郑刚豪看着窗外,骂了句脏话:“这破天。”

他拿起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声音压得低,但我离得不远,断断续续能听到几个词。

“……妈那边怎么样了?”

“……钱……我知道……再想想办法……”

“……你别催了行不行!”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带着压抑的火气。

最后,他几乎是低吼着挂断了电话。

站在窗边,他盯着外面的雨幕,背影有些僵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平时的表情,只是眼底有些红。

“走吧,雨大了更麻烦。”他走过来,招呼我和肖峻熙。

肖峻熙有些局促地跟在他身后。

车库到地面有段距离,雨飘进来,打湿了肩膀。

上车后,郑刚豪抽了两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脸。

“这雨真他妈大。”他嘟囔着,掏出烟,想起在车里,又烦躁地塞回去。

车子驶入雨中的街道。

雨刷器开到最大,来回拼命摆动,视野依然模糊。

车流缓慢,鸣笛声此起彼伏。

郑刚豪一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肖峻熙坐在后面,不敢出声。

车厢里是一种沉闷的寂静,只有雨声和引擎声。

“医院那边……阿姨还好吗?”我打破了沉默。

郑刚豪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掩饰性的随意。

“老毛病,住院调理呢。”他摆摆手,“没事,女人家就是事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我想起他电话里提到的“钱”,还有他那瞬间失控的低吼。

“需要帮忙的话……”我话没说完。

“不用!”他打断我,语气有点急,随即又缓下来,“真不用,小问题,搞得定。”

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

然后他又转向窗外,不再说话。

车里的气氛更沉了。

送他到了枫林苑。

雨势小了些,但还是淅淅沥沥。

他推开车门,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

“走了。”他丢下一句,缩着脖子,快步跑向小区大门。

没提油费。

也没提这糟糕天气下额外的接送。

甚至没说一句“路上小心”。

肖峻熙在后座小声说:“冯哥,表哥他……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

送肖峻熙回去的路,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漫长。

开发区路灯昏暗,路面坑洼,积水反射着零星的光。

到达他小区时,雨几乎停了。

肖峻熙下车前,犹豫了一下,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十块钱。

“冯哥,这……这几天的油钱,不多,您先拿着。”

他的脸在车内灯下有点红,递钱的手势很生硬。

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币,愣了一下。

“不用。”我把钱推回去,“顺路的事。”

“可是……”肖峻熙还想说什么。

“真的不用。”我语气坚决了些,“快回去吧,雨又大了。”

他只好把钱收回去,再次道谢,下了车。

我看着他瘦削的背影跑进昏暗的楼道,才慢慢调转车头。

雨又渐渐密了起来。

收音机里,主持人用温暖的声音说着晚安,播放着一首老歌。

歌词唱着关于理解和宽容。

我关掉了收音机。



05

我的车该保养了。

提前一周预约了今天上午。

昨天晚上,我特意在部门小群里发了消息,也单独给郑刚豪发了一条。

“明早车子保养,无法接送,各位自行解决通勤哈。”

郑刚豪没有在群里回复。

单独消息,也是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哦。”

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任何其他表示。

仿佛我只是通知他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

早上,我把车送到4S店,然后坐地铁去公司。

早高峰的地铁拥挤不堪,空气混浊。

我被挤在门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广告,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挤过公共交通了。

按时到达公司。

郑刚豪的工位空着。

项目晨会九点开始。

八点五十,他还没出现。

经理已经端着茶杯进了会议室。

八点五十五,郑刚豪冲了进来。

头发有点乱,额头上带着汗,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看也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自己工位,抓了笔记本和笔,又快步走向会议室。

经过我身边时,带起一阵风。

晨会上,经理布置任务。

问到郑刚豪负责部分的一个细节时,他答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还弄错了一个数据。

经理皱了下眉,敲敲桌子:“刚豪,状态不对啊,今天怎么迟到了?”

全会议室的人都看向他。

郑刚豪脸上有点挂不住,扯出个笑:“不好意思经理,家里有点事,耽误了。数据我马上核对。”

经理没再深究,但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散会后,郑刚豪第一个冲出会议室。

整个上午,他都沉着脸,对着电脑,手指把键盘敲得噼啪响。

偶尔接电话,也是压着声音,简短几句就挂断,眉宇间全是烦躁。

中午在食堂,我碰到马秀芝。

财务部和我们项目部不在一个楼层,平时交流不多。

她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坐到我旁边。

“小冯,今天没开车?”她笑着问,夹起一根青菜。

“嗯,保养。”

“怪不得,”她点点头,“早上看到郑刚豪在路边拦车,拦了好几辆都没停,淋了一身雨,脾气躁得哟。”

她用筷子轻轻点着餐盘,像是不经意地说:“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来财务部报账,好几次心神不宁的,还问过提前支取工资的事儿。”

我停下筷子。

马秀芝看了我一眼,没再往下说,转而聊起了别的。

下午上班时,郑刚豪似乎调整过来了些。

他主动走到我工位旁,靠着隔板。

“车啥时候取回来?”他问,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下班前。”

“行,”他点点头,“那明天早上照旧。”

他说完,转身要走。

“郑哥,”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

“早上……打车顺利吗?”我问。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咧开嘴:“顺利啥,下雨天根本打不到,加钱才叫到一辆,死贵。”

他像是抱怨,又像是解释。

“哦。”我点点头。

他看了我两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见。”

下午的项目讨论,郑刚豪恢复了往常的干练。

仿佛早上那个迟到、出错、阴沉着脸的男人,只是大家的错觉。

只有我知道,他拍我肩膀时,手指有点凉。

下班后,我去取车。

保养后的车子干净明亮,发动机声音也轻柔了许多。

坐进驾驶室,熟悉的感觉包裹上来。

我看着空荡荡的副驾驶座位。

明天早上,它又会被占据。

手机震动,是4S店发来的账单明细。

我扫了一眼数字,关掉屏幕。

启动车子,缓缓驶出维修车间。

黄昏的光线透过前挡风玻璃,有些刺眼。

我放下遮阳板,上面夹着一张很久以前的停车票。

时间,是郑刚豪开始蹭车后不久。

06

项目进入关键阶段,连续加班。

周五晚上,经理难得开恩,说大家辛苦了,一起聚餐,公司报销。

地点定在一家挺热闹的川菜馆。

大圆桌,十来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郑刚豪很活跃,挨个敬酒,说笑,很快就成了桌上的焦点。

他酒量不错,但几杯白酒下肚,脸也开始红了,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肖峻熙坐在角落,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只是默默吃菜。

我坐在郑刚豪斜对面,尽量降低存在感。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烈了。

有人起哄,让郑刚豪分享点“驭妻之道”,因为他总在办公室吐槽家里事。

郑刚豪端着酒杯站起来,舌头有点打结。

“驭什么妻……那是祖宗!”他大着舌头说,“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回家还得看脸色……这日子……”

他打了个酒嗝,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

大家也跟着笑。

笑完了,他忽然把目光转向我。

隔着桌子,他指着我:“还是我睿渊兄弟好!靠谱!”

他绕过半张桌子,趔趔趄趄地走到我身边。

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伸出胳膊,重重地搂住我的脖子,把我往他怀里带。

力道很大,我差点没坐稳。

“兄弟们,我给你们说,”他喷着酒气,对着全桌人嚷嚷,“我这兄弟,没得说!风雨无阻,专车接送!”

桌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附和的笑。

“真的!”郑刚豪更来劲了,搂着我脖子的手收紧,另一只手拍着我的肩膀,“比出租车还准时!比我老婆还贴心!”

他的手指点着我的锁骨,一下,又一下。

有点疼。

我的身体僵住了。

血液慢慢往头上涌。

“所以啊,”他凑近我的耳朵,声音洪亮,带着酒后的亢奋和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确保全桌人都能听见——

“明天早上,七点!枫林苑门口!”

他顿了顿,手指用力点了点我的肩膀,笑容满面,眼神却有些发直:“准时来接我!”

然后,他像是说一件极其自然、又极其重要的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了一句:“晚了,我可要收拾你!”

他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仿佛这是一个绝妙的笑话。

桌上其他的人,笑容却有些凝滞。

几个同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肖峻熙停下了筷子,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们。

马秀芝微微皱了下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包厢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只有背景音乐还在不识趣地流淌,还有郑刚豪那略显突兀的笑声在回荡。

他搂着我,笑着,等着我的反应,或者等着大家的哄笑。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错愕,有好奇,有玩味,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脖子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

酒气,汗味,还有他指尖的力道。

胸口那团压抑了许久的东西,在那个瞬间,被这句话,这个姿势,这些目光,猛地点燃了。

没有预兆,也没有激烈的挣扎。

我抬起头,迎上郑刚豪因酒精而泛红、写满理所当然和玩笑神色的脸。

我也笑了。

嘴角扯开一个弧度,脸颊的肌肉却有些发硬。

我看着他的眼睛,用不大、但足够让桌上每个人都听清的声音,平静地说:“好啊。”

我顿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声音冷静得有些陌生。

然后,我看着他那双已经开始流露出疑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要不,顺便把早饭也喂你嘴里?”



07

时间好像停顿了一秒。

郑刚豪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碎裂。

那双被酒精染红的眼睛里,先是茫然,好像没听懂。

然后是不敢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

最后,一点一点,漫上一种被当众羞辱的惊怒。

搂着我脖子的胳膊,僵住了,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他站直了身体,由于动作太猛,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稳住。

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一些,变成一种难看的青白。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整个包厢落针可闻。

背景音乐不知何时停了,或许早就停了,只是没人注意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我们。

肖峻熙半张着嘴,筷子掉了一只,在桌上弹了一下,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马秀芝放下了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低垂,看着眼前的碗碟。

其他同事有的低头假装夹菜,有的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再看我们这边。

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

砰。砰。砰。

郑刚豪死死地盯着我,胸口起伏。

他大概从没想过,我这个向来温和、有求必应的“兄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种方式,把他那层习以为常的“玩笑”和“亲昵”撕开,露出里面那点难堪的理所当然。

“你……”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嘶哑。

我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慢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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