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
郭明在城里工作，每个月初的1号都会雷打不动地给母亲转账3000元，作为她在农村老家的生活费。
这天，郭明转完账，随后便给母亲打了电话："妈，这个月生活费我转过去了，您记得查收。"
电话那头，母亲立刻回应道："嗯，好的，我知道了。你工作太忙，不用总是惦记我。"
郭明皱了皱眉："您声音怎么哑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要不我接您来城里住一阵子吧。"
母亲却急匆匆的说道:"不用不用，我没事，有点感冒，过几天就好了……我在乡下住惯了。对了，那灶上还烧着水呢，我先挂了。"
挂断了电话，郭明望着窗外看了半天，忽然想起自己很久没回老家了，决定过段时间就请假回去一趟。
半个月后，郭明还躺在床上睡觉，突然被电话吵醒了。
他睡眼朦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二姨打来的，立刻就按下了接通键:“您好啊，二姨。”
"小明，还在睡觉呢，你妈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二姨轻声问道。
郭明一脸懵逼，睡意全无，赶忙坐直了身体，反问道："为什么这样说，出什么事了？"
二姨顿了顿，这才说道:"前天，我看见她一个人镇上药店门口转悠，问她怎么不进去，她说再等等。我从市场买完东西回家了，还看她在门口……后来，我回我们村里听到刘婶说起你家的事情，说最近半年时间里，你妈经常跟人借钱，甚至连金镯子都卖了。"
郭明吓了一跳，说道:“这怎么可能呢？!我每个月都转三千元给她，她在乡下肯定是够用了的。”
"还有呢。"二姨继续说道，"我还听刘婶说，上个月你弟带着一帮人回了家里，砸坏了碗柜。当时你妈见人就哭，但什么都不肯说……"
这下，郭明彻底懵了，跟二姨聊完挂掉电话后，心里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索性去找公司领导请了十天长假，立即收拾东西动身回老家。
高铁上，郭明查看了母亲的银行账户，发现每月转账都按时到账，并无异常，心里更加疑惑了。
经过一路辗转折腾，这天傍晚郭明终于站在了老家门口，推开院门却愣住了。
原来，院子里一大半地方都堆着捡来的废品，晾衣绳上也挂着旧衣服，就连他三年前给母亲买的洗衣机，也被塑料布盖得严严实实。
"妈？"郭明走进院子，朝着里屋大喊了一声。
母亲慢慢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根发蔫的青菜，看见是郭明回家了，慌忙把青菜藏在身后:“小明……你咋回来了？你也不先打电话告诉妈一声?”
郭明早看见了，快步走到母亲身边，拉出她身后的手，皱着眉问道:"妈，您不是说钱够用吗？怎么每天就吃这玩意儿呀。”
“我前几天买肉来着。”母亲尴尬的解释道，赶紧转移话题，"你饿了吧？妈给你煎鸡蛋……"
郭明望着母亲离开的背影，也不好多说什么，摇摇头拎着行李，进房间去整理东西。
晚饭的时候，郭明连番追问，母亲也是支支吾吾不回答，他也只能作罢，打算明天去银行查母亲账户。
半夜，郭明睡得正香，却被隔壁房间母亲的哭声吵醒了。他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听见母亲在边哭边打电话："强子，妈这回真的没钱了……你哥突然回来了，要是让他知道……"
郭明恍然大悟，原来母亲是有苦衷的，她的困境都是弟弟郭强造成的。当下怒火中烧，立刻推开房门，抢过母亲的手机，对着电话就是一顿怒骂:“郭强，你快三十岁了，还有脸跟妈要钱，你这算什么本事，好意思吗你？”
电话那头，弟弟郭强听了，即刻飞快地挂断了，还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郭明把手机还给坐在椅子上抽泣的母亲，问道:“妈，我每个月给您转的钱，您是不是都给强子了?他都多大年纪了，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您还要惯他到什么时候呀!”
说着，他拉开抽屉，想着找母亲的银行卡，不料看到了母亲的账本。
只见上面记满了母亲的借款："3月5日，借王婶2000元"、"4月12日，卖玉镯3500元"……记账本子里还夹着弟弟小时候的照片，郭明长叹一声拿着账本走出了房间。
二
第二天早上，郭明吃过早饭，对着母亲说道:“妈，我们现在去一趟镇上的农商银行，您记得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
母亲低着头，红着眼睛说：“明明，妈对不起你……”
郭明打断母亲的话，说道:“妈，别这样说，咱们就是去赶集买点东西，顺便去查下账户。”
不久，母子俩就坐车到了镇上，走进了农商银行的大门。柜台后的姑娘接过银行卡，好奇地看着这对穿着差距很大的母子，获知情况后开始了工作。
半小时后，姑娘从窗口递出一叠打印纸，然后说道:“最近一年的记录都在这儿了。”
郭明接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每月1号的转账记录。基本上没有问题，他每次发工资后，一个小时内就给母亲转3000元，数字整齐划一。
不过，比较奇怪的是，他每次转账进入母亲账户，二十分钟内就会被其它账户转走。整整一年时间，每个月都是如此。
郭明顿时气得肝都疼，转身抓住母亲的手腕，问道:“妈，钱转给谁了？”
母亲的手抖得厉害，心虚地掩饰道:“我没转啊，我是花掉了。”
郭明放开母亲的手，转头找银行工作人员查钱的去处，不过对方以保护隐私为由，直接拒绝。
无奈，郭明最后只能捏着那叠纸，气鼓鼓地走出了银行。母亲在后面跟着，突然上前拉住他说道：“明明，妈想买点豆腐……”
两人到了菜市场门口，母亲故意放慢脚步，眼睛不停的东张西望，看上去像是在找人。
这时，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从旁边杂货铺晃出来，郭明定睛一看，竟然是弟弟郭强。
郭强叼着烟，染了黄头发，耳朵上新打了个耳洞，脖子上还有纹身。他看到郭明，愣了一下，立刻咧嘴笑了：“哟，大孝子回来了？”
郭明走上前，大声喊道:“说，妈账户里的钱是不是你转走的。”
谁料，郭强吐掉烟头，用脚碾灭，竟然微笑着反问：“老太太愿意给我，怎么了，犯法吗？你管得着吗？”
郭明气得伸手去抓他的衣领，右手高高举起，呵斥道:“呸，真不要脸!”
突然，母亲奋力挤到两人中间，瘦小的身子直发抖：“你们别打架，有事咱们回家说。”
郭强趁着这个档口，躲开了郭明的拳头，狠狠的盯着郭明喊道:“要不是妈拦着，我会让你回不了城市。”然后整了整衣袖，转身就走。
“有本事你别走!”郭明马上跳着脚叫道，还想拔腿去追。
母亲拉着他的手，挡在了他身前:“算了，算了，强子的脾气就这样。”
这天晚上，郭明和母亲在家里刚吃过晚饭，郭强竟然主动回家了。
一进门，他一脚踢开凳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了眼手机，对着母亲大声问道：“老东西，不是让你今天准备两万吗？”
郭明听见声音，快步从卧室出来，冷冷的看了一眼弟弟，然后从包里拿出那叠银行流水：“妈都跟我说了，你借了高利贷对吧？”
郭强听完脸色变了，看了看低着头不说话的母亲，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看清楚了，李桂兰借五万，白纸黑字！”
郭明走到桌前，看着借条上的红手印格外刺眼，冷“哼”一声:“你是不是还吸那玩意儿？”
此时，母亲李桂兰瘫坐在凳子上，眼睛看着郭明小声说道：“他们说，不按手印就剁大强子的手指……”
郭明惊呆了，随即拿起借条，在郭强错愕的目光中慢慢撕碎，说道：“明天我就带妈去报案。至于你……要么自己去戒毒所，要么我送你去派出所。”
“你!”郭强站起来，握紧拳头就冲上来，作势要打郭明，但很快在大哥锐利眼神的注视下，心里胆怯了，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半夜，郭明被外面的响声惊醒，爬起床走到院子一看，却见母亲正往郭强手里塞包袱，准备送他出远门。
“妈!您还要惯他到什么时候？”郭明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突然对着母亲说道。
母亲吓一跳，转头看见是郭明，顿了顿，哽咽说道：“你爸走的那年，强子才六岁，有一天抱着我的腿问:'妈，您会不会也突然没了'……我当时就想，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郭明听母亲这么说，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多说什么，长叹了口气，才幽幽说道:“你这样做，最终只会害了他啊。”随即转身回到了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