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术要10万娘家电话全停机,弟弟婚礼我妈却来电要五万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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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响的时候,苏静怡正靠在病床上喝粥。

勺子没拿稳,几滴米汤溅在了苍白的手背上。

她看着那个归属地是老家的陌生号码,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按下接听键,母亲林玉璎尖锐的声音立刻炸进耳朵,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划破了病房的宁静。

“于静怡!你翅膀硬了是吧?”

“你弟弟后天就办婚礼了,你当姐姐的死哪儿去了?”

“礼金呢?人家姐姐都出五万八万的,你倒好,一分钱不见,装死啊?”

苏静怡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自己手背上青紫色的针眼,手术刀口还在隐隐作痛。

十天前,她需要十万块钱救命的时候,打遍所有娘家人的电话,得到的全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她以为家里出事了,急得整夜睡不着。

现在电话通了。

母亲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她熟悉的、理直气壮的愤怒。

只是这愤怒,和她刚捡回来的这条命,毫无关系。

肖煜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刚从家里带来的换洗衣物。

他看到妻子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粥碗歪在一边,米汤正顺着桌沿往下滴。



01

于璟雯的电话是在一个周三下午打来的。

苏静怡刚结束部门会议,抱着笔记本回到工位。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小妹”两个字。

她接起来,于璟雯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嘈杂的市井声。

“姐,你在上班吧?”

“嗯,刚开完会。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也没什么事……就是,家里最近,挺忙的。”

于璟雯说得吞吞吐吐。

苏静怡端起桌上的半杯温水,喝了一口。

“爸妈身体还好吗?”

“都挺好的。”于璟雯顿了顿,“就是……妈这几天总往外跑,爸也跟着。”

“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于璟雯的声音更低了,“姐,我就是想跟你说……最近要是家里联系你,让你帮忙什么的,你……你多留个心。”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苏静怡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壳。

“小妹,到底怎么了?”

“真没事。”于璟雯的语气突然急促起来,“我这边要上课了,先挂了啊姐。你……照顾好自己。”

电话断了。

苏静怡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愣了几秒钟。

电脑右下角弹出邮件提醒,她摇摇头,把手机放到一边。

晚上七点半,肖煜城加班还没回来。

苏静怡自己热了剩菜,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

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铺了半间屋子。

她想起于璟雯那个电话。

小妹今年大二,性子软,说话从来不会这么遮遮掩掩。

苏静怡夹起一筷子青菜,送到嘴边又放下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母亲林玉璎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上个月她才给家里转了两千块钱,说是给爸买降压药。

母亲当时在电话里说,药贵,两千也就够一个月的量。

其实苏静怡知道,父亲于鹏涛的降压药一盒三十八,医保还能报销大半。

但她什么都没说。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

洗完澡出来快九点了,肖煜城才开门进屋。

他满脸倦容,手里还提着公文包。

“吃过了吗?”苏静怡接过他的外套。

“在公司吃了点。”肖煜城换上拖鞋,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揽了揽她的肩,“你今天脸色不太好,累着了?”

“没有。”苏静怡摇摇头,“就是下午小妹打了个电话,说得怪怪的。”

“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具体的,就是让我留心家里。”

肖煜城皱了皱眉。

他在卫生间洗漱,水流声哗哗地响。

苏静怡靠在门框上,看着镜子里的丈夫。

“你说……家里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肖煜城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毛巾擦了擦嘴角。

“要是真有事,你妈早打电话来了。”

这话说得实在。

苏静怡心里那点不安,稍微压下去一些。

夜里躺在床上,她很久没睡着。

肖煜城的呼吸声在身侧平稳绵长,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她想起很多年前,弟弟郭俊郎读高中时,有次打篮球摔骨折了。

母亲半夜打电话来,哭得撕心裂肺,让她立刻打五千块钱回去。

那是她刚工作的第二个月,工资还没发。

她厚着脸皮跟同事借,第二天一早就转了过去。

后来她回家,看到弟弟的胳膊早就好了,活蹦乱跳的。

那五千块钱,母亲再也没提过。

苏静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小妹可能只是学习压力大,随口说说的。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是公司安排年度体检的日子。

苏静怡起了个大早,空腹去了指定的医院。

抽血,B超,心电图,一项项做下来,花了一上午时间。

体检中心的医生是个中年女人,在做腹部B超时,手里的探头来回滑动了好几次。

“你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吗?”

医生盯着屏幕,语气很随意。

苏静怡想了想:“有时候会觉得肚子胀,可能是消化不好吧。”

医生没接话,只是又仔细看了一会儿。

“这样,我给你加个备注,建议你去门诊做个详细复查。”

“复查?”苏静怡心里一紧,“是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说不准,体检设备比较简单。”医生撕下检查单递给她,“去挂个消化科的号,让门诊医生看看。”

单子上写着“建议进一步检查”几个字。

苏静怡捏着那张纸,走出B超室时,手心里出了层薄汗。

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她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换衣服。

回家的地铁上,她给肖煜城发了条微信。

“体检做完了,医生说让我去门诊复查一下。”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肖煜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有点急。

苏静怡把医生的原话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就去查。我明天请假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最近项目那么忙。”

“再忙也得去。”肖煜城的语气不容商量,“约明天下午的号吧,我上午去公司处理点事情。”

挂断电话后,苏静怡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牌。

心里那点不安,又慢慢浮了上来。

02

消化科的诊室在门诊大楼三层。

肖煜城陪着苏静怡等叫号,手里拿着她的体检报告和医保卡。

候诊区坐满了人,空气里有种沉闷的燥热。

“37号,苏静怡。”

护士在门口喊了一声。

肖煜城立刻站起来,拉着苏静怡的手往里走。

坐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他接过体检报告,一页页仔细翻看。

看到B超单时,他的目光停留了很久。

“躺到检查床上。”

医生站起来,指了指诊室里的屏风后面。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腹部,医生的手按着探头,一寸寸移动。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肖煜城站在屏风外,苏静怡能看到他投在地上的影子,一动不动的。

“这里疼吗?”

医生在某处轻轻按压。

苏静怡吸了口气:“有点胀。”

检查做了将近二十分钟。

医生回到桌前,在电脑上敲打键盘。

“需要做个增强CT,还要抽血查几个肿瘤标志物。”

他说得很平静,苏静怡的心却一下子沉了下去。

“医生,是……是什么问题?”

“现在不能确定。”医生推了推眼镜,“CT看得清楚些。去缴费吧,今天还能约上。”

从诊室出来,苏静怡的腿有点软。

肖煜城扶着她,到走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去缴费,你在这儿等我。”

他拿着单子走了,脚步很快。

苏静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白色的瓷砖地面擦得很亮,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她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咱们家就你弟弟一个男孩,以后是要传宗接代的。你当姐姐的,得多帮衬着点。”

从小到大,她帮衬得还少吗?

读书时的奖学金,工作后的工资,一笔笔都流回了那个家。

可现在坐在这里,等着做可能决定生死的检查,她连打个电话回家的勇气都没有。

肖煜城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缴费单和检查预约单。

“约了下午两点的CT,现在先去抽血。”

他扶她站起来,手很稳。

抽血窗口排着长队,针扎进血管时,苏静怡闭了闭眼。

血是暗红色的,缓缓流进采血管。

一共抽了五管。

肖煜城用棉签按住她的针眼,动作很轻。

“饿不饿?要不先吃点东西?”

苏静怡摇摇头。

“那去CT室外面等吧,还有两个小时。”

他们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肖煜城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别瞎想,等结果出来再说。”

苏静怡接过水,喝了一小口。

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并没有缓解心口的发紧。

CT室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名字和序号。

他们等到一点五十,护士叫苏静怡的名字。

“家属在外面等。”

肖煜城握了握她的手:“去吧,我就在这儿。”

CT机像个巨大的白色圆环。

护士给她打了造影剂,手臂静脉里一阵凉意。

“躺好,别动,听我指令呼吸。”

机器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苏静怡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很多画面。

老家那栋旧楼房,弟弟的房间永远最大最亮。

她睡在阳台改的小隔间里,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睡不着。

母亲总说:“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将就下就行了。”

她将就了二十多年。

现在躺在冰冷的机器里,突然觉得,也许不该再这样将就下去了。

检查做完出来,肖煜城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难受吗?”

“还好。”苏静怡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晕。”

“正常反应,坐会儿。”

他扶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早上出门时揣的,怕你低血糖。”

巧克力在掌心里捂得有点软,剥开糖纸,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苏静怡慢慢吃着,眼睛有点发酸。

“结果什么时候能拿?”

“医生说后天。”肖煜城看了眼手机,“我先送你回家休息,明天我再来取报告。”

“我跟你一起来吧。”

“你好好在家休息。”肖煜城语气坚决,“我取了报告,再带你来见医生。”

他向来是这样,话不多,但做事稳妥。

苏静怡点点头,没再坚持。

回家的出租车上,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

这个城市她生活了八年,和肖煜城结婚三年。

房子是租的,不大,但收拾得整洁温馨。

每个月要还房贷,要攒钱,要往老家打钱。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两人从来没红过脸。

肖煜城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干燥。

“不管结果怎么样,咱们一起面对。”

苏静怡回握住他,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秋天要来了。



03

取报告那天是周五。

肖煜城一大早就去了医院,苏静怡在家里坐立不安。

她把客厅拖了两遍,又擦了所有的家具。

可心里那团乱麻,越理越乱。

十点半,手机响了。

是肖煜城发来的微信:“报告拿到了,我现在去找医生。你等我电话。”

没有说结果。

苏静怡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十一点零七分,电话响了。

“静怡。”肖煜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沉,“医生说要尽快手术。”

苏静怡握紧了手机。

“是……是什么?”

“有个肿瘤,位置不太好。”肖煜城顿了顿,“医生说越早做越好,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大概要十万左右。”

十万。

这个数字像块石头,重重砸在苏静怡心口。

她和肖煜城所有的存款加起来,也就六万多。

这还是省吃俭用好几年攒下的。

“医生说了,能治。”肖煜城的语气很坚定,“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来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苏静怡声音发涩,“你爸妈那边……”

“我会处理的。”肖煜城打断她,“你现在收拾一下东西,我带你去办住院手续。医生说要先做几项术前检查,顺利的话下周就能手术。”

电话挂断后,苏静怡在沙发上坐了很长时间。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她看着那些光斑,脑子里空空的。

下午一点,肖煜城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个背包,里面装着苏静怡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走吧。”

去医院的车里,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肖煜城专心开车,苏静怡看着窗外。

路过一家银行时,她突然开口:“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吧。”

肖煜城看了她一眼。

“你想好了?”

“试试吧。”苏静怡低声说,“毕竟……是救命钱。”

她拿出手机,找到“妈”的号码,拨了出去。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苏静怡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

林玉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

“妈,是我。”

“静怡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林玉璎的语气很随意,“有事?”

苏静怡吸了口气。

“妈,我生病了,需要做手术。”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什么病?严重吗?”

“医生说是肿瘤,要尽快手术。”苏静怡尽量让声音平稳,“手术费要十万,我和煜城现在凑不齐,想问问家里能不能……”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林玉璎打断了。

“十万?!”林玉璎的音调拔高了,“怎么要这么多钱?你们是不是被医院坑了?”

“不是,这是正规三甲医院……”

“哎呀,现在医院都这样,小病说成大病。”林玉璎的声音又低了下去,“静怡啊,不是妈不想帮你,家里现在真没钱。”

苏静怡咬住了下唇。

“你弟上次说要买什么电脑,一万多,刚给他转了钱。你爸的降压药又涨价了,一个月得四五百。还有你妹的生活费,现在物价这么高,一个月一千五都不够……”

林玉璎絮絮叨叨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苏静怡耳朵里。

肖煜城把车停在路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妈。”苏静怡打断了她,“这是救命钱。医生说不能再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想想办法吧。”林玉璎的语气听起来很为难,“你也知道,咱家就那点积蓄,我得跟你爸商量商量。”

“大概要多久?”

“这个说不准。”林玉璎顿了顿,“这样,你先准备着,我这边有消息了告诉你。”

通话结束了。

苏静怡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说什么?”肖煜城问。

“说想想办法,让我等消息。”

肖煜城没说话,只是重新发动了车子。

苏静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里干干的,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到医院办完住院手续,已经是下午三点。

病房是三人间,靠窗的床位空着,中间住着个老太太,靠门是个年轻女孩。

护士来抽血做术前检查,又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

肖煜城一一记下,问得很仔细。

等护士走了,苏静怡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你真的要跟你爸妈开口?”

肖煜城正给她倒水,闻言动作顿了顿。

“嗯,晚上给他们打电话。”

“你爸的腿刚做完手术,正是用钱的时候。”苏静怡转过头看着他,“别打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肖煜城把水杯递给她,“我还能找谁借?”

苏静怡不说话了。

她知道肖煜城的性子,朋友不多,也不爱欠人情。

两人对着沉默了一会儿。

临床的老太太忽然开口:“闺女,你这病能治就别拖。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太太的声音很温和。

苏静怡冲她笑了笑:“谢谢阿姨。”

晚饭是肖煜城去医院食堂打的。

小米粥,馒头,清淡的小菜。

苏静怡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半碗粥。

肖煜城收拾碗筷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走廊去接。

门没关严,隐约能听见他的声音。

“爸……嗯,是有点事……静怡生病了,需要手术……对,要十万……我知道您刚做完手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苏静怡还是听出了里面的为难。

过了一会儿,肖煜城回来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藏着疲惫。

“怎么样?”苏静怡问。

“我爸说手头有三万,明天打过来。”肖煜城坐下来,“我妈身体不好,他没敢多说。”

三万。

离十万还差得远。

“剩下的我再想办法。”肖煜城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先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夜里,病房的灯熄了。

走廊的灯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苏静怡睡不着。

她侧躺着,看着肖煜城趴在床边陪护椅上的背影。

他个子高,蜷在那张小椅子上,看着就难受。

可她劝他回家睡,他不肯。

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下。

是于璟雯发来的微信:“姐,妈今天接你电话了吗?”

苏静怡回复:“接了。”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最后只发来一行字:“姐,你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小妹说了两遍了。

苏静怡盯着那行字,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弟弟郭俊郎的号码。

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拨出去。

这个弟弟,从小被宠到大。

读书时惹了事,是她去学校挨老师的骂。

工作后没钱了,是她省吃俭用给他转钱。

去年他说要学车,五千块的学费是她出的。

可他拿到驾照那天,只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方向盘的照片,配文:“终于自由了。”

底下有亲戚评论:“你姐出的钱吧?”

他回了个笑脸表情,没说话。

苏静怡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刀口还没开始疼,心口却已经疼得喘不过气。

04

接下来的一周,苏静怡在医院做了所有术前检查。

肖煜城请了假,白天陪她,晚上就睡在那张陪护椅上。

他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

钱的事,他绝口不提。

但苏静怡知道,他在想办法。

她看见他中午在走廊打电话,语气客气得近乎卑微。

也看见他晚上在病房外,对着手机屏幕上的计算器一遍遍算着什么。

周三下午,主治医生来查房。

“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一些。”医生翻着手里的病历,“手术定在周五上午,第一台。”

苏静怡点点头。

“家属来一下,签手术同意书。”

肖煜城跟着医生出去了。

临床的老太太这两天精神好了些,靠在床头和苏静怡聊天。

“你男人对你是真好。”老太太感叹,“我住院这些天,就没见他离开过医院。”

苏静怡笑了笑,没说话。

“闺女,你有福气。”老太太接着说,“这年头,能遇上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

可她的福气,好像都用在遇到肖煜城这件事上了。

其他方面,总差那么点意思。

周四一整天,苏静怡都在做术前准备。

禁食,清肠,护士一遍遍来交代注意事项。

肖煜城看起来很平静,给她削苹果,剥橘子,说话也尽量轻松。

但苏静怡看见,他去水房洗水果时,站在窗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晚上八点,苏静怡终于忍不住了。

“钱凑够了吗?”

肖煜城正在给她擦手,动作停了一下。

“差不多了。”

“差多少?”

“你别操心这个。”

“肖煜城。”苏静怡叫了他的全名,“告诉我。”

肖煜城抬起头,看着她。

病房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还差两万。”他说,“我跟公司预支了三个月工资,又找了两个朋友借了点。加上我爸那三万,够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苏静怡知道,预支工资意味着接下来三个月,他们只有基本生活费。

借朋友的钱,是要还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手术做完就好了。”肖煜城继续给她擦手,动作很轻,“钱的事,以后慢慢还。”

苏静怡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落在手背上,烫得她微微一颤。

肖煜城没说话,只是用指腹擦去她的泪。

夜里十点,苏静怡突然想起来,母亲那边还没消息。

从上次通完电话,已经过去五天了。

林玉璎说想想办法,让她等消息。

可这消息,石沉大海。

“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苏静怡坐起来,拿起手机。

肖煜城看了她一眼,没阻止。

电话拨出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苏静怡愣住了。

她挂断,又拨了一次。

还是同样的提示音。

“怎么了?”肖煜城问。

“我妈电话停机了。”

苏静怡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拨了父亲于鹏涛的号码。

她的手开始发抖。

弟弟郭俊郎的号码,妹妹于璟雯的号码,一个接一个拨出去。

全是停机。

像约好了一样。

整个家,所有的联系方式,在同一时间断掉了。

“不可能……”苏静怡喃喃自语,“怎么会都停机?”

肖煜城接过她的手机,把四个号码都试了一遍。

结果一样。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家里最近有什么事吗?”

苏静怡摇头:“我不知道……小妹上次打电话,说得含糊不清的。”

她突然想起于璟雯那句“让你多留个心”。

难道就是这个意思?

“别急。”肖煜城按住她的肩膀,“可能是欠费了,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明天再试试。”

可苏静怡躺下后,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各种猜测。

家里出事了?父母生病了?还是弟弟又惹祸了?

她想起上次弟弟说要结婚,但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当时母亲在电话里说:“你弟找了个对象,家里条件不错。就是彩礼要得多,得二十万。”

苏静怡当时没接话。

母亲又说:“你是姐姐,到时候得出份力。”

她含糊应了一声,很快就岔开了话题。

难道是因为这个?

因为怕她借钱,所以全家换了号码?

这个念头冒出来,苏静怡自己都觉得荒唐。

再怎么重男轻女,也不至于在女儿救命的时候,用这种方式躲债吧?

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一家四口同时停机?

夜里十一点,临床的老太太起夜。

看见苏静怡还睁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闺女,睡不着?”

“嗯。”苏静怡小声应道。

“别想太多。”老太太摸索着躺下,“这世上啊,有些事想不通就别想了。越想越难受。”

是啊,越想越难受。

苏静怡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第一百只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泛白了。



05

手术是在周五上午八点开始的。

苏静怡被推进手术室前,肖煜城握了握她的手。

“我在外面等你。”

他的手掌很暖,指尖却有点凉。

麻药推进血管,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的印象是手术室刺眼的无影灯,和医生们低低的交谈声。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喉咙里插着管子,说不出话。

刀口处传来钝痛,一阵一阵的。

肖煜城的脸出现在视线里,眼睛红红的,像是熬了很久。

“醒了?”他的声音很轻,“手术很成功,医生说肿瘤切得很干净。”

苏静怡眨了眨眼。

护士来检查了各项指标,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等护士走了,他坐回床边,用棉签沾了水,轻轻润湿苏静怡干裂的嘴唇。

“疼吗?”

苏静怡摇摇头,又点点头。

肖煜城笑了笑,眼角挤出细密的纹路。

“疼就对了,说明麻药过了,在恢复了。”

接下来的三天,苏静怡都在疼痛和昏睡中度过。

肖煜城寸步不离,喂水,擦身,记录排尿量,做得比护工还熟练。

同病房的人都说,这丈夫当得没话说。

第四天,苏静怡精神好了些,能喝点流食了。

肖煜城去医院食堂买了鱼汤,一勺勺吹凉了喂她。

“钱都交齐了吗?”苏静怡问。

“嗯,手术当天就交齐了。”肖煜城说,“你放心吧。”

“你爸妈那边……”

“我跟他们说过了,手术很成功。”肖煜城打断她,“他们让你好好养着,等出院了再来看你。”

苏静怡知道,他是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

可她心里那根刺,还在。

趁着肖煜城去洗饭盒,她拿起手机,又一次拨了娘家的号码。

还是停机。

所有的号码都试了一遍,结果一样。

她点开微信,给于璟雯发消息:“小妹,家里出什么事了?怎么电话都打不通?”

消息发出去,显示发送成功。

但一整天都没有回复。

晚上肖煜城回来,看见她盯着手机发呆,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还没联系上?”

“可能……可能家里真有什么事。”她低声说,“不然不会这样。”

肖煜城沉默了一会儿。

“等出院了,我陪你回去看看。”

“不用。”苏静怡立刻说,“你工作那么忙,我自己能行。”

“你现在这样怎么行?”肖煜城语气坚决,“至少得等拆了线,恢复一段时间。”

她知道他说得对。

以她现在的情况,连走路都费劲,更别说坐长途车回老家了。

可心里那团疑云,越积越厚。

第七天,医生来查房,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准备出院了。

“回家后注意休息,补充营养。两周后来拆线,一个月后来复查。”

肖煜城认真记下,又问了很多护理细节。

办出院手续时,苏静怡看到了费用清单。

总费用九万八千多,医保报销了三万左右。

剩下的六万多,都是自费。

肖煜城刷卡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可苏静怡看见,他握着卡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回家的路上,出租车里很安静。

苏静怡靠在肖煜城肩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离家不过十天,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家里被肖煜城收拾得很干净。

阳台上晾着她的病号服,客厅茶几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

“你买的?”苏静怡问。

“嗯,昨天买的,想着你今天回来。”肖煜城扶她在沙发上坐下,“饿不饿?我煮了粥。”

她拿起手机,又一次拨了娘家的电话。

她点开微信,发现于璟雯还是没有回复。

朋友圈倒是更新了一条,是前天发的,一张校园里的照片,配文:“天气真好。”

看来人没事。

苏静怡松了口气,可随即心又提了起来。

人没事,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她犹豫再三,点开了家族群。

群里很安静,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母亲转发的养生文章。

她打了一行字:“妈,爸,我手术做完了,今天出院了。家里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是出什么事了吗?”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一直到晚上,都没有人回复。

肖煜城给她热了牛奶,看她握着手机发呆,轻轻叹了口气。

“别想了,先养好身体。”

“我想不通。”苏静怡抬起头,眼睛里有困惑,也有受伤,“就算不想借钱,也不至于这样吧?连问都不问一句?”

肖煜城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

“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你想通。”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苏静怡听出了里面的心疼。

夜里,苏静怡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回到老家,站在那栋旧楼房前。

门开着,里面张灯结彩,贴着大红喜字。

母亲穿着新衣服,满脸笑容地迎出来,拉着她的手说:“静怡回来了?快来,你弟弟今天结婚。”

她想问,妈,我生病做手术,需要十万块钱,你们为什么不接电话?

可话到嘴边,却发不出声音。

母亲拉着她往里走,宾客们笑着,闹着,没有人看她。

她像个透明人,站在一片热闹里,浑身冰凉。

醒来时天还没亮。

枕头上湿了一片。

肖煜城睡在旁边,呼吸均匀。

苏静怡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

初秋的凌晨,风已经有点凉了。

她看着远处稀稀落落的灯火,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姐,我是璟雯。我现在用同学手机给你发消息。家里没事,你别担心。妈让我告诉你,最近别往家里打电话。等过段时间再说。”

短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苏静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等过段时间再说。

等什么?

等弟弟结完婚吗?

她想起梦里那片刺眼的红,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可她又不敢深想。

因为那个答案,太伤人。

06

手术后的第十天,苏静怡已经能自己下地走动了。

刀口还是疼,但比起刚出院时,已经好了很多。

肖煜城回去上班了,但每天中午都会回来给她做饭。

他说请了钟点工,苏静怡不让。

“我能行,你别花那个冤枉钱。”

其实她是心疼钱。

手术花光了积蓄,还欠了债。

每一分钱,都得省着用。

这天下午,苏静怡正在家里慢慢走动,锻炼身体。

手机响了。

是个归属地是老家的陌生号码。

她心里一跳,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林玉璎尖锐的声音炸响,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苏静怡握着手机,愣住了。

每一句话,都带着理直气壮的愤怒。

苏静怡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自己手背上青紫色的针眼,刀口还在隐隐作痛。

母亲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她熟悉的、理直气壮的质问。

只是这质问,和她刚捡回来的这条命,毫无关系。

“妈……”苏静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我前几天做手术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

“什么手术?”

“肿瘤切除手术。”苏静怡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我给您打过电话,需要十万块钱救命。但家里所有人的电话都停机了,我联系不上……”

“你那点小病,哪有你弟弟结婚重要?”

这句话说得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

苏静怡听着,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妈,那是救命钱。”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医生说不能拖的。”

“现在不是没事了吗?”林玉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弟弟后天结婚,你赶紧把礼金打过来。也不用多,五万就行。你是姐姐,得出这个头。”

五万。

苏静怡想起手术费还欠着两万,肖煜城预支了三个月工资。

他们现在连五千都拿不出来。

“妈,我现在没钱。”她实话实说,“手术花光了积蓄,还欠了债。”

“你没钱?”林玉璎的音调又拔高了,“你没钱不会去借啊?你老公家不是挺有钱的吗?再不行,你去贷款啊!你弟弟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你这个当姐姐的,难道一点都不管?”

苏静怡闭上了眼睛。

刀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妈,我手术完才十天,刀口还没拆线。”她慢慢地说,“家里电话为什么停机,您能告诉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停机怎么了?手机坏了不行啊?”林玉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心虚,“你别转移话题。礼金的事,你到底给不给?”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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