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卿脸色顿时沉了。
看着眼前那排垂首而立的女子,恼怒直冲头顶。
我笑意不减,语气体贴入微:“夫君不必担心,这些都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往后有妹妹与我作伴也好……”
“够了!”
柳如卿猛地拂袖,扫得桌上茶杯叮当乱响。
“我柳如卿早立过誓,此生除你之外,绝不纳妾收房!”
我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只余一片冷寂。
我挥挥手,小春又领着那些忐忑的女子迅速走了。
再开口,我的声音平淡无波:“柳大人说笑了,誓言若有用,这世上便没有负心人了。”
我根本不在乎以前如何,柳如卿如何。
给他纳妾也是想他有精力就去找旁人发泄,少来找我麻烦。
柳如卿也清楚,他绕到我面前,胸膛起伏得厉害,声音也不稳。
“你到底要如何?如何才能不与我闹了?”
“闹?”我抬起眼看他,“我从不开玩笑。”
“给你纳妾是我的权利,你若不喜欢,就与我和离便是!”
“不可能!”
柳如卿当即被气得拂袖离去。
我没管,起身回了房。
之后,我暗中考察铺面之事颇为顺利。
我看中东市一间位置颇佳的铺子,因东家急用钱而低价转售,已交付定金。
然而在交割之日,卖家满脸赔笑地告诉我,铺子已被另一人高价买走。
这日晚膳时,柳如卿来了。
他自顾自地走到桌前坐下:“夫人可用过晚膳?”
我眼神都没给他,话语淡淡:“吃过了,大人自寻去处吧。”
柳如卿忍下一口气,喝了口茶,说得平静。
“听闻夫人近日在寻铺面?京城水深,商事复杂,你初来乍到,莫要被人欺瞒。”
我一下明白过来,我的铺子没成是柳如卿做的手脚。
我冷眼睨他:“你威胁我?”
柳如卿笑了:“怎么会?夫人若想打发时间,我可以叫人帮你寻找合适铺面。”
我瞧着他,没说话。
我忽然觉得铺子的事不急了,最首要的是跟柳如卿和离。
柳如卿看我沉默,满意了,叫人传了膳。
这晚柳如卿依旧想留宿,我直接将他拒之门外。
房门在柳如卿面前阖上,差些撞到他的眼睛。
柳如卿失笑摇头。
心想,温月怜这脾气真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
第二日天气很好,我带着昭昭去踏青。
谁知竟碰上了柳如卿和安宁公主。
两人只带了几个侍卫和婢子,正沿着河岸并肩而行,端得一副天作之合的美好图景。
两厢迎面碰上,我不躲不避。
只是当没看见柳如卿,冲公主行礼:“臣妇见过公主。”
安宁公主瞧着我这幅淡定的样子,好片刻才开口:“柳夫人不必多礼。”
我直起身,恰好对上柳如卿的目光。
男人面色如常。
我也很自然的收回目光,好像眼前人与我只是陌路人。
我干脆地带着昭昭好好玩了一通。
在酒楼用午膳时,柳如卿却不请自到。
他自顾自地走进母女俩用膳的厢房,将门关上,解释道:“今日我与公主只是偶遇,你莫要误会。”
“是挺巧的。”
我无所谓地笑:“可我倒巴不得柳大人真与公主有什么,这样我能如愿和离,柳大人也能官运亨通。”
柳如卿皱起眉:“你不要总把‘和离’挂在嘴边。”
这话说得倒像是我做错了什么。
我拍了拍旁边的昭昭,让她先跟着丫鬟去玩。
“柳大人总说不想和离。”我弯了弯眼睛,里头却没笑意。
“但柳如卿,除了一个空空的夫妻六载,我们之间究竟还剩些什么?”
柳如卿想说夫妻之道,本就是妻为夫纲,那六年他可以弥补。
可对上温月怜的眼睛,却忽地哑然。
他想起从前,面前的女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有万般情浓。
不像这时,淡漠得叫他心悸。
一时间,柳如卿思绪纷杂。
这时,门外再次有人推开房门,不请自入。
“柳夫人,我家公主有请。”
不等柳如卿反应,我便跟着那人走了。
再见安宁公主,公主依旧贵气逼人。
我不卑不亢地一行礼:“臣妇温月怜请公主安。”
“平身。”
没了旁人在,安宁公主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
“本宫之前就对柳郎之妻好奇不已,这次见你几面,倒确实有趣。”
我险些被这声‘柳郎’给恶心到。
说来也好笑,我唤柳如卿‘柳郎’,都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我垂眼回道:“公主谬赞,就算公主今日不找臣妇,臣妇也是要来求见公主的。”
安宁公主一挑眉,饶有兴味:“哦?你找本宫何事?”
我恭敬地一揖:“臣妇想请公主助臣妇与柳大人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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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公主一愣,惊诧后又狐疑看着我。
“柳郎丰神俊朗,才情满腹,年纪轻轻便是户部尚书,前途大好,你竟真舍得与他和离?”
我心想安宁公主的确看重柳如卿,面上却是泪光闪动,重重叹了口气。
“不瞒公主所说,臣妇与柳大人成婚六年,便分居了六年,感情早已所剩无几,听闻公主看上他时,我便准备好了和离书,欲成全他与公主。”
“臣妇自知不过一商贾之女,而公主您天皇贵胄,与柳大人甚是相配。”
安宁公主忍不住握住我的手腕,口气间却仍有怀疑:“你真是这样想?”
“再真不过!”
我擦了眼泪,拿出和离书递到公主面前。
“此事我早与柳大人说过,可他不愿抛弃糟糠之妻留人话柄,所以臣妇才求到公主面前!”
安宁公主接了和离书,面上有几分唏嘘。
可她也不好糊弄,睨了我一眼:“可柳郎对你仍有挽留之意,你竟能半点不心软?莫不是想以退为进,给本宫做局?”
我并不慌,故意哽咽一声:“公主误会了,柳大人若对我有情,又怎会放臣妇一人在益州六年,他既无情,臣妇又何苦纠缠?”
我泪眼依旧,又露出些羞涩模样:“况且他不在这六年,臣妇已另有意中人。”
公主大惊。
正要说什么,外头的人却通传道:“公主,柳大人求见。”
安宁公主一皱眉:“不见!”
那房门却直接打开了,柳如卿径直走了进来。
男人恭恭敬敬地一作揖:“安宁公主见谅,小女昭昭忽感风寒,臣需带内子回去。”
事关女儿。
我立即心焦不已。
作别了公主,我快步走着,柳如卿跟在后面。
“你不必急,昭昭没事。”
我猝地停了脚步,回身冷眼看他:“你骗我?”
“我若不骗你,你要在安宁公主那儿待到什么时候?”
柳如卿看着平静,语气却很重:“为了和离,你竟还胡诌一个意中人出来……”
与他相反,我是真的平静:“柳如卿,我不是胡诌。”
柳如卿呼吸一窒,怒极反笑般:“好、好!”
他脸上很快没了表情。
“不管你心悦什么顾叔,还是什么王五李四,我也绝不可能与你和离。”
“你既嫁给了我,便一辈子只能是柳如卿的妻子!”
我心里一股火窜起。
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晃晃的嘲讽。
“妻子?你在骗谁呢?”
“你口口声声说着补偿,我和昭昭在柳府却还住着偏院!你明知道我会被嘲笑,却还是将我带去公主的宴会!”
“六年前你需要一个为你忙前忙后的妻子,现在你需要一个不抛弃糟糠之妻的美名,我都知道。”
“柳如卿,你大可一直这么自私虚伪,只是千万别做出一副舍不得我的样子,我看了恶心!”
我说完转身便走,真是一眼不想再见这个男人。
徒留柳如卿呆立身后。
这一生,他都没想过会从温月怜口中听到恶心两个字。
我却没走成。
这晚,应安宁公主要求,我与昭昭在别院小住一晚。
次日晨起,我在廊下碰见了柳如卿。
我想避开,他却直直迎上来,眼神期盼:“月怜,你醒了。”
“我做了些早膳,都是益州口味,米糕、红油抄手……不知你还喜不喜欢。”
我想起自己刚怀上昭昭的时候,柳如卿欣喜若狂。
听我说想吃红油抄手,当即便进了厨房和人学着怎么做,弄了一脸面粉。
他这模样,就像诚心悔过,在挽回我和昭昭的情感。
想着女儿,我没扫这个兴。
女儿也的确很开心。
我把昭昭的笑脸看在眼里,只是沉默。
回程路上,我差些摔倒,被柳如卿及时揽住。
柳如卿顺势握住我的手,说得认真:“月怜,你相信我,我以后会改的。”
话音未落,竟有冷箭射来!
柳如卿带着温月怜躲过最初一箭,抬头,便见一群黑衣刺客提剑而来,箭射如雨。
危急之下,柳如卿竟直奔安宁公主那儿。
“保护公主!”
看着他狂奔而去的背影,我无暇心痛,本能将昭昭死死护在怀里。
可刺客攻势猛烈,打定了不留一个活口。
千钧一发之时,几道凌厉剑风袭来,我面前的刺客瞬间被了结。
我心惊胆战。
可一抬眼,看清身前站着的高大男人,我的心出奇地安稳了。
这时,昭昭从我怀里探出头,欢天喜地地叫出来。
“顾叔叔,你来救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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