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检故事·说法】斩断跨境黑色产业链

随着数字经济与跨境支付的快速发展，一种以境外礼品卡为媒介、利用汇率差套利的新型犯罪悄然滋生。此类犯罪借助虚拟商品的跨境性、匿名性特点，规避外汇监管，不仅严重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更已沦为串联电信诈骗、跨境洗钱等多种犯罪的“超级枢纽”。

2025年2月25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起特大非法倒卖境外礼品卡案作出二审裁定，驳回20名被告人的上诉，维持原判。这起由新密市检察院依法办理的案件，涉案非法营收高达6330万元，被告人最终被以非法经营罪判处七年六个月有期徒刑至五个月拘役不等刑罚，并处14万至145万元罚金。案件的成功办理，彰显了检察机关打击新型金融犯罪、守护金融安全的坚定决心，也为防范此类跨境非法交易敲响了警钟。

20人团伙搭建跨境“礼品卡黑市”

2022年4月，一间位于郑州市管城区写字楼内的公司悄然成立——河南崧之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崧之莫公司”），股东为周贝、郑乐、卢成、李奇4人。与普通网络科技公司不同，这家企业的核心业务并非技术开发，而是非法倒卖境外礼品卡，通过赚取跨境汇率差牟取暴利。

所谓境外礼品卡，是由境外企业或金融机构发行的预付储值卡，分为电子卡和实体卡两类，涵盖商品储值卡（苹果、谷歌、亚马逊等平台）、支付平台卡（PayPal、Visa礼品卡等）、电信服务卡（AT&T、Verizon等运营商充值卡）等多种类型。这类卡片因可跨境使用、流通便捷，原本是跨境电商、留学生、游戏玩家等群体的实用工具，却被不法分子盯上了其中的“套利空间”。

崧之莫公司成立后，迅速搭建起严密的运营体系：招募业务员设立卡商部A、B两组，卢成负责A组及公司财务，周贝掌管B组，郑乐专注拓展业务，李奇统筹后勤保障。其核心运作模式堪称“跨境倒买倒卖流水线”：通过VPN翻墙登录WhatsApp等境外社交软件，对接尼日利亚持有大量礼品卡的人员（业内俗称“小黑”），以低于奈拉官方汇率的价格，通过中间人“林石桥”提供的尼日利亚账户支付奈拉收购礼品卡；随后将这些卡片转手卖给境内收卡人员，对方以低于美元官方汇率的人民币结算，公司则从中赚取双重汇率差。

巨额利润的诱惑下，这条非法产业链迅速扩张。2022年5月，经郑乐介绍，芦青加入该非法网络，在崧之莫公司学习业务模式后，成立郑州市船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船未公司”），与崧之莫公司共用上下游资源，以相同模式开展倒卖业务。2023年10月，芦青又拉拢周谷入伙，在新密市一写字楼内设立“首席团队工作室”，进一步扩大业务规模。至此，一个由2家公司、1个工作室组成，共计20人的犯罪团伙正式成型，其非法生意在隐蔽中越做越大。

为掩盖非法主营业务，周贝等人还在公司内开设国内电商部，在京东、拼多多等平台售卖面膜、装饰画等产品，但该业务仅安排2人打理，纯粹是用于混淆视线的“遮羞布”。截至案发，崧之莫公司非法营收达5372万元，船未公司非法营收958万元，两公司合计非法营收超6330万元。

根据《外汇管理条例》规定，外汇包括外币支付凭证或支付工具。案涉境外礼品卡虽表面为商业预付卡，但卡内金额以美元计价，本质上是通过买卖卡片实现美元与奈拉的跨境兑换，属于变相买卖外汇行为，严重违反国家外汇管理规定。

精准指控击碎“合法”伪装

2024年3月，新密市公安局接到上级线索，反映辖区内存在非法从事跨境业务的可疑活动，随即展开调查，这起隐藏在写字楼内的特大非法经营案就此浮出水面。

到案后，周贝等人拒不认罪，辩称其交易的是“虚拟商品”，以人民币结算不涉及外汇，行为不构成违法。但警方调取的聊天记录戳穿了他们的谎言：“快过年了，大家得注意点，做卡得安全第一。我想把奶（暗指尼日利亚货币奈拉）规避一下”“做报表不要奶拉、支出货物”，字里行间暴露了他们明知外汇交易应在指定场所进行，却刻意躲避监管的主观故意。

2024年9月，案件移送新密市检察院审查起诉。承办检察官受理案件后，面对新型犯罪的复杂案情，一方面细致审查案卷材料，梳理20名被告人的分工、资金流向、交易流程等关键事实；另一方面深入研究相关法律法规，明确案件定性依据。

根据2019年最高法、最高检《关于办理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非法买卖外汇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违反国家规定，实施倒买倒卖外汇或者变相买卖外汇等行为，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其中，非法经营数额在500万元以上或违法所得10万元以上为“情节严重”，非法经营数额2500万元以上或违法所得50万元以上为“情节特别严重”。

承办检察官指出，该团伙以境外礼品卡为媒介，本质是变相买卖外汇，非法经营数额高达6330万元，远超“情节特别严重”的认定标准，其行为已构成非法经营罪。同时，检察机关还发现，该团伙的上游“供货商”“黄波”、提供境外账户的中间人“林石桥”等涉案人员尚未到案，已依法建议公安机关继续追逃，力求全链条打击。

2024年9月，新密市检察院以非法经营罪对周贝、郑乐等20名被告人依法提起公诉。庭审中，检察官围绕案件事实、证据链条、法律适用等关键问题，清晰阐述了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对金融市场秩序的严重危害，出示了聊天记录、资金流水、证人证言等一系列证据，有力反驳了被告人的无罪辩解。

2024年12月10日，新密市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全部采纳检察机关的指控意见和量刑建议，对20名被告人作出有罪判决：判处主犯周贝有期徒刑七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130万元；判处郑乐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145万元；判处卢成有期徒刑五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130万元；判处芦青有期徒刑五年零三个月，并处罚金110万元；判处李奇有期徒刑二年零七个月，并处罚金60万元；其余15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相应刑罚。宣判后，部分被告人提出上诉。2025年2月25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令人惋惜的是，该犯罪团伙成员均较为年轻，案发时周贝仅24岁，年龄最大的李奇也不过31岁。本应在人生赛道上奋力拼搏的他们，因贪图暴利触碰法律红线，最终身陷囹圄，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检察建议筑牢金融防线

“此类犯罪看似简单的‘倒卡套利’，实则已形成组织严密、跨境运作的黑色产业链，给司法监管带来不小挑战。”承办检察官结合案件办理情况，总结出此类非法倒卖境外礼品卡犯罪的三大典型特征。

一是隐蔽性强，跨境勾连顺畅。犯罪分子利用VPN技术突破网络监管，通过WhatsApp等境外通讯工具与境外“小黑”对接，避开传统金融监管体系。交易双方无需实名认证，仅通过虚拟身份完成沟通和资金流转，监管部门难以追溯交易源头和资金去向。

二是支付复杂，资金链条隐蔽。犯罪涉及奈拉等非主流外币跨境结算，规避了我国外汇管制的直接监管；同时混用多种支付工具，形成复杂的资金流转网络。礼品卡的数字化特性使其易于分割、转移和变现，成为非法资金流动的“便捷载体”。

三是组织严密，分工明确。已形成完整产业链条：上游对接境外“小黑”获取礼品卡资源，中游负责维护VPN网络、搭建交易平台，下游拓展境内销售渠道寻找买家，各环节专业分工、相互配合，形成稳定的犯罪网络。

更值得警惕的是，此类犯罪已从单一的汇率套利，演变为串联多种犯罪的“超级枢纽”。境外礼品卡的上游货源可能涉及盗刷境外信用卡、窃取电商平台账户等违法犯罪；下游则可能被用于虚开发票、偷逃税款、跨境洗钱等活动，部分电信诈骗分子还利用礼品卡的匿名性诱导消费者泄露交易信息，实施诈骗。这一黑色产业链不仅破坏我国金融管理秩序，更对国家经济安全构成严峻挑战。

检察官在淘宝、闲鱼、转转等电商平台搜索“境外礼品卡”，发现仍有大量相关商品信息，均以美元、英镑等外币标价，以低于官方汇率的人民币结算。这些看似“优惠”的交易背后，可能潜藏着非法套利、衍生犯罪的巨大风险。

为从源头上遏制此类犯罪蔓延，近日，新密市检察院在案件办结后，结合案件暴露的监管漏洞，向公安、金融监管、市场监管、网信等部门发出检察建议：强化跨境网络监管，加大对VPN非法使用的查处力度；加强电商平台治理，清理境外礼品卡非法交易信息；建立部门协作机制，实现信息共享、联合执法，精准打击跨境非法买卖外汇行为；开展普法宣传教育，向企业和群众揭示非法倒卖境外礼品卡的法律风险和衍生危害。

检察官说法

外汇管理是国家金融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任何组织和个人都应当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从事跨境资金交易。企业和个人切勿因贪图小利参与境外礼品卡非法交易，避免触犯法律；如发现相关违法犯罪线索，应及时向有关部门举报。下一步，检察机关将持续加强与相关部门的协作配合，紧盯新型金融犯罪的发展态势，不断提升办案专业化水平，全链条打击相关犯罪，为维护国家金融安全和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坚实的司法保障。

（通讯员 张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