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全世界都愿意用中国的机器人

本报记者 李迅典

Q系列人形机器人系统 （受访者提供）

“我们要做核心的、不可替代的东西，让中国机器人既高性能又能降成本，真正服务于国民经济的方方面面。”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多模态AI系统全国重点实验室主任、中国科学院院士乔红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谈及中国机器人与类脑智能领域的发展愿景。作为机器人与类脑智能领域的专家，她提出的“环境吸引域”理论被国际学界称为“乔的概念”，她牵头建设多模态AI全国重点实验室，主导研发人形机器人软件“大工厂”，又进一步泛化到具身智能体“大工厂”，并通过机器人研发、应用实现验证，行走在科研与产业融合的前沿。

“机理与数据融合是必经之路”

谈及当前中国机器人与类脑智能在全球的地位，乔红给出了客观而自信的判断：“我们国家的人形机器人，已经是国际上最好的之一，或者说非常接近顶尖水平，去年北京举办的机器人马拉松赛事，就充分展现了政府、社会与科研界的合力，也让大家对中国机器人产业充满信心。”

她表示，“十四五”期间，人工智能与机器人产业迎来迅猛发展，从春晚舞台上的机器人，到工业车间里的专用设备，企业的积极布局让行业充满活力，而科研院所的核心使命是夯实基础理论壁垒，更好融入智能制造、农业生产等国民经济关键领域。

乔红牵头提出的“环境吸引域”理论，正是实现这一跨越的核心支撑。这一被国际学界称为“乔的概念”的中国原创理论，从人体的整体能力高于局部能力的机理出发，找到了机器人不依赖高精度传感器也能实现高精度作业的新路径，彻底打破了传统机器人对高端硬件的依赖。“很多人觉得数据驱动就能实现机器人的高泛化，但没有机理支撑，就做不到高性能——家庭场景可靠性不足，工业场景性能不够，这就是痛点。”

乔红解释道，中国拥有大量深耕机理研究的科学家，将机理研究与数据研究深度融合，不仅能提升机器人性能，还能缩短数据训练时间，实现技术在不同机器人系统间的快速移植，最终达到降本增效的目的。在她看来，这正是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的独特优势。“我们不缺人才，相关领域本科生、研究生毕业人数众多，只要把机理与数据的融合做好，就能形成我们自己的技术壁垒。”乔红强调，当前行业的核心任务，是响应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的高质量发展要求，实现从“做到”到“做好”的跨越，让具身智能机器人在国际竞争中占据主动。

作为全国政协委员，她今年关注的话题重点聚焦具身智能基础理论研究，“大家总觉得基础理论要几十年才能见效，但具身智能的基础理论是马上就能用的，我们要把这种理论优势和民用需求结合起来，筑牢自主技术壁垒。”

从实验室走向市场

在乔红看来，处理好基础研究“慢”与产业化“快”的关系，核心在于搭建有效的转化桥梁，让实验室里的成果真正走进工厂、走向市场。“基础研究是根基，产业化是目的，两者不能脱节，只要目标一致，就能缩短转化周期，实现双赢。”

在北京市政府的支持和引导下，乔红牵头筹建北京市唯实具身智能研究院，担任首席科学家，以科研成果落地为核心宗旨，“具身院成为国资委‘AI+’具身智能产业共同体，就是要让机器人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实际应用，比如在石油化工、3C制造等领域，我们的机器人已经能完成加油、装配等工作，甚至在便利店服务中也能发挥作用。”她介绍道，这种合作模式不仅让技术得到了实践检验，也为产业发展提供了精准支撑，契合人形机器人十大潜力应用场景的发展方向。

人才培养则是科研与产业融合的核心支撑。作为长期深耕科研一线的学者，乔红身边汇聚了来自清华、北大、中国科学院等高校与科研院所的优秀学生，这些“百里挑一”的年轻人，被她要求“先从实用的事情做起”。“让学生先接触产业实际，再反推基础理论研究，这样他们的研究才言之有物，既能往上深耕理论，也能往下对接产业，未来才能成为产业领军人才。”

对于企业在产业发展中的作用，乔红给予了充分肯定：“企业已经在发挥主导作用，尤其是科创企业，很多都是我们的学生或研究人员创办的，他们能快速将技术转化为可用产品。”但她也提醒，企业在追求短期效益的同时，不能忽视原创研究，“学术界要关注产业需求，企业要重视基础研究，这样才能形成良性循环，让中国机器人产业既有‘速度’，更有‘厚度’。”

“一机多用”将是重要突破

人形机器人也是新质生产力的关键载体。谈及其对各领域的重塑作用，乔红充满期待：“机器人不仅能替代人做危险、繁重的工作，还能在智能制造、农业生产、家庭服务、应急救援等领域发挥重要作用。”她以应急救援为例称，未来适配高温、涉水、有毒等危险环境的人形机器人，可搭载各类检测设备，协助搜救被困人员、传递应急物资；在家庭场景，机器人可承担清洁、陪伴、养老辅助等工作，缓解人口老龄化带来的护理压力；在工业领域，人形机器人有望实现多场景通用操作，推动制造业升级换代。

但乔红也清醒地认识到，行业发展仍面临诸多瓶颈。“人形机器人要实现高性能、高泛化，硬件是一大难题——上半身要完成复杂作业，就需要大量传感器和驱动器，这会让下半身变得笨重，难以实现灵活运动，材料工艺和核心部件的突破还需要时间。”

乔红表示，当前通用机器人的发展还处于阶段性时期，“现在我们能做到一个系统适配多个场景，比如同一套系统既能用于加油站加油，也能用于3C装配，但要实现像人一样既能开飞机、又能进工厂、还能下农村的全场景通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乔红对未来充满信心：“机理、数据与部件的结合，明年就会有大的突破；未来3-5年，我最期待看到的，是我们的具身智能机器人比国外先进，性能更高，让全世界都愿意用中国的机器人，这不仅是行业的标志性突破，也能给国民经济带来重大贡献。”从单点突破来看，她希望人形机器人能真正实现“一机多用”，“一个机器人能干很多的事情，这将是非常牛的突破”。

谈及“十五五”期间的发展，乔红表示，中国机器人产业正处于从“跟跑”向“领跑”跨越的关键阶段，“我们有人才优势、市场优势，也有政策支持，只要坚持机理与数据融合，推动科研与产业深度融合，培养更多优秀人才，就一定能实现科技自立自强，让机器人成为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新质生产力重要引擎，为国家发展作出不可替代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