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夏夏,上午寄到的那盒海鲜干货,你们可别送人啊?”
电话里,远在海岛的婆婆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做贼般的紧张。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因为就在今天下午,我刚玩了一出“借花献佛”。
那一盒破烂干货,已经被我换了个礼盒,当成“原生态特产”送给公司那位大客户桌上。
“没啊,怎么可能!我放家里了,怎么了?”我强装镇定地敷衍。
此时,婆婆在那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语气瞬间变得神秘又沉重:
“吓死我了!那盒干货的最底板上,我用胶带死死粘了一张十八万的定期存折!那是我这几年在岛上起早贪黑敲海蛎子攒的血汗钱,给你们凑首付用的,千万别让外人看见啊……赶紧把它掏出来…””
我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巨响,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四肢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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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避风港。每天睁开眼,就是无声的搏杀。
我叫林夏,在一家外企做销售中层。
名片印得鲜亮,出入甲级写字楼,踩着七厘米的红底鞋。
但实际上,里子全是被房贷和KPI咬出来的窟窿。
早上九点,部门例会,总监David把厚厚一沓报表狠狠摔在会议桌上:
“这个季度的业绩,你们打算让我拿什么去跟大老板交差?”
David的目光扫过全场,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没有人敢接话,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林夏,Jessica。”David直接点了我们两个的名字,“宏建集团那笔两千万的采购单,到底谁能啃下来?”
我没有出声,脑子里飞快盘算着筹码。
隔壁组的Jessica倒是不慌不忙地转着手里的万宝龙钢笔。
“David,我已经约了宏建的副总周末打高尔夫。”Jessica笑得有些得意,“大单子嘛,总得慢慢预热。”
“我不要听预热!我要看合同!”David敲着白板,“下周五是最后期限。谁拿下这个单子,谁就接替我现在的位子,升高级总监。拿不下,下个季度统统给我降薪百分之三十!”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散会后,我在茶水间冲咖啡,Jessica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林夏,别白费力气了。”Jessica靠在吧台上,摆弄着刚做的美甲,“宏建的单子,你吃不下的。”
我搅着杯子里的黑咖啡,头也没抬。
“大家各凭本事。副总管不了最终采购,你打再多高尔夫也没用。”
“至少我连得上线。”Jessica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那个厉总,也就是负责拍板的采购总监,根本不吃你们那一套。我劝你早点准备简历吧。”
她笑着走了出去。我看着杯子里黑乎乎的液体,胃里一阵痉挛。
这个月拿不下单子,升职是做梦。下半年的房贷,老家父母的医疗费,全都要断供。
宏建的厉总是出了名的阎王爷。他不缺钱,不缺权,油盐不进。
我回到工位,关上门,拨通了圈内最资深的猎头老赵的电话。
“老赵,两万块茶水费。我要宏建厉总的全部喜好。”我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传来老赵的苦笑。“林夏,别说两万,你给我十万我也查不出来。这人在圈子里是个铁板。”
“总有弱点吧?女人?古董?名表?”我咬着牙问。
“全都不沾。”老赵叹了口气,“上个月,华星公司的老总,把装了二十万美金的奔驰车钥匙,直接塞进他大衣口袋。你猜怎么着?”
我屏住呼吸听着。
“第二天,厉总让保安把车钥匙扔进了华星的大堂。连人带公司,直接拉进宏建的终身黑名单。”老赵说,“他最恨别人跟他玩心眼,搞商业贿赂那一套。”
“那他平时喜欢干什么?”我还不死心。
“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我只查到一个干瘪的信息,他是海边人。但离开家乡快三十年了,极少回去,跟老家也没什么亲戚走动。”
“这算什么情报?”我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言尽于此。林夏,听句劝,这个单子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老赵挂了电话。
我坐在办公椅上,看着脚下如蚂蚁般的车流。
明天就是最后一次面见厉总的机会。
我手里握着十万的公关预算,却连个送钱的门路都找不到。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钱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当你连送钱的资格都没有的时候。
晚上十点,我拖着像灌了铅的双腿推开家门。
刚在玄关换下高跟鞋,一股浓烈、原始、甚至带着些许恶臭的腥味直冲脑门。
我皱起眉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啪地一声打开客厅的灯。
地板正中央,突兀地横着一个破旧的纸箱。
箱体已经被压得发软变形,外面缠着七八道廉价的黄色胶带,底端还渗着不明的黑色油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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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强子穿着睡衣从卧室走出来。
他是个老好人,在事业单位拿着死工资,脾气倒是不错。
“这什么垃圾?怎么放在客厅里?”
我指着地上的纸箱,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八度。
强子赶紧走过来,脸色有些尴尬。“我妈下午寄来的。说是老家岛上自己晒的海鲜干货。”
“海鲜?这是死鱼烂虾吧!”我捂着鼻子退后两步,“整个屋子都是腥味!我昨天刚干洗回来的几万块钱的大衣还挂在客厅,沾上味道还能穿吗?”
“妈也是一片好心。”强子搓了搓手,“我看太腥了,没敢放冰箱,就先放这儿了。”
我强忍着火气,去厨房拿了把剪刀,狠狠划开纸箱上的胶带。
箱子打开的瞬间,那股海腥味彻底在客厅里爆炸了,像是有几百条死鱼同时散发味道。
里面杂乱地堆着几包用粗糙塑料袋装的干海带。还有颜色发暗、干瘪得不成样子的虾干。
最底下,躺着几条又大又硬、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白霜的鱿鱼干。
卖相极差,简直像从哪个废品收购站捡来的陈年老货。
婆婆常年在海岛上生活,是个传统的渔妇。
她一辈子没出过那个岛,根本不懂什么是城里人的生活品质。
“这怎么吃啊?”我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拎起一条最大的鱿鱼干。
这东西硬得像块木板,敲在茶几上梆梆作响,简直能直接拿来防身。
“现在的生鲜超市什么买不到?澳洲空运的龙虾都能一小时送达。”我把鱿鱼干重重地扔回箱子里,“非要大老远寄这些破烂,运费比东西本身还贵!”
“你别这么说,这都是野生的,外面买不到。”强子还在试图辩解,“妈自己舍不得吃,全给咱们寄来了。”
“野生?这是土气!”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我们在市中心花一千万买的房子,不是用来堆这种发臭的农副产品的。”
就在这时,强子的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烁着“妈”的字样。
我冷笑一声,指了指手机。“接啊。顺便告诉她,以后别寄了,我们消受不起。”
强子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按下了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强子啊,包裹收到了没?”婆婆粗糙的大嗓门在客厅里回荡。
“收到了,妈。刚打开呢。”
强子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哪怕电话那头根本看不见。
“那就好,那就好。”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夏夏呢?她下班没?那些干货她看着喜欢吗?”
我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着脸,一言不发。强子拼命给我使眼色。
“她……她刚洗澡去了。”强子硬着头皮撒谎,“她挺喜欢的,说看着就新鲜。”
“喜欢就行。记得啊,千万别放外面,赶紧塞冰箱冷冻里,不然天热要长毛的。”婆婆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转身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没有时间去体会婆婆所谓的心意。
在这个残酷的城市里,穷人的心意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它不能帮我付账单,也不能帮我搞定那个要命的厉总。
这箱带着腥味的破烂,除了给我添堵,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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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我依然在床上辗转反侧。
卧室的空调吹着冷风,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厉总那张像冰冷铁板一样的脸,死死横在我的升职之路上。
送钱不敢,送礼不收。到底送什么才能砸开他那扇死死关闭的门?
我烦躁地掀开被子,爬起来去厨房倒水喝。
路过玄关时,黑暗中,余光突然瞥见了被我踢到门后角落里的那个破纸箱。
因为封得不严实,那股海腥味依然若有若无地飘出来。
我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个箱子。老赵白天的话突然在脑子里闪过。
“他是海边人。但离开家乡快三十年了,极少回去……”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我的脑海。
厉总什么名贵的东西没见过?限量版雪茄、百年拉菲、纯金摆件,那些精美的工业化礼品,他早就看吐了,也防备惯了。
但如果是这种带着原始海腥味、土法晒制的东西呢?
现在的有钱人、大老板,不就讲究个返璞归真、“原生态”和“纯手工”吗?
越是粗糙,越是土气,在他们眼里,可能就越代表着不带功利色彩的“真诚”。
第二天一早,强子刚去上班,我连早饭都没吃,直接开车直奔市中心最高级的一家包装礼盒店。
店员打量着我这身职业装,热情地迎上来推荐各种丝绒和真皮的盒子。
“不要这些花里胡哨的。”
我摆摆手,目光扫过货架,指着最角落的一个盒子:“拿那个给我看看。”
那是一个极具禅意、没有任何Logo的紫竹编织礼盒,做工古朴,透着一股隐居山林的味道。
“女士您眼光真好,这是手工竹编的,售价八百八。”店员笑着说。
我毫不犹豫地刷了卡。
花八百八买个空盒子,在以前我绝对会觉得肉疼,但现在,这是我翻盘的筹码。
回到家,我强忍着刺鼻的腥味,戴上医用一次性手套和口罩,打开了那个破纸箱。
我在那些发暗的海货里挑挑拣拣,挑出那三条最大、最硬、白霜结得最均匀的鱿鱼干。又选了半斤品相稍微完整一点的对虾干。
我用纸巾把它们表面的灰尘轻轻擦掉。然后,我打开那个昂贵的紫竹礼盒。
盒子里铺着淡黄色的防潮宣纸。我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带有浓烈腥味的海货码放进去,摆出一个看似随意却错落有致的造型。
最后,盖上竹盖,系上一根素色的亚麻丝带,打了个极其简约的结。
原本寒酸、被人嫌弃的土特产,瞬间脱胎换骨。
现在,它变成了一份身价不明、带着浓厚文艺气息、花钱都买不到的高级手作礼物。
我看着自己的杰作,摘下口罩,冷冷地笑了。借花献佛,顺手处理了婆婆的麻烦。
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就得懂得把垃圾变成资源。包装就是一切,故事才是核心。
这盒东西哪怕扔了也不值几个钱。
就算厉总当面拒收,我也没什么实际损失,顶多被赶出来。
但如果他收了,那就是一种破冰的信号。
只要他肯收下这份“不值钱的家乡味”,两千万的口子就被撕开了。
我站在落地镜前,深吸一口气,开始反复练习我即将要对厉总说的话。
表情要真诚,语气要随意,绝不能带一丝讨好和算计。
练了十几遍后,我拎起竹盒,向宏建集团的大楼开去。
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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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建集团的大楼气派非凡。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我拎着那个紫竹礼盒,在一楼登记后,坐上了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
刚出电梯,我刚好碰到一家竞标公司的销售总监灰头土脸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满头大汗,连领带都扯歪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很显然,他刚被厉总扒了一层皮。
我稳了稳心神,踩着高跟鞋,走到采购总监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出一个低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推开门,厉总的办公室大得惊人。冷气开得极足,像个冰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坐在宽大的大班椅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经理,我只给你三分钟。”厉总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你们公司的报价单我看过了。水分太大,利润点卡得不诚实。”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厉总,我们的设备是全进口……”我试图解释。
“我不要听你背产品说明书。”厉总粗暴地打断我,终于抬起头,“同样规格的设备,华星的报价比你们低五个点。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选你们?”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底牌。
常规的谈判套路在这里完全失效。
我知道,如果继续在价格上纠缠,我马上就会被请出去。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突然收起了职业的微笑。我没有继续解释报价,而是上前一步。
我轻轻地,把那个没有任何Logo的紫竹礼盒放在他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厉总,公事我们下午再说。”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昵,也不显得生分。
“这是什么?林经理,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厉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他显然以为这又是一个装着现金或名表的“糖衣炮弹”。
“一点私人物品。”我没有退缩,保持着镇定,“自家亲戚在海岛上亲手晒的海货。”
厉总愣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头。
“不值钱,卖相也差,但没有任何添加剂。”我继续说道,声音放柔了一些,“听说您也是海边人,就当是个家乡味,给您添个下酒菜。”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厉总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古朴的竹盒,然后死死盯在我脸上,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这半分钟里,我的手心全是冷汗,但我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任由他审视。
终于,他缓缓伸出手,拉开了那根亚麻丝带,打开了盖子。
浓烈的海腥味瞬间在充满高级香水味和冷气的办公室里散开。
我甚至做好了他拍桌子骂人的准备。
但厉总没有发火。他定定地看着盒子里那些干瘪粗糙的鱿鱼干,眼神突然变了。
那种上位者的凌厉似乎消散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拿起那条最大的鱿鱼干,用拇指用力摩挲了一下上面结出的白霜。
“这是用岛上最老的土法,迎着海风阴干的。”
他突然开口,声音居然有些沙哑,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咄咄逼人。
“现在的市面上,大工厂的烘干机,做不出这种成色的了。”他看着手里的鱿鱼,仿佛在看一件古董。
“亲戚自己弄的,确实粗糙了点,您不嫌弃就好。”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暗自狂喜,面上却云淡风轻。
厉总把鱿鱼干放回盒子里,仔细盖上竹盖,动作甚至有些轻柔。
“东西我收下了。”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我,眼神柔和了许多,“你们公司的资质,我会让法务部下午再重新评估一次。价格上,你们再回去算算。”
虽然没有当场拍板,但我知道,这扇原本死死关上的铁门,已经被我撬开了一道缝。
“谢谢厉总,下午我把新方案发您。”我微笑着退出办公室。
转身关上门的瞬间,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知道,高级总监的位子,已经在向我招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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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我破天荒地准时下了班。
推开家门,我把脚上的高跟鞋随意一踢,赤脚踩在地板上。
强子正在厨房里煮面条,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早?不加班了?”他有些惊讶,手里还拿着锅铲。
我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向酒柜,挑了一瓶最贵的三千块钱的红酒。
熟练地用开瓶器拔出软木塞,倒了满满一杯。
我仰起头,一口干了半杯。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起一团火热的快感。
“强子,别煮你那挂面了。”我把酒杯重重放在大理石岛台上,“换衣服,我们去吃新荣记,我请客。”
强子愣住了,关了火走出来。
“新荣记?两个人随便吃吃不得小一万?你发财了?”
“差不多吧。”我走到沙发前,毫无形象地瘫坐下去,舒服地叹了口气。
“今天,我把宏建集团那个阎王爷厉总搞定了。两千万的单子,最迟下周就能落袋为安。”
我拿出手机,翻出总监David的微信,截了一张厉总让我重做报价单的聊天记录发过去。
没过两分钟,David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的谄媚。
“林夏,真有你的!连厉总那种铁板你都能啃下来!下周的述职报告我亲自帮你写。”
我敷衍了两句挂断电话,心里冷笑。
在这个名利场里,业绩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强子擦着手走过来,一脸憨厚地笑。
“老婆真厉害。那你送了什么重礼?十万预算全花光了?”
“花什么十万?”我晃着杯子里的红酒,有些得意忘形,“我一分钱都没花。还记不记得你妈昨天寄来的那箱破烂?”
强子一头雾水。“记得啊,怎么了?”
“我挑了几条最大的鱿鱼干,买了个八百块的竹盒子装上,送给厉总了。人家大老板山珍海味吃腻了,就吃这一套‘原生态’的土味。”
我大笑着,觉得这简直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完美的一次空手套白狼。
强子听完,脸色却变了变。
“你拿我妈寄的东西去送人?那是妈专门给你补身体的……”
“行了,别扫兴。”我打断他,拿起茶几上一千块一张的面膜撕开,“赶紧去换衣服。”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视频通话的请求,是婆婆。
我心情大好,破天荒地没有让强子去接,自己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里,婆婆的脸黑红黑红的。
背景是老家破旧的砖房,昏暗的白炽灯下,她还戴着老花镜在补渔网。
“夏夏啊,下班啦?”婆婆粗糙的大嗓门传过来,带着明显的讨好。
“嗯,刚回。”我一边把面膜贴在脸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妈,这么晚还不睡?”
婆婆突然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近了镜头,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
“夏夏,强子在不在旁边?”她贼兮兮地问。
“他在换衣服呢,听不见。”我用手指抚平额头上的面膜褶皱,“怎么了,搞得这么神秘?”
婆婆在屏幕那头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妈跟你说个事。昨天寄给你们的那箱干货,你们拆了没?”
“拆了啊,怎么了?”我心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那箱子里,最大那条鱿鱼,就是肚皮最白、结了霜的那条,你找出来没?”
婆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我的手突然顿住了。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一根弦绷紧了。最大的那条鱿鱼?
“找出来了,怎么了?”我强装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飘。
“千万别乱扔啊!”婆婆急促地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那条鱿鱼肚子里,我用防水袋塞了个东西。你顺着边上剪开就能看到。”
我猛地坐直身子,面膜边缘都翘了起来。“塞了什么?!”
“一张定期存折。”婆婆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沉重。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耳边全是心脏狂跳的声音。
“什么存折?多少钱?”
“十八万啊。”婆婆絮絮叨叨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我惨白的脸色。
“那是我这几年起早贪黑织渔网、去礁石上敲海蛎子攒下来的。我知道你们在城里供房压力大,一千万的房子,压得你们喘不过气。”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像一条被人掐住喉咙的鱼。
“我本来想直接转账的。可是怕强子脾气倔,非说自己能赚钱,死活不肯要。”
婆婆叹了口气,继续说着。
“我就偷偷塞在那条最大的鱿鱼肚子里了。还特意用塑料薄膜包了好几层,怕沾上腥味。你们拿去,把房贷提前还一点,剩下的买点好吃的……”
婆婆还在屏幕那头絮叨着她是怎么把钱藏进去的,怎么瞒着村里人的。
但我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抽干,头皮一阵发麻。
十八万。定期存折。就藏在最大的那条鱿鱼肚子里。
而那条该死的鱿鱼,两个小时前,被我亲手放在了那个紫竹礼盒里。现在,它正躺在宏建集团采购总监厉总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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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死死掐住了我的气管。
在成年人残酷的职场法则里,这绝对不是什么温情的亲情故事。
给手握两千万项目生杀大权、最痛恨暗箱操作的大客户,送去一个夹带着十八万巨款的所谓“土特产”包裹。
这叫什么?这叫行贿。
性质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拙劣、人赃并获的行贿。
厉总平生最恨这个。上个月华星公司老总送钱的下场,整个圈子都知道。
我居然蠢到把一张带着真金白银的存折,用包装精美的盒子双手奉上。还大言不惭地对着他笑,说什么是“不值钱的家乡味”。
他会怎么想?
他一定会认为我是个心机深重、不择手段的疯女人。
他会觉得我是在羞辱他的智商,甚至可能已经报了警,或者通知了我们公司的法务部和经侦大队。
完了,我的职业生涯完了。
我不仅会丢了这份年薪百万的工作,还会被整个行业彻底封杀。我甚至可能会因为商业贿赂罪去坐牢。
我一把扯下脸上昂贵的面膜,随手扔在地上。
“怎么了老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强子换好衣服走出来,看着我发抖的样子,吓了一跳。
“闭嘴!”我像个疯子一样朝他大吼,声音尖锐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我连滚带爬地冲进卧室,抓起车钥匙和外套,手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大衣的袖口都穿不进去。
我跌坐在床沿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做律师的老同学周扬的电话。
“老周,我问你个事。”我牙齿都在打战,“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小心给客户送了十几万的存折,算不算行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夏,你疯了?不管你是不是不小心的,只要对方收到钱并且是在业务敏感期,这就是商业贿赂。一旦对方报警或者通报公司,你立刻面临立案调查。涉案金额十万以上,这事大了。”
老周的话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我最后的侥幸。
挂了电话,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去找他。
我必须去找厉总。哪怕跪在那个冷血的男人面前,我也要解释清楚。我要把那条藏着我身家性命的鱿鱼要回来。
我冲到玄关,连高跟鞋都来不及穿好。随便踩了一双平底鞋,手刚握住冰冷的防盗门把手。
就在这时,捏在掌心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那震动声像催命的战鼓,每一下都敲击在我的神经上。
我低下头,看着亮起的屏幕。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大字:厉总。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接,还是不接?如果接了,里面是不是警察的声音?
手机孜孜不倦地震动着,像是不接通就绝不罢休。我咬破了嘴唇,颤抖着划开了接听键。
“林经理。”电话那头,厉总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比极地的冰川还要冷,“你现在,立刻,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没有给我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车。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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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我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宏建集团大楼。
大堂的保安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衣衫不整的样子,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我坐上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向上跳,感觉自己正被推向刑场。
电梯门打开,顶层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采购总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走到门前,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直接推开了虚掩的红木大门。
只见,厉总办公室的桌子上摆着的鱿鱼干,已经被一把锋利的剪刀从中残忍地剖开了。
而在鱿鱼干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张大红色的农业银行定期存折。
存折的塑料封套被剪破了一个角,边缘还沾着几片干瘪的鱿鱼皮和白色的盐霜。
在刺眼的灯光下,那抹红色显得极其滑稽又惊悚。
办公室内死一般寂静。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
厉总没有坐在他的大班椅上,而是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看着窗外深邃冷漠的城市夜景。
“厉总……”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发抖,像秋风中一片即将枯萎的树叶。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平时就冷的脸,此刻更是结了一层寒冰,眼神里只有极度的厌恶和轻蔑。
“林经理,你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桌前,伸出食指,用指盖骨轻轻敲了敲那张红色的存折。
“十八万。”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带着嘲讽,“这算什么?买路钱?还是对我的智商的侮辱?”
我死死咬着内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厉总,您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发誓……”我往前走了一步,急切地想要辩解。
“不是我想的那样?”厉总猛地提高音量,直接一把抓住我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